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58、Fifty-eight “

　　“哥，”金泰亨的声音颤抖，“这是啥？”

　　“这个，”金硕珍两个手掌分别拍在两堆厚度起码二十厘米起步的打印资料上，带着两个晃眼的黑眼圈，露出和蔼的笑容，“是你们未来人生的保证。”

　　“很感谢您的准备但我个人对我的人生没什么要求……”金泰亨甚至用上了尊称，“就让闵玧其好好发展茁壮成长吧。”

　　正在估量那叠资料厚度的闵玧其转过头来，对他这种时候还不忘拖人下水的精神深感手痒，不过今天心情好，也就不计较了。

　　从鬼屋出来后，闵玧其的情绪就很稳定地维持在了“虽然大家很难看出来但他确实非常开心”的状态，不管金泰亨怎么暗里怼他，他都宽容放过，现在金硕珍拎出习题册拍在他俩跟前，逼学渣去学习的野心一目了然，闵玧其都心想无所谓，闲着无聊写写也行。

　　“茁壮成长，你们缺一不可，”金硕珍笑得愈发亲切，“这段时间我天天熬夜就在给你们这两个混小子准备方学习方案，浪费我的苦心，我就把你俩吊到学校大门当门神。”

　　金泰亨愣了下，迅速看了闵玧其一眼，却发觉闵玧其一如既往的淡定，压根没有抗议意图，顿觉无望。

　　“这堆，你的，这堆，玧其你的，”金硕珍不由分说开始分配，“从第一本写起，顺序我都排好了，每周四本，周末交来我这检查。”

　　闵玧其翻了翻最上面的几本练习册，金硕珍充分考虑到了他们的基础，前面的题目闵玧其心算一下就有答案，到后面难度一点点提升就没那么容易，但是教科书上的几道式子闵玧其有点印象，代入进去也有了答案……既针对他们的学习能力安排合适的练习题，又不至于太难太简单让人失去兴趣，不愧是金硕珍熬夜赶制的呕心沥血之作。

　　一定付出了很多精力吧。

　　闵玧其想了想，抱起那叠资料，冲金硕珍点点头：“谢了。”

　　还是不习惯如此有礼貌的闵玧其，金硕珍愣愣地摆了摆手，然后就见闵玧其施施然转身走人，而金泰亨这糟心孩子正在一本本数练习册的数量，计算要用几个周才能写完，越数越伤心只差要潸然泪下……金硕珍嫌弃地拍了拍他的头，也回了房间。

　　独自坐在客厅的金泰亨长吁短叹，突然想起什么，抓起一本练习册，开心地拿出手机搜索。

　　他搜索完了前面几页纸，一无所获。

　　金泰亨这才意识到金硕珍的决心和黑眼圈都不是虚的，这个可怕的男人竟然自己编写出了成套的题目，对方强悍至此，他只能乖乖认输。

　　话说白天在学校看金硕珍他也挺优哉游哉，休息时间还会看看电影……难不成所有热血都放在了熬夜的晚上燃烧？这段时间也没怎么注意，金硕珍黑眼圈都那么浓了？良心难安，给他买买补品好了……

　　金泰亨琢磨的同一时间，另外两个房间的人都在拿着手机，一个打电话，一个发消息。

　　“题库的事就谢谢你了……下次请你吃饭……对对对，是我说过的那两个不省心的小子，基础都要从初中补起可别提了……”金硕珍对着镜子拿湿纸巾抹眼睛，抹下来一片黑——闵玧其和金泰亨就没化过妆，金硕珍低劣的手法硬是把他们忽悠了过去——“就看看效果，不行的话我还有招……你说我怎么鬼迷心窍就要帮他们搞学习了？真是吃饱了撑的！”

　　闵玧其盯着屏幕看。

　　那些消息的回应是一只举起“OK”牌子的可爱小猫。

　　他把这只猫的相关表情全部下载下来，于是手机里只存不发的表情包又多了一套，然后闵玧其认认真真看起了第一本练习册，他低下眼，嘴角微微上翘，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表情包里那只咧开嘴，尾巴一摇一摆的猫。

　　—【视角切换】

　　我扶着在头顶包起来的湿发，收回点击表情包的手，盯着手机发呆。

　　吹风机放在一旁，我暂时没有使用它的打算。

　　十几秒钟后，屏幕自行变暗，而后熄灭，我呆了好一会，重新解锁，把闵玧其发给我的话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其实聊了这么久，哪怕是短短的文字我也能摸索到他的一点情绪，分得出哪些是他在和我说冷笑话，哪些是认真的，而眼下的这些话语……非常诚挚，无可辩驳。

　　可是，是真的吗？

　　这趟鬼屋之行到底对闵玧其造成了多大影响？被员工拖走以后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还是我洗了个澡出来以后就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其他事都没改变，唯独闵玧其换了人设的平行世界？

　　我松开手，因为满腔无处可说的复杂情绪握紧了拳，没有得到很好固定的毛巾跟着散下来搭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发胡乱披在脸前，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像个疯子，但更乱糟糟的一定是我的心情。

　　如果孙恩菲现在在我面前，我可能会摇着她的肩膀，像电影人物一样咆哮，而她露出的表情，说不定会比我更震惊。

　　——为什么闵玧其会告诉我他得到了什么独家原创练习题然后诚邀我一起学习啊？！

　　虽然我加入的确实是“学习社”，虽然我的初衷不那么纯粹，是想要跟闵玧其增进关系，在未来的某天一鼓作气和他表白，虽然我俩都是需要进步的学习落后人士……这么一看，我和闵玧其一块写题目这件事本身就好处多多……但是一切还是很有问题，很玄幻，让我很迷茫。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的迷茫就得到了解答。

　　金泰亨在群里声称自己有幸得到了几十套非常优秀、非常有挑战性的独家原创练习题，现在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希望人人都献出一点智慧和爱，不吝啬地写下答案，方便彼此交流。

　　朴智旻第一时间无情地揭穿了他。

　　[朴智旻]：没用的，金老师和我们打过招呼了。
　　[朴智旻]：我和其他人也说了，谁借你抄，我扣谁分。

　　[金泰亨]：朴智旻你这是滥用学生会职权！我要举报你！

　　[朴智旻]：随便。

　　[金泰亨]：我这一周就要写完四本……你忍心吗……今儿都周四了我写完题目就没命了……

　　[朴智旻]：金老师只是不准你抄而已……你还记得我们这是学习社么？

　　金老师，独家练习题，一周四本。

　　早自习下课，我拿着手机观看还在刷新最新消息的群聊，无语凝噎，孙恩菲拿着两根棒棒糖走过来，往我嘴里塞了根草莓味的，看了眼屏幕，她若有所思：“我们这原来是学习社啊？我都忘了。”

　　“是不太像……”

　　“要我说不如改个名，”孙恩菲跃跃欲试，“就叫吃喝玩乐社，然后第一个周每天下午吃小吃，第二周每天去唱KT……”

　　我迅速出声打断她的可怕想法：“那练习题闵玧其也有，他要我帮他，我怎么帮？”

　　“……V。”孙恩菲硬是把最后一个字说完才满意，转而思考：“帮他……那就跟上学期差不多呗？一起写写题目，他不懂的你再讲讲思路，差不多了。”

　　我有点发虚地向她倾吐我的难言之隐：“万一那题目我都不懂，不是很丢脸……”

　　孙恩菲眉头一皱，严肃地压低声音教训我：“就算有爱情滤镜，你也不能对闵玧其的学习能力这么有信心，我不允许！”

　　……你就趁着闵玧其没在教室可劲造吧。

　　“但是那是金老师给的题！”我也压低了声音，“不可能都很简单的！”

　　“傻！不会的拍给我，我帮你作弊……哦不用了，问题解决了，”吃棒棒糖的同时也在瞄我的手机屏幕，孙恩菲状似遗憾地摇摇头，“每天下午自习课，我们都去金老师办公室集合，练习题是我们写我们的 ，他们写他们的，有不懂的再说——有金南俊在，你怕是没表现机会了。”

　　—【切换视角】

　　金南俊，智商超高，学习天才中的天才，超过了学霸的水准，众人公认的学神。

　　金南俊，除去奥赛级别的不谈，从未有哪张试卷哪本习题册上的题目能够难倒他，通常一眼过去出答案，最多加一张草稿纸演算。

　　金南俊，现在站在一张教室办公室特供黑板前，捏着一根已经写得快秃的粉笔，面对两个人齐刷刷的视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道题……只要代入公式……”他费劲地重复着今天说过不知第几次的话，也得到了没有丝毫变动的回应。

　　“为什么不能直接算？还要代入公式？”金泰亨有气无力地问，前几次他还向上又积极，但是意识到金南俊的教学能力和学习能力并不相关之后，他迅速消沉了下来。

　　金南俊嘴角抽了抽，很想说因为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因为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代入公式，直接算也不是不行，但是就像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你偏偏对捷径视而不见给我走了个山路十八弯的曲线——你脑子怎么就这么绕呢！

　　闵玧其倒是没有异议，不过从他那面无表情的脸来看，很难说他是听懂了还是不懂又懒得问。被寄予厚望来临时客串老师的金南俊深深叹口气，不甘又认命地对聚在另一边的人摆出投降的手势：“我认输，你们谁来？”

　　“反正我不行。”一直在分心关注这头的孙恩菲说，笑得有点灿烂，上学期期末补习的灾难现场还历历在目，如今看到金南俊都吃瘪，她很难不幸灾乐祸。

　　也没认真写作业，主要在看热闹的郑号锡知难而退：“我也是。”

　　剩下的两人都在埋头写题，倒是保持了难得的集中力。金南俊对所有人的学习水准都心里有数，这俩一个成绩挺好一个稍嫌不足，应该找谁来顶锅显而易见，但是从金泰亨的表现来看……成绩好的搞不好跟不上他的节奏……

　　金南俊想了想，张口准备叫出一个名字，金泰亨却抢先截胡：“我找我老师去，不用你了！”

　　然后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乐滋滋地抱着书跑向那张办公桌，手正准备拍到那个低头写作业的女孩肩上——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笑容一僵，手掌硬生生转了方向，啪地落到了朴智旻头顶。

　　“老师！教我！”金泰亨的声音情真意切。

　　被打懵的朴智旻看着他，眼里含着千言万语的脏话。

　　“这位老师就归闵玧其你了，”金泰亨无视朴智旻的眼神，硬是把他扒起来，空出女孩隔壁的位置，此时反应过来的女孩也抬起头来看向金泰亨，神情一言难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孙恩菲暗骂一句，只觉金泰亨这一番刻意操作不如没有，现在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不对劲，金南俊和郑号锡的神色已经微妙起来，闵玧其……闵玧其还是没有表情，只能希望他足够眼瞎了。

　　闵玧其不瞎，也感受得出空气中的异常，但是要他从一连串操作联想到“金泰亨在帮他制造机会”上还是颇有难度，于是他只当金泰亨又在日常发神经，非常坦然地收拾好东西坐到了女孩旁边。

　　他很满意，这本来就是他的目标。

　　“这题，”闵玧其把本子挪到两人中间，语气理直气壮得能让人忽视他的说话内容，“不会。”

　　“这个啊……也要代入公式……”女孩看了看，正好闵玧其带了教科书过来，她自然地拉过书本哗啦啦地翻，“我记得是在前面几章，讲得挺清楚的，你等一下……”

　　74页。

　　闵玧其默默在心里补充，单手托着下巴等，正好盖住唇边的那一点笑。

　　现在靠这么近，她已经不会紧张了。

　　总有一天……

　　嗯，总有一天。

　　闵玧其唇角的笑扩大些许，找到正确公式的女孩恰好把书本推来，阳光映亮页码上的数字，清清楚楚的“74”，和昨晚台灯光芒下他所看到的记住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