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50、Fifty 深

　　深夜，朴智旻和金南俊面对赖在自己房间不肯走的郑号锡，非常崩溃。

　　“十一点，这已经十一点了大哥，”朴智旻痛苦地揉着太阳穴，“你都困成这样了还不去睡？”

　　澳洲的夜晚格外的静谧，没有汽车的鸣笛也没有喧哗的人声，晚风远远送来波浪翻涌的响动，听着心情很容易静下来，也很……催眠。

　　郑号锡惺忪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侧躺在金南俊的床上，紧紧抱住被子：“不行，今天你们要我和闵玧其同床共枕，那就是谋杀我。”

　　金南俊坐在一边，默默看着占了自己床位的郑号锡，很想把他扔回他自己的房间。

　　“我刚说到哪了……哦，就是孙恩菲找我探讨感情问题那一段对吧……”郑号锡含糊不清地喃喃，他也知道占着别人的房间不是个事儿，所以他试图通过单方面的热情聊天，唤醒这两人的好奇心和同情心，好让他今晚能在这睡上一觉，“你们不知道她问的问题有多奇怪，说什么，一个男生如果有喜欢的人，还帮别人送告白信，送就算了他还送错人，这算个什么情况……”

　　朴智旻早就被郑号锡的碎碎念轰炸得头晕脑胀，但他还是坚持到了现在——就是因为郑号锡口中频频出现的“孙恩菲”这个名字。

　　如今听到了感情类话题，所讲述的情况似乎还和自己有关，朴智旻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打起了精神。

　　“于是我就和她说，这男的保准不靠谱……千万别和这种人谈恋爱……”郑号锡实在是困了，朴智旻冲天而起的怨念他丝毫没有感受，“但是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孙恩菲她是阴我来的！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和闵玧其说那种话！”

　　话及此处，郑号锡激动得翻身坐起，痛拍床垫，虽然他眼底还是青黑一片，倦态却已经无影无踪。

　　金南俊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幽幽地说：“从十点钟到十一点零五分，你终于讲到了重点。”

　　“太早和你们说完，你们不就把我赶回去了么，”郑号锡颇有自知之明，“但是这件事要从头说起你们才能听明白，所以，我准备从两个月前对你们娓娓道来……”

　　朴智旻面无表情：“长话短说，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赶回去。”

　　“呃……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觉得这事可以用几句话总结，”郑号锡说，“我曾经用小号和孙恩菲聊过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的小号很没好感，然后今天上午，孙恩菲知道我的小号是我了……我就和闵玧其……那个了。”

　　“她知道你是你，”金南俊很是不能理解郑号锡的跳跃式讲述，“和你今天对闵玧其告白有关系？”

　　“其实他没真表白，就是单膝跪地对闵玧其喊了三声，你长得真帅，”朴智旻拍着额头，心有余悸，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还有一种想笑又毛骨悚然的感觉，毕竟闵玧其那张阴沉得比墨水还黑的脸，不是一般人招架不住，“你是没看到现场，当时我们都以为闵玧其会冲去厨房拿把菜刀来砍人。”

　　郑号锡捻起被子一角，哀怨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孙恩菲知道我的小号是我，她又不喜欢我的小号，所以她胁迫我，让我去招惹闵玧其，这道理很难懂？”

　　金南俊看着郑号锡手指间的被角，决定今晚睡觉一定要把被子换一面：“她凭什么胁迫你？你用小号说闵玧其坏话，被她截了图？”

　　“那倒没有……”郑号锡尴尬地干笑一声。

　　“所以……”

　　金南俊的脑回路突然对接上了狗血偶像剧，恍如一道巨雷劈开头顶，他心想极有可能郑号锡对孙恩菲存在不可言说的情愫，甚至有可能他用小号就是和孙恩菲谈了一场网恋，但是结果他伤害了孙恩菲，没有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消失在人海，现在孙恩菲得知他的真面目，当然的，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复仇。

　　被自己脑补的剧情感动到，金南俊饱含同情地看着朴智旻，作为这段感情的后来者，不知道他能否早日看清自己的真心，勇于行动，温暖孙恩菲伤痕累累的心……

　　朴智旻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小号是没说闵玧其坏话……”郑号锡浑然不知自己的形象一跃沦落到了渣男行列，转着眼睛，吞吞吐吐：“但是本尊……昨天晚上……说了。”

　　“还说了……挺多的。”

　　—

　　介于时差的存在，接到闵玧其打来的电话时，金硕珍正在准备午餐。

　　他看到手机的来电显示，愣了足足三秒，才犹犹豫豫地接通。

　　他们出去玩也有一周了，这个电话，显然不可能是为了那一箱粉色衣服来兴师问罪，但是澳洲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半夜，金硕珍实在想不通闵玧其称之为他的理由。

　　毕竟比起金泰亨，闵玧其主动联系人的次数，何止屈指可数。

　　金硕珍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声喂，闵玧其嗯了一声，然后沉默，如果不是听得出声音，金硕珍会以为这是个跨洋诈骗电话，下一句应该就是“闵玧其同学在澳洲不幸出了车祸，请您用最快的速度打钱过来”之类的。

　　“……有事？”金硕珍想，他要不先开口，这个电话恐怕能沉默到天荒地老。

　　“嗯，”闵玧其说，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他的语速很慢，“有人以为我生气了，不过我也不是那么生气，但是我不想直接说我不生气…….”

　　金硕珍愣是从一堆“生气”里听出了闵玧其的意思：“有人惹你生气了不敢面对你，但是你其实没觉得怎么样？”

　　玧其想了想：“差不多。”

　　你长着一张令人误会的生气脸就不能怕人误会好吗我的外甥？

　　求生欲之下金硕珍硬生生吞回这句吐槽，化身知心舅舅：“你……用行动表达出原谅的意思就好，那人会懂的。”

　　“用行动表达？”闵玧其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以金硕珍对他的了解，说完这句话闵玧其就应该直接挂断，所以他等着那一连串的滴声响起，准备那时候再放下手机。

　　几秒后，金硕珍等到了闵玧其一句声音略低的“谢谢”。

　　滴声如期而至。

　　金硕珍握着手机，愣住了。

　　窗外阳光明媚，给这个寒冷的初冬带来一丝暖意，千里之外的澳洲，闵玧其在院子里放下手机，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也看着亮了灯的二楼窗口，眸里倒影出一点亮光。

　　同一时间，被金南俊和朴智旻合力扔出卧室的郑号锡抖抖索索地打开房门，意识到闵玧其不在房里，他飞速换好睡衣跳上床假装睡觉，暗自祈祷闵玧其在他睡着前千万别回来。

　　二楼的房间，两个女孩还有着说不完的话，只恨不得效仿古人来个秉烛夜谈。

　　“我就说我能试出来吧，郑号锡那家伙，”孙恩菲边说边打哈欠，她昨天一人分饰两角和郑号锡打太极打到凌晨，比郑号锡耗费的精力更多，“一句阿尔谢尼伊塔可夫斯基的诗就能让他露馅……”

　　“你能不能别吹你的丰功伟绩了，”迫不得已成为倾听者的女孩苦着脸，“我还是有点怕……”

　　“你怕个鬼，闵玧其肯定没生气，就算他真有，那也是郑号锡占大头，”孙恩菲满不在乎地挥手，“安心。”

　　“可是……”

　　“明天可是要去逛街的，睡觉睡觉。”孙恩菲啪地按上了灯，以黑暗简单直接地中断了这场对话。

　　孙恩菲很快香甜地沉入了美梦，女孩却翻来覆去，默默捶着枕头，无声地叹气。

　　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她懊丧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什么时候……能再有能力一点，厉害一点，长大一点啊。

　　—

　　树木葱笼成荫，鲜亮活泼的绿色扑面而来，阳光自浓密枝叶的缝隙细碎碎碎落下，风经过，带起一树的哗啦声。

　　金泰亨在树下的长椅上休息，田柾国坐在他边上，等待其他拍照的人，道路不宽，很多旅客从他们身前经过，每当有女生走过时，田柾国都会下意识地往后退，紧贴在长椅的靠背上。

　　“柾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金泰亨观察许久，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怕女生？”

　　田柾国一愣，想要反驳，可是怎么都找不出理由，索性望着天空装没听见。

　　“毕竟像你这种男生，又是体育队的，”金泰亨继续说，“不是应该早就谈恋爱了？还会不知道怎么和异性相处？”

　　“谈谈谈恋爱？”田柾国悚然，“为什么要谈恋爱？女生那么可怕！”

　　拿着手机路过的金南俊，听到田柾国这一句似曾相识的宣言，用明了的同情的叹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走了。

　　“可怕？”金泰亨不能理解，“我们队里俩女生你也觉得可怕？”

　　田柾国自暴自弃地承认：“可怕，是女生都可怕。”

　　金泰亨品味了一下这句话，忽然唏嘘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没错，有些女生，是挺可怕的。”

　　没想到自己能从金泰亨身上找到共鸣，田柾国诧异地看着他，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金泰亨却是望着不远处那对穿着姐妹装，高高兴兴地互相拍照的女生，想起自己昨天下午偶然撞见的那一幕，思绪万千。

　　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外表下，藏了一颗那样的心。

　　这样的女孩，真的，很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