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49、Forty-nine 不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是午觉起来，揉着眼睛走去客厅的金南俊，心下生出的第一反应。

　　窗帘全部被拉上，严严实实地阻绝了光线，房子里黑得彻底，下午两点硬生生有了午夜十二点的气氛，电视倒是开着，放着电影的片头，借着这点光，金南俊才能看清大厅里的人员分布。

　　金泰亨端正地坐在沙发正中间，表情严肃凛然，身形岿然不动，他左边坐着朴智旻右边是田柾国，三人的体态神情俨然是同一家公司生产出来的，若不是发型各异，在昏暗如电影院的房间内，第一眼看去实在难以分辨。

　　长沙发两边的座位，被两个女生和闵玧其分别占了，概因坐的角度问题，其他人的身影大部分隐没于黑暗，唯有闵玧其的侧脸被一层淡淡的冷蓝光覆盖，与他此时肃杀的眼神，配合得天衣无缝——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去杀个人。

　　至于被他干掉的对象……

　　金南俊转过头，看到了搬着一把小矮凳，坐在两个女生旁边的郑号锡，尽管他对闵玧其的视线恍若未察，也不能掩饰他整个人快要躲进沙发背后的事实。

　　电视里忽地放出一阵隐惨渗人的音乐，金南俊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个红衣女子在屏幕里冲他张牙舞爪，脸上沾满血迹，指甲尖长。

　　这画面乍一看冲击力极强，缓一缓也就还好，金南俊吞下差点出口的尖叫，迟疑地转过身。

　　没人感到惊讶，也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平静得近乎冷漠地盯着屏幕。金南俊一瞬间以为自己来到了鬼片拍摄现场，这堆人全是装饰气氛的道具，但是再一看，长沙发上那三人明显往后缩了缩，中间的金泰亨保持着大无畏的表情闭上了眼睛……行了，是真人。

　　是真人你们这做派是闹哪样啊！我睡觉之前一个个不都还是正常人吗！

　　“你们……”

　　“嘘，”朴智旻竖起一根手指，“别说话，看电影。”

　　金南俊懵逼地看了看放映中的影片，确认上面是英文字幕，更是迷茫。

　　英文电影？不是我对你们有误解，可是除了我之外，你们真的……看得懂具体内容？

　　朴智旻挪了挪位置，为金南俊让出了空间，金南俊犹犹豫豫懵懵懂懂地过去坐下，和大家一起欣赏起了这部恐怖片。

　　没看几分钟金南俊就发现了端倪，虽然其他人好似聚精会神地沉浸在了电影里，缄默不语，观影素质极佳，可是真的在看电影的着实没几个，比方说闵玧其的目光方向就明显偏转，他一直在杀气腾腾地盯着郑号锡……

　　“出什么事了？”金南俊小声地问朴智旻，电视音量开到了最大，也不用担心别人听清他们的说话内容。

　　“解释起来很复杂，”朴智旻也小声地回应，“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去睡觉之后，闵玧其被表白了，我们现在准备看个电影，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金南俊一惊，怀着一腔的八卦心望向两个女生，心中亦有点疑惑：“我看闵玧其不怎么高兴……而且你们为啥看恐怖片？”

　　“我们都不大懂英文，调了半天才放出这一部……”朴智旻咳了一声。

　　“郑号锡不是在这么，他英文不好，但是电视操作他比我熟，”金南俊说着说着恍然大悟，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了，闵玧其这么看着郑号锡，是不是表白他的女生，之后又被郑号锡表白了，来了一出三角恋的戏码，所以郑号锡不敢动……话说回来，是谁表白的闵玧其？”

　　“还三角恋……我看你是肥皂剧看多了，”朴智旻说，“至于你那么多问题，我一个答案就可以回答。”

　　“嗯？”

　　“和闵玧其表白的……”朴智旻叹了口气，“是他。”

　　金南俊顺着朴智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看到了——

　　挪着小矮凳，努力把自己藏在沙发背后的，郑号锡。

　　—【视角切换】

　　黑暗中，孙恩菲紧紧抓着我的手，我想这不是因为电影刚刚闪过去了一个血腥的镜头，而是因为她不这么做，她就会……笑出来。

　　非常肆无忌惮地笑出来。

　　我默默在心中摇头，看了眼我旁边越移越远的郑号锡，看了眼窃窃私语的金南俊和朴智旻，看了眼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的金泰亨，看了眼沉迷剧情满脸兴致勃勃的田柾国，最后，看了眼面无表情眼神如刀的闵玧其。

　　下午两点，我们在黑漆漆的房子里，忍受着尴尬的氛围，看鬼片。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透露出浓浓的诡异了好吗。

　　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对的？

　　归根结底，我想，一切还是从郑号锡发来的那条短信开始。

　　又或者……要从孙恩菲抢过我手机，发出那条回复开始。

　　“你知道金泰亨和闵玧其都喜欢你吗？这什么鬼问题？”孙恩菲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皱眉，“不是我说，这两人风格差这么远，能把他们同时拿下的女生，得有多无敌？”

　　“无敌不无敌都另说吧……他突然给我发这个，我要怎么回？”我苦恼地绞着被角，“我觉得肯定是他们男生，又在玩大冒险，但是不回又不礼貌……

　　“实话实说，就说你不知道，不然就给他发三个问号，看他还怎么回。”

　　“也行。”我点点头，心想先用三个问号糊弄过去，之后不管郑号锡怎么回复，我都先说不好意思我要睡觉……他看出我敷衍的意图，应该也不会再问什么了。

　　孙恩菲拿着我的手机，想了想：“我也觉得大冒险可能性比较大，我们不如——给他们一个意想不到？”

　　我骤然升起一种不详的感觉：“你想？”

　　孙恩菲飞速背过身，防止我把手机抢过去，她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得意扬扬地递回手机：“我发完了。”

　　我佯装生气地打了下孙恩菲，但是心里也觉得这无所谓，甚至孙恩菲替我回应的做法还让我隐隐松了口气，毕竟和既不是陌生人又不是好朋友的人沟通，总感觉怎么说话都不合适，于我而言，更是无所适从。

　　“那你们聊吧，我先洗澡去了。”我扫了眼孙恩菲发出去的内容，颇惊叹于她的理直气壮，统共就三个字“我知道”，字里行间洋溢着格外的自信，如果我是郑号锡，这会儿可能在摔手机了。

　　“你不怕我胡说八道败坏你形象？”

　　“不怕——”我拖长声音，关上浴室的门，在心里补充。

　　比起和郑号锡尬聊，我宁愿你黑我。

　　——

　　意料之外地，我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出来，见到的不是抱着手机乐得在床上打滚的孙恩菲——她搞什么恶作剧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模样——而是盘腿坐在床尾，对着两个手机，若有所思。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她抢先抬头对我说。

　　“？”

　　“郑号锡把你当成我和我聊天了嘛，”她点了点我的手机，“他的说话语气，不对。”

　　我疑惑地打开聊天记录，没什么奇怪的地方，无非是孙恩菲装傻一口咬定你们肯定在玩游戏我不上当，郑号锡用尽嘴皮子说服孙恩菲相信他的第一句话，连“闵玧其说到你的名字会脸红”这种匪夷所思的理由都编了出来……

　　“哪不对？”

　　“你看这句，”孙恩菲指给我看，“‘你相信我没错，我对感情方面很有研究’……觉不觉得眼熟？”

　　我反复把这句话看了三遍，摇头。

　　孙恩菲循循善诱：“据我所知，郑号锡是凭实力单身到现在的，你说他凭什么这么有自信？”

　　我了然：“你是想表达他没有自知之明？”

　　“……”孙恩菲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一声，“自称对感情有研究，擅长死缠烂打，对自己盲目自信的人，我就见过一个。”

　　我琢磨了一下孙恩菲这番话，一顿，久远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形象渐渐鲜明起来，不过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我和孙恩菲的共同交际圈比较小，不然我想上一天都找不到头绪。

　　“你指那个，”我努力回想那人的自称，“感情咨询师？”

　　“对。”孙恩菲严肃地伸出一根食指，“以我的直觉，我推测，这人肯定和郑号锡有关系，”

　　我半信半疑：“你有证据？”

　　“没有。”孙恩菲高深莫测地一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所以，我才要试。”

　　—【视角切换】

　　早上，郑号锡是最后一个醒的。

　　他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眼睛半睁不睁，头发凌乱得比路边生长的野草还任性。闵玧其进来一看，这位临时室友的视线焦点越来越虚，看上去恨不得往后一倒再睡几个小时，于是他当机立断，把被子一扯，被角招呼到了郑号锡脸上。

　　郑号锡清醒过来，哀怨地看了闵玧其一眼：“闵玧其，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不能这么对我……”

　　男生的友谊就是这么奇怪，两人没正儿八经勾肩搭背聊过天，就是做了几天室友，相处得已经没有丝毫尴尬，郑号锡任闵玧其露出什么表情都不怵，闵玧其也不觉得郑号锡闹起来有点吵了。

　　闵玧其不懂他的意思，干脆当没听见：“在吃早餐了，你快点。”

　　“好，好。”郑号锡不情愿地点点头，心说既然你如此残忍，我昨晚传播你虚假消息的愧疚心就一笔勾销了吧。

　　郑号锡又想想，觉得人的心态实在很奇怪，他本来的目标是搞清那女孩的暗恋对象，但是人家坚决不信之后，他的目标不知不觉转变成了“让她相信这句话是真的”，后来孙恩菲还找他来问东问西，他轮流和两个女生谈心，结果折腾到大半晚才睡，醒来一想，才发现想做的事压根没影……

　　困倦的郑号锡拿凉水扑把脸，冲镜子里的自己打了打气。

　　加油加油！时间还长呢！

　　客厅里，孙恩菲靠在女孩肩上，恹恹地咬着豆沙馅的面包，这一刻，她的想法与郑号锡达成了微妙的统一。

　　没关系，旅途才刚刚过半。

　　郑号锡隐藏的事，她有的是时间，一一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