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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Fifty-th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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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闵玧其站在机场大厅外,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
他周围和他一样等待的人有很多,可是比他淡定的一个没有。他们大多不停地张望着门里,脸上写满或紧张或喜悦的期待,无论是久别重逢的爱人还是朋友,见面这件事,似乎就足够让人高兴起来。
但是对闵玧其来说,那个即将落地的家伙实在没什么能让他期盼的地方。何况几个月前在同样的地点,他们之间见面还是相看两厌的程度,现在闵玧其等了快半个小时还没有不耐烦,已经是个很不错的进步了。
仔细想想,闵玧其也承认金泰亨不是那么讨人烦,之前两个人的不对付纯粹是小学的怨念积压,实际相处起来倒是还好——当然这不代表闵玧其已经和金泰亨推心置腹肝胆相照互为挚友了,金硕珍告诉金泰亨这回就闵玧其一个人接机的时候,金泰亨在电话里哀怨又绝望的语气闵玧其听得一清二楚。
“让闵玧其接我?哥我在家被我爸妈已经弄得很累了!”金泰亨满含悲痛,“你就不能给我个温暖的接机仪式吗?比如让我们班女生穿啦啦队服集体欢迎我?”
开了电话外放的金硕珍沉默三秒,看着旁边没有表情的闵玧其,毅然决然挂了电话。
金泰亨在另一边自怜自艾地收拾好行李,和不想理会他的父母高声说句再见,高高兴兴出门去,坐车去,上飞机去……他没指望闵玧其能热情地给他个欢迎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世事无常,他实在没想到出机场以后,他最先感受到的寒意居然不是来自闵玧其,而是来自这座和他阔别半月有余的城市。
倒春寒。
金泰亨在老家待了两周时间,那地方每天平均温度都在二十摄氏度以上,他基本天天穿夏装,上飞机以前也就应付着换了件长袖。对此时的他来说,这三个字,略残忍。
闵玧其毛衣大衣长围巾毛线帽黑色短靴一应俱全,反观金泰亨,红格子的薄衬衫,五分牛仔裤,鞋子都是双简约凉拖,光着脚,没穿袜子。路过他的人无不对他投来敬佩的惊讶的目光,金泰亨不动声色强装悠闲,心里的小人已经蹲在墙角抱头痛哭。
冷,冷得深入骨髓,血管里的血好像都被冻僵。
可他身边的人,不是金硕珍不是朴智旻不是郑号锡不是金南俊不是田柾国,是闵玧其。
金泰亨很确定自己有足够厚的脸皮和闵玧其讨衣服穿,也有七成的把握确定,闵玧其会看他一眼装没听见,或者干脆看都不看,把他当空气。
上手直接扒衣服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俩男生大庭广众之下干这事太有损形象,而且金泰亨觉得自己现在被寒气影响,身体素质有所降低,应该打不过闵玧其……人贵自知,金泰亨自我赞叹了一番自己的优良品质,路边一辆公交车驶过,带过的那阵凉风差点没把他吹跪下。
闵玧其停下脚步,瞅了眼生无可恋的金泰亨,又转头看看还有一段距离的车站,几乎没做什么考虑的,他扯下脖子上那条围巾,丢到了金泰亨肩上。
围巾宽宽大大,还带着一些温度,金泰亨愣愣地接住它,表情就像见了鬼。
两个人见面以来,除却打招呼那一声就没再说过话,金泰亨如今很怀疑这个闵玧其是被人调包的假货,要不就是他还在飞机上,做了个恐怖的梦。
闵玧其?助人为乐的闵玧其?
虽然金泰亨不可否认,披着这条救命围巾他是有点小感动,但是这种情节,还是惊悚的感觉更浓重。
话说回来,他应该说谢谢没错吧?毕竟是救命之恩……好的那就随意地道个谢……靠和闵玧其说这种话果然不行啊!对方可是从他小学到高中的宿敌啊!就算现在没那么敌了也说不出口啊!
金泰亨陷入深深的苦恼难以自拔,闵玧其低着头等车,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在学校开会的金硕珍特地打电话过来,让他记得给金泰亨多带点衣服,闵玧其嫌麻烦就把这事选择性遗忘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闵玧其看了下用围巾裹紧身体,神情严肃眼神放空的金泰亨。
又不是需要关心的女生,要什么衣服。
一条围巾,管够。
—【视角切换】
晚上十点左右,孙恩菲穿着一条毛绒绒的白色睡裙,平躺在床上,忧郁地凝望着天花板上的壁灯,她的眼里蕴满了悲痛、哀伤,过不了多久,眼泪应该就能掉出来了。
我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脸。
孙恩菲纹丝不动。
我又戳了戳她的腰。
孙恩菲怕痒,但她现在只是有气无力地扯扯嘴角,笑都笑不出来了。
“我是咸鱼,我没有梦想,”她气若游丝,“就让我变成咸鱼干吧……一只无忧无虑的咸鱼干……”
“姐,我懂你的心情,”我叹了口气,“但是今天才周五,我们还有双休,还可以……”
多玩两天……
“你懂吗?不!你不懂!”孙恩菲忽地有了精神,直挺挺地坐起来,愤怒地握着拳对着虚空挥舞,感觉她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怒吼,“你们这群邪恶的通校生,怎么会明白我们住校生的心酸!”
“但是我是学生,我懂考试的心酸。”我坚定地点头。
孙恩菲哀嚎一声,一头扎到了被子里,像烂泥一样地瘫了下去,自从我们各自的父母收到学校发来的通知短信以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时而亢奋时而低迷的状态。
短信内容是,为了促进学生素质全面提高,加强学生团体的精神面貌,今后每天的晚自习会分出一节来专门进行主科目测验,而且,两节晚自习之间增加夜跑环节,绕操场两圈,八百米。
因为学校默认通校生不上晚自习,短信里也没提到这方面,我和孙恩菲都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住校生的活动,于是,她悲愤了,我……我就只能同情了。
“没关系,你想想,考试对你是小菜一碟,跑步……呃,也比较容易……”孙恩菲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我发觉安慰的方向有点跑偏,连忙转开话题,试图用比惨的方式让孙恩菲好受一点,“今天金泰亨就回来了,你想想,万一他和闵玧其说了我的事,我该有多尴尬,那时候……”
“你就能来一场波澜壮阔的早恋了。”孙恩菲啪一声击个掌,眼睛闪亮地说。
我瞬间没有了安慰这货的想法。
“没事啦,金泰亨再怎么不靠谱,这种事上也会嘴严,”孙恩菲摆摆手,潇洒地说,几十秒前她的一身颓废宛若我的错觉,“最近闵玧其头发也长回来了,你说用不用我帮忙劝他再剃个头?”
我早就和她探讨过闵玧其的新发型,对她的建议,我当然是……不会听。
“不用了,”我笑得很假,“我们还是讨论下晚自习吧。”
孙恩菲的脸在刹那间完成了从嘚瑟到泫然的转变。
但是第二天一早,晴天霹雳,欲哭无泪的,变成了我。
“我问过你们老师了,说是通校生不参加晚自习,每天的测验卷就当成当天作业发下来,”吃早餐时,妈妈像是无意地提起这件事,“这样肯定不如在教室有氛围,你上学又老是晚到……”
我回想起开学这一周,我踩着早自习的预备铃进教室的天数大概是五天……心虚地低下头,我不敢说话,等着妈妈对我学习的训诫。
妈妈轻描淡写一锤定音:“这学期,你就住校吧。”
我和孙恩菲异口同声,不同的是我语气惊慌,而她全然是惊喜:“什么?!”
“女生宿舍没有空位了,不过校内有老师出租不用的房子,价格也便宜,我和人家都谈好了,你下周就住过去,”妈妈不愧是妈妈,准备充分,没给我丝毫能反驳的地方,“好好学习,多学着点小菲。”
我垂着头,比昨晚的孙恩菲更加无力:“好……”
晚自习,考试,夜跑,还有早起的人生。
虽然听起来很没志气,可是我真的,还是更喜欢轻松的生活啊。
—【视角切换】
夜晚七点,天已经黑得只能看见远处隐绰的灯光,雨声哗啦哗啦地响,盖过了笔尖摩擦在纸面上的沙沙声。金泰亨环视一圈教室里低头写卷子的人们,再看看自己面前尤其陌生的题目,深深地体悟到了今天语文课上老师说的“对下雨的细致描写可以衬托出主角惨淡的心情与处境”。
金泰亨是通校生,可以不留校。
与他同住的金硕珍是班主任,每天都需要留校。
于是顺理成章地,金泰亨也要留校,接受晚自习与考试的洗礼。
而且,抗议无效。
上学期期末,金泰亨和闵玧其的考试分数比刚开始好看了点,但还是班里倒数一二名的水平,金硕珍在假期被家里的各种长辈耳提面命,稀里糊涂地接下了这个差事——作为两个小辈的班主任,一定要督促他们学习向上,争取把成绩提到年级前两三百名。
天知道金硕珍清醒过来,认真思考这个目标的可行性时有多绝望。
可是绝望归绝望,说了的话就得做到,在金泰亨没回来的一周时间里,金硕珍已经给闵玧其灌了数次心灵鸡汤,开了几次课后小灶,如今金泰亨没赶上的进度,金硕珍也是铁了心要给他补上。一个好好的双休日,金泰亨愣是过成了补课大会,好不容易能在上课的间隙打个盹,晚自习的考试又张牙舞爪地扑过来……金泰亨很想学着影视剧里的热血男生,拽拽地扔下笔,转身走出教室外,仰起头,迎接呼啸的狂风暴雨……但是这么做帅气是帅气了,他今晚也没地睡了。
信用卡被冻结的学生,是没有能力任性的。
金泰亨开始感慨起没钱的艰辛,试卷上看也看不懂写也写不出的题,他还是一字不动。
抬高头看看闵玧其,他也没在写题目,金泰亨满意了,接着对窗外的雨发呆。
有人陪着一起交白卷,很安心。
要是看到闵玧其已经写了挺多的试卷,金泰亨大概就没这么心安理得,只会忿忿地说上一句叛徒。
卷子发下来的十分钟内,闵玧其就找出上面勉强能看懂的几道题,对付着做完了。他对学习本身没什么热情,但是想到交了白卷,金硕珍最近本就繁琐的唠叨得再拔高几个层次,用十分钟的思考换来一段时间的清闲,不亏。
雨越来越大了,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瓢泼的声音,远处的灯光变成一团团模糊不清的光晕,如果这时候在家里,应该会想要钻进被子里好好睡一觉,隔绝了这份寒意,梦境才变得更温暖。
闵玧其抬起眼,前面那人好像是被什么题目困住了,苦恼着停下来,笔尖在草稿纸上晃来晃去。她应该是洗了头发才过来的,发梢还没有干,洗发水的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股湿润的气息。
她要寄宿这件事,闵玧其已经从金硕珍那里听过了。
所以才觉得,将要在学校多待的许多个晚上也变得不叫人厌烦。
她似乎找到了解题思路,一瞬间放松下来,在试卷上流畅地写了下去。
闵玧其极轻地笑了下,用手指摸了摸鬓角新生出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