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8、EIGHT

　　闵玧其冷冷的看着金泰亨，眼里冷得就像含了冰块。

　　真要说起来两人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无非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时不时就会下手使个绊子。现在看金泰亨这气极的模样，闵玧其也知道自己做得是过分了点。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心生愧疚是另一回事，闵玧其很少认为自己有错，更难得服一次软，平常没什么人和他走得近，关系最好的金硕珍跟他没起过争执，这个特性，倒是没人发现过。

　　现在倔劲冒出头来了，闵玧其已经做好了和金泰亨打一场的准备。初中三年那会他没现在这么冷漠，还是个中二期的男生，和别人起过争端也打过架，火气上来了不管是谁都不给面子，还曾在校长室一脚踹过办公桌。就因为这个光辉历史，即使他在高中每天就是睡觉旷课打篮球，自诩严厉的班主任依然把这个任性的学生当成了过眼空气。

　　年纪长了，愈发难以接受自己以前的幼稚，那些被人一激就怒火冲天的岁月，就此成为了黑历史。

　　奈何血液里的火焰已经烧了起来，止都止不住。

　　闵玧其甚至都想好了等会要挑哪些地方下黑手，揍得疼又不会留痕迹，初中三年的中二史好歹还是给他留了点东西，这方面的经验，他不缺。

　　但是能让人猜出他下一步的举动……金泰亨，他就不是金泰亨了。

　　金泰亨的手抬了起来，就在所有人包括闵玧其都认为他会一拳打上来的时候，他阴着脸，重重地——按住闵玧其的肩——声音不大不小，是全班人都能听见的程度：“算了，我原谅你了。”

　　——搞毛啊这是？这人疯了吧？一定疯了吧？

　　闵玧其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眉头却是在微微抽搐。

　　班里的围观群众也被这个神转折弄得群脸懵逼，金泰亨还是按着闵玧其的双肩，忽然他就换上了长辈的语气，和蔼可亲，循循善诱：“没关系，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淘气了点，爱玩了点，我能理解……”

　　闵玧其花了半秒钟回过神，又花了半秒钟确定金泰亨这是在耍自己玩，直接把他的手拍了下去。

　　金泰亨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哎呀这孩子又在闹脾气”的神态让旁边人传来轻微的笑声，更让闵玧其很想把他人道毁灭。

　　闵玧其黑着脸，金泰亨这时候却在暗自得意。在家里好不容易翻出钥匙那会，他确实爆了粗口，心气极度不顺，很想和闵玧其打一架，但是在来的路上，他忽然就想到了这个主意，觉得这比打闵玧其一顿更能让人出气。于是从进入校园开始，他就一直在练习表情，时而阴沉不语，时而和蔼微笑，还好几次迅猛挥拳，训练要打架的假动作，搞得路上的学生们都胆战心惊。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在冷静下来考虑一番之后发现自己其实打不过闵玧其，不如膈应他一顿比较好……真的。

　　剑拔弩张的氛围彻底被金泰亨带跑偏了，该打的架也打不起来了，闵玧其瞄见自己前面坐着的人好像松了口气，突然觉得争执起来没什么意思，不再理会金泰亨，转回了头。

　　金泰亨却像找到了新玩法，弯下腰，对着那两个女生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你们想不想知道闵玧其的秘密？”

　　闵玧其突然又觉得教育一下金泰亨还是很有必要的。

　　正要搬着凳子自己回座位，却被金泰亨堵了路的孙恩菲：“……不想。”

　　废话，正主就坐在后面，视线宛若两把尖刀，有好奇心也不是这时候。

　　金泰亨看见孙恩菲的动作，遗憾地偏了偏身子给她让路，把目光对准了剩下的那个女生，虽然没和对方说过几句话，但是金泰亨的交际能力天生点满，完全不怂：“你呢？你想不想？”

　　女生尴尬地笑了笑：“我也……”

　　上课铃恰到好处的响起，淹没她后面的两个字，金泰亨遗憾地直起身子，又觉得这话没说出来实在不甘心，于是他趁着那阵钢琴声余音袅袅的几秒钟，对着女生认真地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帮闵玧其开过家长会，我是他家长。”

　　说完这句话他就潇洒地走了。

　　女生被这句话的信息量砸得有点晕，她晕乎乎地侧过头，然后——撞上了闵玧其那双阴森森的眼睛。

　　女生秒速回身坐直，心里只有几个大字在不断闪烁。

　　躺、着、也、中、枪。

　　—【视角切换】

　　一共六张分班表，记录了全班人的考号和考场位置，每一组一张发下来，记好了就往下传。我坐的是第三排，接到的还算比较快，记下自己的考场之后，我又看了看孙恩菲的，发现她就在我隔壁班，有点开心。

　　我们教学楼比较特殊，除了高一到高三的九个重点班级，其他的都是领导办公室，考试的时候不会被设为考场。好处是每次考试不用搬桌子，带上笔袋就能走，坏处是——也可能只是对我来说的坏处——考场安排时每个班的学生总是被打得很散乱，我去别的教学楼，就会有点不认路，总是要找很久。

　　班上和我同考场的也不是没有过，但是我很难主动去请求和别人一起走，还不如自己多绕绕，反正每次我都去得早，不怕迟到。

　　闵玧其的学号排在倒数第二个，以前他是倒数第一，但是金泰亨来了之后，他就顺利升了一位……我们班的学号排名是按报道时间来的，不是成绩，虽然按成绩的话闵玧其的倒数第一也是当之无愧……话说他这回应该会去考试的吧，不知道成绩会怎么样……

　　把分班表传下去之前，我随意看了看闵玧其的考场，心突然一跳。

　　他和我在一个班。

　　来不及看到更多，闵玧其已经随意地接过了那张纸。我的少女心死灰复燃了一下下，想到桌子里那张被拒绝接受的五十块钱……遂了无声息的熄灭。

　　还是加油考个好成绩更重要。

　　不管和谁在一个考场，不管是不是所谓缘份，和我都没有关系。

　　“还有二十分钟，你们直接下课吧，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好好考。”分班表全部收了上来，金老师翻了翻，把它们收在了教案里，“虽然这回管得很严，不过我知道，还会有同学不死心，想试一试……我就送你们所有人一句话，全力以赴，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自己承担，明白了吗？”

　　“明白！”

　　大家都在喊，我也混在其中小声说了一句，心莫名的有点发烫。

　　“好，”金老师笑了笑，“现在下课。”

　　—【视角切换】

　　金硕珍的单人办公室。

　　初来乍到，学校就把重点班级交给他带，其他待遇自然不会含糊。办公室整洁明亮，窗户正对着一大片浓密的树冠，伸手就能碰到鲜绿的枝叶，这时候正好滤下夕阳的碎光，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破碎的影。

　　新安上的空调呼呼刮着风，办公桌上素净的小花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栀子花，清幽的香味就这么匀散开来，沁人心脾。金硕珍素来很有生活情调，总能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暂住的屋子里也没忘种几盆花，每天都会剪一枝带来办公室。可能是这清香的缘故，墙边的长沙发里，坐着的那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相看两厌。

　　闵玧其和金泰亨每天都会在这等金硕珍忙完，再和他一起回去，这也是他们一天中难得的，待在同一个空间还能静下来的时刻。

　　“今天带你们出去吃一餐，明天好好考。”金硕珍合上笔记本电脑，说。

　　他的工作效率一直很高，每天的在校时间，加上留校的一个小时，基本能弄完需要的所有东西，剩下的时间全可以自由安排。闵玧其挺佩服他的，自律，高效，学什么上手都快，反正他是懒散惯了，做不来。

　　金泰亨若无其事地抱着后脑勺，眼神放空：“不能作弊不能偷看，我肯定挂。”

　　“……当着我的面说这个你觉得合适吗？”

　　“哥，当年还是你教的我，小纸条最好写手上，被人发现就吐口口水擦掉，死无对证，”金泰亨一本正经，“你忘了？”

　　“我那时没想过我会当你的老师……”金硕珍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我更没想过被祸害的那个人会是我……”

　　金泰亨摊开手：“风水轮流转，哥你就认了吧。”

　　金硕珍觉得和金泰亨没法交流，把话题转向了闵玧其，“玧其，这次期中考你觉得会怎么样？”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闵玧其说，“就像你说的，全力以赴，后果自负。”

　　金硕珍颇有点欣慰，只觉得室内的阳光都明朗了许多。

　　姐姐，外甥长大了。

　　金泰亨在旁边嗤笑一声，“你学得还没我多，全力以赴？”

　　“至少我不跟你一样，弄那些无聊的小动作。”

　　金硕珍的欣慰之情愈发深重，语气都柔和了许多：“玧其，只要把会写的都写上就好，不会写的空在那，没关系。”

　　闵玧其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所以填了选择题我就交卷。”

　　金硕珍欣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夕阳下落，投射黯淡的光线，暗了的办公室里，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的闵玧其，金硕珍满心凄凉。

　　姐姐，外甥并没有长大，相反，他越活越幼稚了。

　　“没出息，”金泰亨鄙视地说，“我选择填空都能写。”

　　闵玧其瞟了瞟他，眼里写满了嘲讽和“懒得和你说话”的鄙视。

　　在金泰亨暴走之前，金硕珍一手推开一个，表情和声音都有着说不出的沧桑：“都别吵了，吃饭，去吃饭。”

　　不可爱的外甥和不可爱的表弟，这两人相遇，整个世界都不可爱了起来。

　　有生之年，他大概应该也许，能看到这两个家伙放下成见，携手共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