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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花色黯然 ...

  •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得伊憔悴。
      赵合德看着冷宫里疯癫的许娥,嘴角微微挂起,没想到她如今竟然和她呆在一起,想当初,自己费尽心思的扳倒她,却从来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落得这般田地。瞧一眼案上的古琴,好在刘骜还是顾念着她的,她喜欢的东西,都依依送了进来。
      缓缓走在琴案旁坐下,抬手抚琴。
      顿时整个大殿淹没在悠长清幽的琴音里,即便刚刚疯癫不得的许娥,此时也安静下来,细细留听这哀伤宁畅的诉情。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是赵合德第一次抚琴吟唱,音色虽不通透,却很是柔媚婉转,意境渲染。

      我轻轻的推开门,本想去看班恬的,却不知不觉的走到这里。瞧着赵合德,褪去华服金粉,她依然娇艳如斯,魅惑动人。那是骨子里带的媚,血肉里融的艳,抹不掉,掩不了。刘骜为她动情动性,实在是名之所归。
      我突然想到昨晚刘骜对我说的话。

      “飞燕,朕累了,真的很累,只想休息,什么都不想管了。”刘骜疲惫的半卧在睡榻上,闭目而言。
      我心中明白他这是因为赵合德的事情,轻轻的替他揉着肩背,不做言语。他便又道:“飞燕,你知道吗?我真的爱她,真的。”
      我心中一颤,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朕。对于赵合德,他已然放下身份,不是以一个帝王去对待,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待。也许是他这个我,我第一次用公平的角度思考刘骜。
      刘骜其实也很软弱,从小以皇储之尊生活在阴晴莫辨的永巷里,他看尽了永巷女人的尔虞我诈,听够了皇内臣子的阿谀奉承,加上王政君身为国母,顾虑大局,自然给不了他民间母亲温情暖顾的母爱,多有忽视,便养成了他不羁叛逆的性格。

      他继续说道,言语无尽的悲哀:“我知道她想要皇后之位,我也愿意给她。所以当她设计许娥巫蛊之术的时候,我默许了,因为我想给她一个妻位名分,也许那时我只是觉得她配做我妻子,不曾想过,那会是爱。我知道她心高心狠,也喜欢这样的她,可不曾想她竟然心毒至此,连我尚在襁褓的皇儿也不放过,那是我的骨肉呀,她就不曾顾念我的心情吗?”
      我听得心里微微发虚,毕竟很多事其实经我之手的。
      “飞燕,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立你为皇后吗?”刘骜突然睁开双眸看我,眼底的情绪只让我觉得一种有死灰之气蔓延。
      我顺着他的话诧异问道:“为什么?”

      刘骜突然咧唇笑道,衬着眼底的死灰之气,显得特别的秃废。“母后们,大臣们,不是都逼着朕立后吗,如今朕的后宫还有谁能做皇后?做吧,做吧,高高在上的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哈……哈”
      如今班恬疯了,赵合德被锁冷宫,这后宫嫔妃虽多,都是记不住名字的,刘骜也只想到我吧,赌着一口气。说到底,为的还是赵合德。

      我轻轻拍手,这次赞她,出自真心。“唱的真好。”

      停下玉手,远远的与我对视,唇边笑意荡漾:“我知道姐姐早晚都会来看我的。”

      琴音一断,许娥又兀自疯闹起来,嘴里不断念着:“陛下,陛下……”

      “是吗?”我瞧一眼许娥,感慨她痴情如此,刘骜眼里心里,却无她半分。又看向赵合德,心里亦是悲凉一片。“看来在这里你过的很好。”

      她轻哼一声,便不答我,又抬手抚琴起来,不比刚刚的哀伤之音,此时轻扬的旋律不禁又让我想起定陶日子,那时我们相亲相爱,姐妹情长,没有诸多隔阂,亦没有相互算计。
      “姐姐记得吗?这曲子原是姐姐最爱的。”琴弦余音还在,便听见赵合德细声说道。

      “记得,不过只是过往,那堪今日回首。”我脑子浮现的场景愈发的多,记得那次,我练舞时摔伤,很是严重,手腿俱是不便,浑身又疼痛的厉害,夜不得眠的,合德便夜不合眼的照顾我。还记得那次,我练唱太久,以致嗓子沙哑疼痛,合德便亲力亲为的替我熬药汤,最后还烫伤了自己的脚。还记得……突然我眼中涩然,泪珠不禁而下。

      “我记得那时我天天练琴,手指都被划破,一碰物件就是连心的痛,姐姐便天天替我换药包扎,替我穿衣,替我梳洗,与我喂饭。记得那时,我体质不好,总是容易生病,每次都不愿意喝那苦涩涩的药汤,姐姐就取来红枣,喂一口药,喂一粒红枣,不厌其烦。还记得那此,我们偷偷的出了禁地,被太后责罚,姐姐死活一力承当,就是不愿让我挨半分打。还记得……”赵合德目光空远,悠悠的说着曾经的事情。

      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别说了。”

      “姐姐不想听了吗?”合德此时表情,仿佛又回到了定陶。
      现在听到这些姐妹情深,现在再回想以往的幸福生活,我只会愈发觉得心痛,就像一道口子已经要结疤了,又被人生生的撕开,在撒上盐,说不出的疼。“既然,你记得,你又怎么会如此对我。”

      “姐姐,事已至此,我即便有再多解释也是枉然,我只知道,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如果当初,我选择另一种方法,也许我们之间就不会走到如此地步。”赵合德眼中半是释然半是忧容。“姐姐,你有多恨我呢?”

      我被她突然的问题给愣住了。我到底有多恨她呢?我恨她背叛我,恨她伤害我,恨她杀害圆圆,恨……却是再也说不出了,恍然间,我发现我亦是没有那样的恨她的,只是我做不到轻易原谅。

      见我不说话,合德笑的灿烂起来:“姐姐,你说不出,不是吗?”

      我凝眉,看她的眼里俱是不明情绪。

      “姐姐,陛下还好吗?他对姐姐亦是喜欢的,姐姐好好待他吧。”

      我感觉到她的这句话说的苦涩。原来对刘骜,她亦是有真心的,我以为她爱刘骜的时候,她不爱,我以为她不爱刘骜的时候,她已然爱上,我轻笑:“你这算是求我吗?”

      她诧异瞧我,神色微敛,半响才说道:“且算是吧,他待姐姐亦是有心的,姐姐许是不会让他失望了。”

      我不知道现在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突然间她不是那样张扬,变得委婉,我反而不适应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手上又何曾干净?合德,到底我认得你吗?”

      她大方对上我探寻的视线,不再含笑,也不再答我。
      良久这冷宫里又是一片琴瑟之音,情苦悠长。

      我迈着步子,去往增成殿,心情沉重烦闷。

      “夫人”空无的冷宫的,宫人们都避之不及,怎会有人来那,赵合德抬头见到面前人,心中一冷,口中却淡然道:“你来做什么,如今我已经个废人了。”
      秋菊看到眼前的赵合德,褪去一层戾气,反倒有了几分淡然,心里颇感不安。“夫人,您就甘心在此安度余生吗?”

      赵合德敛眸含笑:“不然怎么?如今我不过一个废妃,再无价值,你走吧。”她累了,已经不想在帮傅瑶争夺什么了。想想以往,她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争夺一切,最后呢,她失去了最爱的姐姐,心爱的丈夫。她恍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注定悲剧的笑话,既然结果已经够苦的,何苦在费力变得更苦呢,她怕苦,从来都怕,只是原来学着自欺欺人罢了。

      “夫人,你荒废在此,如何对得起傅太后后,如今之计,你该想办法重新挽回陛下的心呀,傅太后的大计还需要您呢。”秋菊情绪有些激动。“只要你想好计策,奴婢自由办法引陛下来此,以你本事,相信陛下一定会割舍不了的,到时候,重握大权,自是指日可待。”

      “哼,大权在握,指日可待?”赵合德冷哼一声。“秋菊,你还是走吧,告诉太后,我输了,输的一干二净,再无起死回生之力了。”

      听到赵合德如此自甘失败,秋菊眼里冷意泛寒,还是太后明智,赵氏姐妹果然不可靠。“夫人,你当真不愿意再争了?不帮太后做事了?”

      “难道我的话,还不够明白,你走吧。”

      秋菊手已经握到袖口里的匕首,眼底杀意可见。“既然夫人执意如此,那就莫怪奴婢手狠了。”

      “怎么,你想杀我?”赵合德已经察觉出秋菊杀意,心里暗自防备。她累了,可是她还想活着,活在刘骜知道地方,默默的守着刘骜,知道他还安好。毕竟刘骜对她仁至义尽了,说到底是她欠了刘骜的。

      此时,秋菊手中的匕首已经全部露出,锋利匕刃映着窗外透过的光线,泛着冷冽的寒光,让人毛骨悚然。“夫人,傅太后有令,你若是不能替她办事,那么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你的命是她给的,既然你已没有价值,自然该收回了。”

      我还走在幽深的巷子里,突然一阵风气,吹在脸上,刺骨的痛,连带着身上也是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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