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仪天下同人——宜主有泪》浅醉宓荏

38、寓意明了

　　皇子被毒死事件，在永巷里荡起轩然大波，王政君这一次是真的怒了，严拷增成殿上下宫人舍人，大有宁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人的之势，势必要揪住谋害之人。一时间，整个永巷里面人心惶惶，生怕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可我知道，这不过是王政君在杀鸡儆猴。她心里最大的怀疑必是我跟赵合德，碍于刘骜的袒护，只得从别处下手。而我如今要的是借刀杀人，借力打力，还得费些心思帮她制造间隙。

　　云慧在我耳边悄声说了一句，便将温好的递与我。看着每日一碗泛着苦涩的汤药，为了对付赵合德，我终究是不惜拿自己的命来博的。

　　天色不错，想了这些天的烦心事，也该出去透透气，放松放松才是。听闻御花园里，有一处景色极好。只是以往到不曾留意，如今来了兴致，便携了云慧前去瞧瞧。这是一株梨花树，本无甚特别，只是如今秋意盎然，这树上仍能瞧见洁白之花，虽不是满枝皆是，开的风华灿烂，但这零星半落的，却也是一番美景。忽然想到陆游的一句诗词，忍不住吟道：“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华。常思南郑清明路，醉袖迎风雪一杈。”
　　“夫人吟的是什么？”云慧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感慨这梨花之美罢了。想来世间也少有人能担得起这梨花之称。艳若牡丹也好，娇若桃李也罢，说到底不过是俗物一般，既是俗物，哪来的洁清自傲呢，到底是世事混浊，人心难测呀！”我瞧着不远处菊花丛后，哀哀叹道。
　　“夫人，奴婢知道你心中的苦处，为何不直接告知陛下呢？”云慧眼角亦是瞥到那里，说道。
　　“告知什么，告知陛下是她买通人手害了圆圆么。她到底是我的亲妹妹呀，再说这事没有十足的证据，怎么能信口雌黄，若是冤枉了她，岂不是有损我们姐妹情分。”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岂是没有证据，奴婢看还是夫人太过仁慈了，任着赵昭仪这般害您。您本就体弱，如今又被这毒药伤了脾胃，长此以往可怎么了得。”云慧言语之中，半是不满，半是担忧。
　　“怎么了，那些汤药不都倒了吗，日后多防着些便是。只是这毒药来的稀奇，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是挺稀奇，奴婢就怕此事也与赵昭仪脱不了干系。还有那小皇子中毒毙命之事，奴婢怀疑……”
　　“好了云慧，你平日是最知分寸的，今日怎么这般糊涂，这些事岂是我们可随意猜测的，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岂不是我害了合德。她做了这样的糊涂事，我心中闹她怨她，可毕竟血浓于水，我终是不忍心害她的。”我看着远处菊花丛后的微动，心里微微含笑，瞧一眼云慧。
　　云慧会意，便又说道：“奴婢糊涂，夫人切莫动气才是。天也微凉了些，夫人身体还没好利索了，可不能吹风了，咱们还是回吧。”
　　“回吧，是有些凉了。”我再瞧一眼那菊花深处，便就任着云慧搀扶离开了御花园。看来这戏码是上足了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恰是这御花园里的菊花裁剪的好，都是垒落起来的，花丛茂密，竟是可以挡住视线。刚刚那主仆的一番对话，一字不漏的都落到了菊花丛后的刘骜的耳里。他面容阴晴不定，瞧不出内心所想。身在一旁伺候的宫人也不敢多做言语，刚刚那番话他自是明白缘由，本就是他透露的风声。

　　昭阳殿外。

　　我与云慧回来的时候，正巧赶上蜜香从外头回来。她的身份，经过金乐一说我已然清楚。其实是我早该想到的。当日云慧将茶渣递给我的时候，我就是觉得里面残留淡淡的香味极熟悉的，如今想来，正是定陶傅瑶最爱的一种辛兰子的味道。辛兰子味道淡雅，有着中和的作用，傅瑶制作的息肌丸里便是有这一种药存在。
　　只是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让我暗哑一时。
　　蜜香一看正好撞见我，赶紧行礼“夫人。”
　　我瞧见她行礼之时，微微将手握紧，伸到袖口后，又将手放出来。“这是去哪了？”
　　“就快入冬了，气候越发的凉了，殿里的棉被备置的不够，奴婢去制衣房添置些。”蜜香从容不迫的说着。
　　“你有心了，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再走一遭吧，去请芳美人过来一趟，我这里有大事与她商量。”我和颜说着。
　　她眉角微皱，应声去了。

　　长乐宫里。
　　气氛格外凝重。
　　“你二人倒是给孤一个办法呀？”王政君见面前二人皆是一副深思不语的模样，不禁有些着急。
　　孙笃心里想的是，王莽如何说，他附道便是，只因王莽如今是他的爱婿。而此时王莽想的是，王政君心里必然是有想法的，她想他们怎么做？自己如何回答才是最好。
　　“姑母，此事毕竟是碍于陛下的面子，实在是强硬不得，依侄儿看，不如静观其变的好。”
　　“皇太后，老臣也觉得如此才好，实在不宜和陛下硬碰呀。”
　　王政君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孤何尝不知道骜儿的脾气，如今对孤是愈发仇视了，要是此时我动了赵氏姐妹，只怕是他眼中再没我这个母后了。但如今皇子被害，班婕妤疯癫，皇帝独宠妖妃，此时若不铲除赵氏姐妹，清扫这永巷阴霾，只怕长久以往，赵氏姐妹的势力根生地固，再难以除之啊。”为了大汉王朝的权利稳定，刘骜的江山稳固，王政君决定放手一搏。“莽儿，孙大人，孤想让你二人明日上朝时，联合朝中大臣，联名上书，彻查皇子事件，清查赵氏姐妹。孤这次要孤注一掷，以求安稳啊。”
　　“姑母，这彻查皇子事件倒是好办，但清查赵氏姐妹只怕是朝中大臣都有心无力呀，陛下对他们宠爱人尽皆知，如果没有有力证据与事件，只怕这般联名上奏非但不能迫陛下妥协，还会惹恼陛下，那将会一发不可收拾。”王莽做事向来谨慎，如没有万分的把握，他绝不冒险。
　　“皇太后，此言甚是呀，老臣劝您三思啊。”
　　王莽的顾虑她早已想到，便唤公孙夫人取来几卷竹简，交与他二人。“这里面皆是孤收集她二人的这些年在永巷的作为，凡是嫔妃大忌的都记载其中。你二人明日将此呈上，力图证据，势必要让陛下下旨查办才是。”

　　“是，侄儿领命，还请姑母宽心，保重身体才是，切不要气急过度，日后这大汉还靠着姑母撑着呢。”讨王政君的欢心，他素来拿手。

　　“莽儿，骜儿要是能有你一半让孤省心就好了。好了，孤也乏了，你二人回去准备吧。”对于王莽，王政君素来宠爱，这是王家难得的人才。只是她不知道，日后她位人才侄子，夺了她操劳半生的江山。
　　“是，侄儿告退。”
　　“老臣告退。”

　　不多会，蜜香就随着芳怡来了。许久不见，芳怡倒是愈发的素净了，尽改往日的浓妆艳抹，金丽华贵的。仅是一身浅色宫装，淡妆素颜，倒显得几分别致。

　　如今见我，也不似往日那般矫情，只是规矩的行礼，谈吐间也多了几分气度。真是三日不见，另当刮目相看。“芳美人，多日不见，想来是生活的安好，人也养的俊俏了。”
　　“婕妤谬赞了，臣妾蒲柳之姿，岂敢在婕妤面前称俊俏。婕妤今日唤臣妾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她含笑浅答。
　　“芳美人过谦了，今日唤你来，也不为别的事情，只是许久不见了，想念的紧，说来当日美人也是从这昭阳殿出去的呢。”我拉她坐下，故作亲昵。

　　芳怡心中自是嘀咕一番，赵宜主不是察觉什么了吧。“婕妤说的是，往日里都是臣妾不懂事，多番得罪了婕妤，如今婕妤大度，不计前嫌，还能惦记着臣妾，臣妾真是万分感激。”

　　“芳美人客气了。过往不过是小事而已，何苦放在心上呢。如今倒是有件大事，想向芳美人请教。”真是变了性情？我笑的瑰丽。

　　“担不起请教，婕妤直说便是。”芳怡心中一股不安突生。

　　“哦，倒是我客气了。”我看芳怡多了些玩味，继而说道：“既如此，就如此，就请美人尝尝这茶吧。”说着就命云慧茶杯端上来。
　　“婕妤这是？”芳怡不解。
　　“美人不如先尝尝再说？”我眼中的玩味有重了些。这茶里当真是加了不杀作料的。
　　“这……”芳怡心生顾虑，迟迟不肯端起茶杯。“婕妤不是说有大事问我，如今怎么又请臣妾品茶。臣妾愚笨，对品茶一事不通。”
　　我端起茶杯不带迟疑的就一口饮尽，在看着芳怡一脸错愕，巧笑嫣然：“我几时让你品茶，不过是担心美人口渴罢了，既然你不领情就罢了。我问的大事，是你可知在茶里放的什么？”

　　“什么？”她还在错愕。
　　药性已然发作，我唇边也溢出几丝血迹。视线逐渐昏浊，耳边传来的云慧的声音。“芳美人，你，你做了什么？把我家夫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