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55、Fifty-five 早

　　早自习的朗朗读书声中，金泰亨撑着头，很有点没精神。

　　按理来说现在比他更焦头烂额的应该是朴智旻，早自习途中他收到物业的短信，对方用礼貌兼婉转的语气告诉他一件事实：因为某个虎上天的少年，他租的房子受到了非常了不得的损害，赔偿费用还在其次，最关键的问题是开学季，学校附近各处都房源困难，朴智旻起码还得和田柾国这个罪魁祸首一起住半个月宾馆。

　　一想到两个人要在面积不大的空间里大眼瞪小眼，避也避不开躲也躲不过，看到他就想起惨状凄凉的房子，但是田柾国是弟弟要好好爱护不能揍……朴智旻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心很累。

　　幸好他不知道，昨晚上幸灾乐祸的金泰亨找田柾国聊天聊到半夜，田柾国这又虎又天然的孩子无意识中把他卖了个彻底，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给金泰亨倒了出来，于是金泰亨知道了朴智旻喜欢一个女生，这女生是他们班的，这女生的名字是……好吧，名字田柾国没交待，他好歹存着最后的一点理智，怕朴智旻一怒之下把他打包好了从七楼扔下去。

　　田柾国的隐瞒在金泰亨看来毫无道理，他们班的女生，和朴智旻有交集的掰着手指数也就那两个，用排除法都能把人算出来。

　　深感田柾国隐瞒能力不够格的金泰亨，停止聊天后自己在那琢磨，八卦的火焰驱散了他的困意，他认真去查看那两个女生的朋友圈资料，试图用福尔摩斯一样高超的推理能力寻觅真相——然后，一款号称制作精良绝无虚言的手游广告，悄悄从朋友圈的边角落到了金泰亨眼中。

　　金泰亨玩游戏玩到天空泛白，才匆匆忙忙依依不舍地睡了个囫囵觉。

　　睡眠时间总计不足两小时。

　　涌上来的困意一波接着一波，金泰亨有心想侦察一下朴智旻的小秘密，奈何八卦欲还是被疲倦打败，现在就算有人告诉金泰亨只要他撑过这节自习就能知道朴智旻暗恋谁，金泰亨也会……好吧他也会顽强地坚持着，因为他不能睡。

　　自从金硕珍接下了“把金泰亨和闵玧其培养成学霸”这个史诗级难度的任务，他就一直在琢磨着能制住这两个学渣让他们好学上进的方法。学习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对这两个人更不能想着一蹴而就，只能慢慢来。金硕珍为他们制定的第一个计划就是——不管听不听课，学习时间不准睡觉，否则扣零用钱。

　　对闵玧其而言这个处罚比较无所谓，反正他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少，只要管吃管住他可以半年保持零支出。但是平常就习惯挥霍大手大脚，现在没卡没钱，游戏氪金都要再三思量的金泰亨是万万受不起这个的，一分钱，就是一分命。

　　和命比起来，不睡觉什么的重要吗？重要吗？

　　金泰亨无精打采地抱着头，有那么一秒钟，他甚至丧心病狂地想：“不如我去和朴智旻坦个白，告诉他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了，然后让他给我封口费……”

　　至于朴智旻有好感的对象到底是谁……这种有了提醒就格外明显的事，他怎么会猜不到。

　　事实上田柾国一点不隐晦地提到那女生和金泰亨同班的时候，那个名字就在金泰亨的嘴边呼之欲出。

　　好吧，金泰亨心想，我确实只是想借着看八卦的名义玩手机而已。

　　手机多好玩，游戏多好玩，真是搞不懂这群人，一个个喜欢来喜欢去的，暗恋来暗恋去的，就不能坦坦荡荡表个白，然后聚在一起打游戏……不对，好好学习吗？

　　——

　　金南俊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昨晚旅游群里田柾国进行了一场作死直播，他还看得有些乐，不料到今天，以郑号锡金泰亨为首，对他开展了痛心疾首的批判大会。

　　其一，他不该在田柾国来请教怎么扭水闸的时候说了一句“大力出奇迹”，导致田柾国误解意思直接把整个水闸拔了下来；其二，他不该对自己没有明确的认识，惊人的破坏力是可以通过屏幕传染的，他就不能给人提修理东西的建议；其三，因为是竞赛班晚自习就可以不考试这种事太可恨了，必须严厉谴责……

　　搞什么鬼？第三条纯粹是凑数才加上来的吧？而且你当竞赛班不考试空出来的时间干嘛的？我们要做的题目比你们更难够让我死上无数脑细胞好不好？

　　至于第一第二条……金南俊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无法反驳……而且就在他想意气激昂打字辩驳时，他的手机屏幕被他自己摔碎了……平心而论金南俊那一刻觉得自己周末一定得去拜个佛。

　　屏幕坏了，不能打字，金南俊只能看着郑号锡金泰亨你一言我一语地抹黑自己，另一边朴智旻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问哥你那个大力出奇迹是什么状况……金南俊对天发誓他真没这么说，他的原话是“不会修东西你用力拍两下就好了。”

　　到最后孙恩菲也怨念地冒了上来，说别的不提，晚自习可以不考试的人确实很讨厌。金南俊躺枪躺成了筛子，把手机用力往桌里一塞，乐得清静。

　　“哐啷”。

　　用力过猛，桌上的书飞出一地，还殃及了前面好不容易趁课间睡个觉的无辜同学。

　　金南俊：“……”

　　明天！明天他就上天下地求上一百个护身符来护体！百毒不侵！

　　成语中还说否极泰来祸福相依，他怎么可能会一直这么糟心这么衰呢，好的事情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是的，就是这样没错。

　　金南俊安慰着想，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立下一个巨大的flag。

　　一段时间后，由于晚自习考试政策遭到了太多学生抗议，而且晚上狂补作业导致白天昏昏欲睡的学生人数显著增多，学校决定放缓脚步，晚自习的测验卷减少题量，作为学生的课外作业。另，为了跟进素质教育全面发展的脚步，倡导学生自由组建社团，社团内容需健康、积极，向上，具有正面引导作用，由学生填写具体资料后向审核小组提交审核表，审核通过后即可创立。

　　官方的通知金南俊不是很关心，他关心的是在午休时间忽然出现，讨好地笑着绕在他身边，但前不久还在信誓旦旦侵害他名誉的金某某。

　　“你这是……”

　　“哥，南俊哥，”金泰亨肉麻的叫法让金南俊不禁一哆嗦，“我已经问过了，社团的最低人数要七个人，咱们一起组队正好，从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在同学中树立起一面好学的旗帜……”

　　这就是你早上把我们的旅游群名字改成“徜徉在学海不要回头”的理由？

　　“不用了，我没兴趣，再见。”金南俊冷酷地甩出了一套拒绝三连，他倒不是觉得学习小组麻烦，作为一名注定要保送的学神，在学校规定的学习时间以外他一般闲的没事干……不然也看不了那么多狗血爱情肥皂剧。但是金泰亨太熊太皮，还有个郑号锡陪他一起皮，兼之闵玧其的杀人冷脸，这社团想想都知道不是啥正经社团。

　　此外，这社团还会有孙恩菲朴智旻剪不断理还乱的暗恋戏码……等等，这么一想，就当围观八点档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南俊哥我以后不会再嫉妒你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我以后就是你最忠心耿耿的粉！”金泰亨认错的姿势熟练得让金南俊没脸看，“等学习好了我就有零用钱了我发誓我的钱全都用在您身上为您应援一万年！”

　　听到“钱”字金南俊大概也就懂了金泰亨执著至此的理由，他默然了一会，勉强（并不）地点点头：“行吧……那你今天下午去送审核表？”

　　金泰亨一脸尴尬地沉默了。

　　金南俊头上一堆黑线落下来：“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建社团的手续啊。”

　　“知道，知道，”金泰亨笑得不太自然，“但是我想着哥是社团的中心人物，所以我先找的哥，其他人我还没来得及问……”

　　金南俊嘴角一抽。

　　也许他现在宣布退出……还来得及？

　　—【视角切换】

　　“你想好去哪个社团没？”孙恩菲挽着我的手，无聊地扯自己的头发玩。

　　“还没……”我说。

　　晚自习不再考试，允许学生自建社团，这两个喜讯极大地刺激了同学们放飞自我的心，这几天学校各处都呈现出一派热闹哄哄的拉人势头，不善交际如我都收到了几个组社团的邀请。

　　孙恩菲说她没什么特别的爱好，索性就跟着我打包出售，我去哪她去哪，我在感动之余也坚定地在心里把声乐社打了个大叉……

　　“金泰亨不是说我们七个人搞个学习社么？不如去那？”孙恩菲指了指操场跑道上落在队尾的金泰亨，这节体育课测试男生长跑，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我觉得他应该先去健身社，“听说金南俊会在社团里，好多人都想进。”

　　我点点头：“学习好是挺重要的。”

　　这就是句纯粹的废话，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能够七个人聚在一起当然是很好的，一起旅游过好歹是不大不小的熟人，有金南俊在没准我能沾光把成绩提一提，金泰亨和郑号锡活跃气氛很有一手，顺带旁观一下孙恩菲朴智旻的感情线，闵玧其……闵玧其也在，就更好了。

　　但我还是很犹豫。

　　犹豫的根源是害怕面对金泰亨会尴尬，还是害怕我的贪心会滋长，我说不清。

　　“学习好重要，长得好也重要啊，”孙恩菲撇撇嘴，“金泰亨就甭说了，超招桃花，我上次和外寝女生聊天她们还觉得闵玧其冷着脸的样子帅，朴智旻给人扣分的样子帅……不知道是啥审美。”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跑道，闵玧其跑在前面几名，但是看他优哉游哉的姿势就知道他还保有余力，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想像到他的表情，淡定，平静，漫不经心，比旁人更白的肤色让他很是出众，透蓝清澈的天空下，我看着他，慢慢地眼睛里也只剩下他。

　　这样的人，不会只被我看见。

　　“我们要是不进社团的话……金泰亨应该会随便找两个人吧，”孙恩菲思索着，“女生的可能性大一点，我见着好几个妹子和他毛遂自荐了。”

　　转弯的时刻闵玧其似乎往我们这边看了看，我恍惚地觉得我看见他笑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么远的距离不足以让我看清什么，大概率是个错觉。

　　……错觉也没关系了。

　　“我们就进学习社吧。”我缓缓地说。

　　孙恩菲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眼里含有一两分促狭：“闵玧其在的学习社？”

　　按理说这时候我会和以前一样，用威胁来掩盖自己的羞恼，但我诧异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平淡又肯定，不太像我自己。

　　“对，”男生们一个个冲过跑道，体育老师的吹哨声急促又响亮，我看见闵玧其第三个越过那条线，他撑着腿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抬起头——正对着我们这个方向，“闵玧其在的学习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