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59、番外 【金泰亨-

　　【金泰亨-旧尘】

　　“你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吗？”

　　阳光不怎么样，阴云朦朦的天气，风呼呼地刮，枝叶猛烈地拍打着窗户，虽然窗和门都关得很好，只能漏进些许气流微微吹动窗帘，可是光听那声音，都像有寒意钻进了骨子里。

　　这种时候，适合待在家里抱着被子做个温暖的梦，适合捧着一杯热奶茶用无聊的电视剧打发时间，适合和亲近的人约出去吃个热气腾腾的火锅，绝不适合与一个近乎陌生人的人，在奇怪的地方见面，听她问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带着让人不喜欢的表情。

　　怀念的，期盼的，悲伤的表情。

　　“我没想好，反正我家人是想送我去军队，不过我这身体素质，”好在金泰亨就是个自来熟的人，他可以开着玩笑说话，半真半假地搅和凝滞的气氛，“也只能去后勤了。”

　　女生随着他的话笑了笑，眼睛却没有在笑。

　　“你的身体素质没那么差吧……”她轻声说，“我听说，他被你打得挺惨的。”

　　金泰亨不愿意提起过去的事，哪怕金硕珍触及到，他都会收起嬉笑的态度，像刺猬一样张起全身的防备。可对面的人是个例外，金泰亨见到她主动说起这话题，心还略微松了松：“还好，我就是随便用了点力。”

　　女生嗯了一声，眼里泛起笑，和细微的水光。

　　金泰亨不自然地抬头望着天花板，那上面许久未用的吊扇扇叶积满了灰尘。他突然有点后悔答应这个邀请了，这间旧教室一年前还是他的入学起点，他和女生是同班同学，一个坐最后一排一个坐第一排，金泰亨有时耍疯逗乐了全班人，她就会在满堂笑声中偷偷望过来，带着隐约的好奇和属于少女的羞怯，明亮的阳光点亮她的眼睛……

　　现在教室成了杂货屋，桌椅乱乱地堆在一起，聚满灰尘，而他和女生站在其中，就像踏在回忆燃烧后的冰凉沉烬上，闻着过去事物留下的气息，想要追忆点什么，又宁愿什么都不要想起。

　　有些事最好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一丝痕迹都别留下。

　　金泰亨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他还是过来了，和女生笑着打了招呼后，便默默跟在她身后，看她摸出钥匙打开老教室的门，看她用粉笔在黑板上涂鸦，看她一张张扶起倒地的桌子椅子，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直到她说出那句话。

　　金泰亨并不清楚她想做什么，但他明明白白地知道，即使是现在，他也没有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的想法。

　　“其实，我……”女生的声音很低很低。

　　“我没把打架的原因告诉别人过，”金泰亨还是盯着天花板，仿佛没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女生的话：“你放心。”

　　他看不到女生的脸，所以不知道，从鼓足勇气，到愣怔，再到黯然，真的不需要很长时间。

　　“谢谢，”女生说，“他也转走了，所以……没人知道的，我过得很好。”

　　金泰亨一愣，突然有点不忍心。

　　他不懂那种肮脏的事对一个女孩会造成多大伤害，选择隐瞒仅仅是出于直觉，可女生说出最后五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哽咽，金泰亨斩断了她表现脆弱的机会，所以她只能这样，用不在乎的语气说“我过得很好”。

　　我该抱一下她么？金泰亨想。

　　不，还是算了吧。

　　不合时宜，给不出结果的希望，就不要给了。

　　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来和她告别的。

　　“过得好就好，”金泰亨向来很多话，这一刻他却有些笨拙地结巴起来，“那，我家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冷风穿过走廊，黑发男生紧了紧风衣，把灌进里面的风抖落走，然后步子急促地离开，女生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就要跨过拐弯的地方时，男生蓦地停顿一下，像是要回头的，却终究没有回。

　　那个男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女生把眼神投往黑板上，笑了笑，拿起板擦把那些涂鸦全部擦干净，再一扇扇地检查窗户，最后她拿起钥匙锁上门，离开了。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开学的时候她是班里的生活委员，总是来得最早离开得最晚，那时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在某个男生的课桌前多留一会儿，为他捡好凌乱的书籍，可同样因为这个，在那个阴霾的下午，她经历了一场最为残忍的噩梦。

　　金泰亨想的没错，她确实想和他告白，可告白之后还跟着其他的话，我知道我们没可能，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没有其他想法……

　　分明是这么想的，但看到金泰亨急于否认的模样，还是难过了。

　　没可能都没可能得这么彻底啊。

　　除了劝自己放下执念，还能做什么呢？

　　女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昏暗的教室里只余灰尘。窗帘轻微晃动，并不明亮的光线泄进丝丝缕缕，黑板上还有些粉笔的痕迹，因为写字的人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擦去掩饰的涂鸦之后，它们才能被留下。

　　这一扇门不知多久后才会被再次打开，那时不知道有没有人，困惑地看着黑板，念出模模糊糊的字迹，念出一个女孩埋得很浅的秘密，和她无疾而终的心事。

　　“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