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7、SEVEN

　　“同学们，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这回考试的规矩有点变动，这节数学课我们先复习昨天的学习内容，剩下的时间，我就给大家好好讲解一下。”金老师翻了翻教材，“大家认真听……”

　　我认真地把数学书翻到那一页，认真地听着金老师的每一句话，认真的沉进了学习的海洋，生命和灵魂都得到了一个大升华……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事实是我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数学书，后面不管金老师说了啥，我都没能听进去，只觉得后背有两道利箭一般的目光在看着我，随时准备把我送上绞刑架。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我现在跪在闵玧其面前和他道歉，他会宽恕我吗？还是会冷笑一声把我直接杀掉？怎么想都是后一种可能比较大……

　　心间的悲伤汹涌成海，我想到我刚才干了什么，只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整套连击拳。

　　对闵玧其有没有好感？

　　有。

　　那他摸你的头了你该做什么？

　　羞涩，脸红，忸怩，类似这样的举动，都是正确反应。

　　那不该做什么？

　　……不该被闵玧其对你露出的一个和善的笑容惊吓到，非但没有害羞，还错误的认为这是闵玧其决定干掉你的表现，于是惊吓之下飞速从桌子里拿出五十块钱，双手奉上毕恭毕敬，宛如面对借了高利贷前来催款的□□，“闵同学，这是我还你的钱，之前忘记太久了，不好意思。”

　　当我眼睁睁看着闵玧其的微笑一点点僵硬、破裂，流露出异常可怖的表情，我才忽的反应过来，闵玧其他可能是……想……安慰我来的？

　　然而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这件事最终以闵玧其面无表情的一句“以后再说”划上句号，他的声音冷得可以结冰，我的少女心还没来得及泛滥，就被冻在了那里，不敢造次。

　　讪讪地收回钱，我坐回座位上，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想哭。

　　我都想佩服自己，到底是怎么……蠢成这样的。

　　在那之后我就一直不敢回头，觉得闵玧其的眼神就黏在我背后，锐利得可以戳个洞出来。哪怕是下课期间孙恩菲来找我一起上厕所，我都是僵着身子去僵着身子回的，全程没往闵玧其的方向看。

　　“好，就讲到这里，”金老师很快就讲完了复习的内容，他放下粉笔，喝了口水，大家都安静的等着他说话，我也转过了神，竭力把注意力放到金老师身上，“这回考试和以前一样，打乱名次去其他班级考，分班表我等会发下来，每个人都看看。”

　　“老师你刚刚不是说有规矩变了么？”底下有学生问。

　　“是变了，”金老师笑了笑，“每个班两个监考老师，摄像头全程打开，所有人禁止作弊，否则单科成绩一律清零，还要记过。”

　　寂静一秒钟，班里哀鸿遍野。

　　“手机和小纸条什么的就别想了，进考场前都会检查，监考老师这回全是一男一女，方便搜你们身，”金老师一条条把规则列出来，无情地打破了很多人的侥幸心，“监考的全是高三的老师，也别想着能和脸熟的老师讨个好，我听说考场里还会有什么别的改动……你隔壁坐的是年级第一都不好使，趁还有时间，多背点书。”

　　“老师……”有几个调皮的学生嚷嚷，“这还怎么玩？”

　　“玩？这次就按你们本来的实力玩，禁止外挂，”金老师顺嘴接上了他们的话，又引起了一阵笑声。这种风趣无疑是他能融入学生中间的第一原因，在整个年级，金老师现在是确凿无疑的人气王，“先说好了，被抓到的都是知法犯法，在做的时候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我是不会罚你们说你们，但是先提醒你们，期中考试成绩一出来，就要开家长会……你们家长会做出什么来，我就管不着了。”

　　我咽了咽口水。

　　因为胆子小，带了纸条进考场都不敢打开，作弊这种事我从没成功过，所以就不做了。虽然不用担心成绩清零被记过，但是这回考试的严厉程度还是让人心生畏惧，尤其是家长会这一关……

　　等等，家长会？

　　我记得闵玧其……

　　很突然的想到了昨天金泰亨说的话，就是在听了那个以后我才确定他和闵玧其是认识很久的小伙伴。此时我身后感受到的冷气正在持续的增强，可能是闵玧其也想到了这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可是这不关我事啊？我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能不能放过我？

　　我遥遥望着讲台上叙说家长会注意事项的金老师，在心底再一次的，泪流满面。

　　—【视角切换】

　　前一天。

　　清晨。

　　“玧其，这回考完试就是家长会，”金硕珍在镜子前打着领带，闵玧其拿着牙刷在他背后等待，一脸没睡醒的模样，也不知道金硕珍的话他听进去了多少，“你还不打算和你妈和好？”

　　“嗯。”闵玧其只说了一个字，搞不清他是在回哪句。

　　金硕珍清楚的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抽搐的嘴角。

　　“算了，随你吧，”摇了摇头，金硕珍走出洗漱间，“早餐钱就在桌上，你和泰亨一人一半，不准多拿。”

　　他说这话是有前车之鉴的，闵玧其和金泰亨都是早上起不来又有起床气的家伙，好不容易叫醒了这个，另一个往往就赖床到快上课才肯起来，最早去学校的金硕珍无奈，只能把给他们的早饭钱留在桌上——同住第一天，金硕珍凭着长辈和房屋所有人的威严，硬是把他们二人手头的零用钱收了上来，每天定额发放，省得出乱子——本心是好的，可就这看不对眼的两人，不热衷于给对方使绊子是不可能的。这就导致了，谁起的早，谁就把金硕珍留的钱全拿走，留剩下那人饿肚子，捱到早自习结束，再可怜巴巴的去找金硕珍要钱买吃的。

　　目前为止早餐挨饿的都是金泰亨，而他又比较闹，在金硕珍的办公室里不停抱怨闵玧其，抱怨得金硕珍头疼……后来金硕珍表示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每天把钱给你们留在枕头边，自己想吃啥就买行不行？金泰亨又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说自己和闵玧其这场“起床之战”还远远没到分出输赢的时候，不能轻易变动规则……

　　——你小子就从没有赢过到底哪来的勇气说“分出输赢”的？

　　金硕珍被弄得没脾气了，只能在每天走前跟闵玧其提一提，让闵玧其对金泰亨这个不可爱的姑且能算得上是弟弟的同住人好一点。

　　闵玧其对这句话的反应很简单——看心情。

　　心情好，就给金泰亨留几张钞票，心情不好，不止把钱全拿走，走前还要把客厅的闹钟给按灭……闵玧其表示，早自习看着金泰亨一脸怨念的冲进来，还是有那么些缓解压力的作用的。

　　今天早上金硕珍提到了家长会，又提到了闵妈妈，闵玧其的心情，可以说是糟糕到了谷底。

　　于是换上校服出门时，闵玧其拿了钱，按灭了闹钟，然后把备用钥匙塞到盆栽底下，关门，从外面反锁……动作一气呵成，如果用摄像机录下这一幕，就是“教你如何正确阴人”的视频教材典范。

　　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金泰亨，尚且不知这个早上的“起床之战”他又负了一局，只是陷在美好的梦境里，一个劲傻乐。对比起三十分钟后，顶着鸡窝头穿着大裤衩，到处心急火燎找钥匙，只差去翻垃圾篓的他，这一刻，他无疑是幸福的。

　　闵玧其悠闲地背着书包，走在路上，虽然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可是路边健身的大爷都能看出来，这小伙子的心情很不错。

　　心情不错的闵玧其，暂时还不知道，金泰亨的反击，会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开场。

　　—【视角切换】

　　前一天。

　　午后。

　　以一声重重地踹开门的声响，这个下午，正式开始。

　　趴在桌子上小憩的人们纷纷抬起头，见到黑着脸的金泰亨，又把抱怨吞回了肚子里。孙恩菲趁着休息的时间，拖凳子过来坐到我旁边和我玩，见到此景，悄悄和我咬耳朵：“你猜他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搞不好是被人锁家里了？”

　　“胡说八道，荒谬之极，”孙恩菲以非常严肃的语气指出我的错误，“先不说谁会这么无聊反锁别人家门，在自己家里被锁住了，这智商得有多低？金泰亨的长相，一看就是聪明人，一定不会被这种事困扰。”

　　如果未来孙恩菲知道她的这句话会被打脸多少回，她这时一定会选择闭嘴。

　　可是至少现在，我们还有一个共识，就是——“金泰亨长得真的很聪明，不像会做蠢事的人”。

　　我本来就是随口乱扯，听了孙恩菲的话，愈发的不自信了：“那……你说呢？”

　　孙恩菲沉默了一下，“可能是……洗澡洗过头忘了看时间……”

　　我也沉默了。

　　真是你这个理由的话金泰亨分明显得更蠢了好吗！

　　这时金泰亨一步步走了过来，一张俊脸比墨汁还黑，眼神凶狠，气势惊人，我和孙恩菲不约而同地往后避了避，给他让路。

　　“闵玧其，”金泰亨一拳砸在闵玧其的课桌上，声音大得我和孙恩菲抖了抖，他像要是把这三个字咬碎一样，一字一顿，“你……”

　　闵玧其的声音听上去很不耐烦，“有事？”

　　我紧张到握住了孙恩菲的手。

　　闵玧其这种藐视的态度，我身为一个局外人都觉得有点过分，何况是和他一直不对盘的金泰亨，金泰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气氛已经凝滞到了一种地步，总觉得……下一秒，他们两个人就会打起来了。

　　很可怕。

　　不是因为坐在旁边，打起来可能受波及，我就是害怕，即将被破坏的平静。

　　所有人都好好相处，如果不能做到，最起码不要展现攻击性，大家一起维持表面上的和谐，无论有多讨厌多厌恶，都保留一点点余地，不可以吗。

　　不要因为对方不敢说话胆小内向，就给她贴上孤僻的标签，就在集体活动时故意落下她一个人，就在全班人面前取笑她的笨拙，就当面说她是个奇怪的人怪不得交不到朋友……不可以吗？

　　会这样想的我，果然，还是太愚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