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54、Fifty-four 教

　　教学楼四楼，亮着灯的教室，已经是晚自习结束的最后几分钟，翻页的声音和压低的议论声打破沉寂，很有些喧闹的感觉。出于考试结束的解脱，也出于莫名压抑的烦躁，大家都想借着这时间放松一下。前来收卷的老师也知道学生的心理，在讲台上站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这吵杂的环境做遮掩，坐在靠墙位置的朴智旻右手压住试卷，斜着眼睛去看课桌下的手机。

　　他是学生会的优秀成员，兼任校园里鼎鼎大名铁面无私的扣分执行者，这时候看手机，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作弊。

　　还是田柾国这小子惹出的破事。

　　下午出门前朴智旻就发现浴室的热水器出了问题，和田柾国说让他打电话找个修理工过来，田柾国嘴上应付得挺好，转头打游戏打得热情澎湃，把这事忘了个底朝天。

　　直到打完游戏，出了一身汗的田柾国兴冲冲地冲进浴室，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才想起朴智旻的叮嘱。

　　然而田柾国忘了朴智旻说的修理工电话放在哪，又担心去问朴智旻会被唠叨，于是这位正值初三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揽起袖子就自己上了。

　　……收获了一个浴室的水漫金山。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田柾国惊恐地给朴智旻发消息报告情况时，还配上了他自己在一片惨状的浴室里的自拍——小小的浴室到处冒水，狼藉不堪，电灯光都熄灭得彻底，田柾国站在房间正中，四十五度仰脸，手机的闪光灯照亮他比常人更黑更大的眼睛，只看脸还有点帅——但是恕朴智旻没有欣赏的余暇，当时卷子正写到一半的他只想掀桌，然后把田柾国放在锅里炖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让朴智旻比同龄人提前十年领悟到了养儿艰辛，他手把手地教田柾国先去门外关掉水闸，再打物业电话，连说辞都帮他想好了，而在打字的同时，他还得绞尽脑汁应付试卷上的公式，一心二用，苦不堪言。

　　他当初和父母约好一个人出来住是为了自由生活的没错吧？没错吧？

　　谁知道收留田柾国的一念之差，就这样导致了生活的日常崩溃。

　　我记得我小时候没这么熊啊？其他兄弟里也没这么作的啊？田柾国这熊孩子到底是继承了谁的基因？

　　朴智旻看着田柾国没再说话，应该是去找物业了，他长叹一口气，放下手机等着交卷。

　　只希望我以后生了孩子千万别这么虎。

　　朴智旻心生感叹，浑然不觉作为一个高一生就想到如此遥远的未来有什么不对。

　　在他眼中人生就是该一步步定下来的，好好学习，上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孩子……这想法说不上是陈旧还是成熟，但是朴智旻比较喜欢按部就班的安排，会让他很有安全感，至少对他来说，这种生活方式无可指摘。

　　不过按部就班总归是平淡了一些，所以在规矩生活的基础上，出现一点惊喜……也不错。

　　朴智旻笑了笑，想到那个和他似乎天生不对盘，犯错总是被他正撞上的女孩。

　　她有一双很亮很亮的眼睛。

　　装可怜地认错时，得意洋洋地笑起来时，张牙舞爪地表达怒气时，她的眼睛都盛满星辰一样的光芒，摸不清她下一秒会说什么话，会做什么事。

　　像极了一个surprise。

　　谁都说不清一时的情愫在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谁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惊喜能否成为持久的幸福。

　　这一刻，至少这一刻。

　　当朴智旻在想象自己未来结婚的那一天时，对新娘的名字，他有一个……十分确切的希望。

　　—【视角切换】

　　科目测验的题目比平常的卷子难度更大，绞尽脑汁地写完题目，我只能庆幸雨天取消了夜跑这件事。晚自习下课，我拖着脚步回到我的出租房，一个后仰躺在床上，根本没有起来的想法。

　　“刷牙去刷牙去，”孙恩菲洗漱回来，嫌弃地戳我的脸，“不刷牙你怎么睡？”

　　我用死鱼眼瞪着她，不想说话。

　　这人厚着脸皮宣称“住校第一天我就陪你睡了，让你感受学校的温暖”，然后硬是拽着我回了出租屋，她还特地找金老师讨了寝室的请假条，堪称准备万全全无破绽，但是因为我知道她跟着我只是想为她的手机充电，所以我实在感动不起来……

　　慢吞吞地走了一遍睡前的清洁流程，我回到卧室，就看到孙恩菲捧着连了充电线的手机，幸灾乐祸地笑。

　　“惨啊，真惨。”她这么说着，但是一看就没什么诚意。

　　“惨什么？”

　　“朴智旻家被水淹了，”孙恩菲转过手机，我们旅游时创建了个八人共同群，但是旅游结束后就很少有人在里面说话，今天群里倒是久违的热闹起来，我看了一眼，孙恩菲给我看的是田柾国发的几张图，相片从各方位展示了水漫成河惨不忍睹的室内环境，“他和田柾国这几天只能住宾馆。”

　　对于孙恩菲摆明了吃瓜群众的态度，我一瞬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可怜朴智旻比较好。

　　“呃……怎么弄的？”

　　“好像一开始是热水器有问题，然后田柾国去修，修坏了，”孙恩菲往上翻着聊天记录，“朴智旻让田柾国去关水闸，田柾国又把水闸搞坏了。”

　　“他这是被金南俊感染了么……”我捂着额头，突然能够理解孙恩菲了，这种消息虽然悲伤，但是让人想笑的心情还是远远超过了同情。

　　“难说，”孙恩菲越说越想笑，“田柾国不会关水闸，所以去请教了金南俊，然后……”

　　我努力忍住了嘴角的抽搐：“人没事……人没事就好。”

　　“有事田柾国也没心情在群里直播啊，”孙恩菲说，“你看他发的最新一张偷拍，朴智旻在宾馆前台交钱……诶你别说，朴智旻还挺可靠的，出这么大事都这么淡定。”

　　我一愣，忽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极而涕感。

　　孙恩菲居然开窍了！她夸朴智旻了！

　　这两人马上就要在一起了！在一起恋爱结婚生孩子了！

　　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孙恩菲触及到我和闵玧其的话题总是一下子就燃起莫名其妙的激情，因为这种嫁女儿的心情确实会让人忍不住激动……

　　“……不过嘛，还是田柾国可爱点，”孙恩菲点评，“在事故现场还能自拍的良好心态，我非常欣赏。”

　　我的激动心情在一秒钟内死于非命。

　　你说你夸一个人就不能专一地好好夸吗！害我白白瞎激动！

　　“那你好好欣赏着，”我鄙视地看着她，“我先睡了。”

　　“睡吧，明早我喊你，包你不迟到，”孙恩菲趾高气昂地指着自己，“人型闹钟，服不服？”

　　“服服服……”我敷衍地点头，钻进了被子。

　　孙恩菲颇有兴趣地围观着田柾国的直播现场，不时吐槽上一两句。灯已经关了，只有她那边的一盏小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线里，我听着孙恩菲压低的说话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最后听到的那句话，我也分不清是不是我的错觉。

　　——“朴智旻……结婚……”

　　—【视角切换】

　　“你这什么破听力！”孙恩菲忿忿地压低声音，挥着手，好像赶蚊子一样，想把我赶出她身边，“我都说了我的原话是‘感觉朴智旻挺适合结婚的’！下一句还是‘田柾国适合当儿子’呢你怎么没听到！”

　　“现在听到了，”我忍着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朴智旻结婚，生个像田柾国一样的儿子？”

　　“你语文阅读理解能力也太惊世骇俗了！”

　　“我语文是我最好的一科，我对自己的阅读理解有自信。”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所以你这是承认了？”

　　孙恩菲啪一声按住额头，深深地吐出一声叹息。

　　无愧于自称的人形闹钟之名，孙恩菲睡得比我晚，依然在清晨就把睡眼惺忪的我拉出了被窝。我迷迷糊糊中想起昨晚听到的两个词，顺嘴一问，本来想对孙恩菲说“你昨晚说了什么”，但是思绪不清不楚，话出口就变成了“你昨晚上说要和朴智旻结婚是什么情况？”

　　孙恩菲霎时炸毛，啰啰嗦嗦地解释了一路，只差在大早上给我上一堂语文听力课。

　　其实这时候情况已经明了，孙恩菲平常看小说就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昨天估计她也在惯性吐槽，不巧被我听到两个组合在一起就让人浮想联翩的关键词罢了。我现在装傻，还是因为她经常拿闵玧其和我打趣——反击的机会实在难得，抓住时机就得勇敢上啊。

　　下过一夜的雨停得正是时候，地面微微湿润，空气新鲜清冽。起得实在是早，学校里也没有多少人，安静中蕴含着安宁。我看着郁闷的孙恩菲，嘿嘿一笑，对着无人的道路放大声音：“孙恩菲要结婚啦！”

　　“喂！”

　　孙恩菲故作凶悍地冲过来，要捂住我的嘴，我早有准备，嬉笑着挣开她，拖长声音：“结婚啦~结婚啦~”

　　孙恩菲好不容易抓紧我的手臂，阴惨惨地笑。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有你的小秘密？”

　　这种时候认怂的话显得很没骨气，周围没人，我更是放开胆子地作：“没事，金泰亨也知道，不是秘密。”

　　孙恩菲一愣，眼神莫名诡异起来。

　　“你……真没关系？”

　　她一脸“你背后有人”的表情着实让我警惕，顿了一下，我坚定地微笑：“有关系，很有关系。”

　　孙恩菲依旧定定看着我身后：“……你也太好骗了。”

　　我迅速回过头，还是寂静偌大的学校，我的视野内空无一人。

　　——心机这一项上，是我输了。

　　在我捂着脸，发出这样叹服的时候，孙恩菲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春风满面地拍着我的肩膀，循循教诲。

　　“总之，咱俩都有小秘密，谁也别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