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42、Forty-two 凌

　　凌晨四点的城市，在苏醒与沉睡的界限中停留，光线由昏暗过渡到明亮。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但比起出发地已是初冬的严寒，这里依然称得上是气候宜人。

　　男生们纷纷脱下外套，搭在手上或是肩上。朴智旻拿着手机查去居住地的路线，郑号锡和金南俊，一个旅游通一个英语通，都在旁边帮忙指导；金泰亨拿着手机雀跃地拍来拍去，虽然凌晨的风景并没什么看头；睡觉睡到一半就被喊醒下机的田柾国扶着行李箱的拉杆，睡眼惺忪；孙恩菲也有点头晕，没精打采地趴在我身上，我小心地扶着她，以免她摔跤；闵玧其……闵玧其就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虽然不合时宜，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在小说里，闵玧其这种类型的男生，一定会是校园混混头子，□□少爷之类的角色——性格够冷人够帅，而且什么都不做就能有一种超强的气场，这样的条件，不去□□上混真是可惜了。

　　“姑且不论你的暗恋滤镜吧，”后来我对孙恩菲说起我的想法，她是这么总结的：“闵玧其气场强，只是因为长了一张不高兴的脸……不信你试试，不管吃饭睡觉上厕所，表情都冷一点，眼神都有杀气一点，你也能成为校园一霸。”

　　我对着镜子练习一番，转头过去让孙恩菲评价，她端详我片刻，叹气：“怎么同样是不高兴的脸，人家看着是霸道总裁，你就是三毛流浪记呢……算了，闵玧其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你学不来的，放弃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情侣也不是一定要强强联合才相配，你和他一强一弱，你被欺负他再帮你欺负回去，这模式也不赖啊。”

　　我一枕头砸中孙恩菲的脸，女生之间的恋爱谈话宣告结束。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勇气想要去做成一件事，抱着绝不回头的咬牙切齿——我要去追闵玧其，不管能不能成功，但是，我要追。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未来的我胆大包天……也可以说是脑子抽风抽到了这种程度。在闵玧其面前，我依旧小心翼翼又强装不在意，好像很好奇地扫视着四周，可目光就是不敢在他那个方向多停留哪怕一瞬。

　　金泰亨三百六十度的对天空咔嚓了一圈，也觉得无聊了，远远地对朴智旻喊：“朴智旻！查到什么没？”

　　朴智旻对着手机和金南俊在讨论，头也不抬：“你等着就行！”

　　“好！”金泰亨好像很喜欢这个喊话游戏，往我们这里走过来，边走边喊：“朴智旻，你行李箱不见了！”

　　朴智旻话都懒得再回，看来是不想理会金泰亨的恶作剧。

　　金泰亨嘿嘿一笑，对朴智旻旁边的郑号锡做了个手势，郑号锡一顿，会意地回过身，手在背后推了一把朴智旻背后的行李箱，汽车的鸣笛声掩盖了轮子滚在地面上的声音，金南俊恰到好处地转个方向，提高音量和朴智旻说话，转移了他的注意。

　　我和孙恩菲愣愣地看着那个行李箱朝我们滑过来，滑过来……在半路上就快停住的时候，闵玧其又轻轻踢了它一脚，帮它维持了惯性。最后行李箱到了田柾国身旁，他立马用自己那个大一号的行李箱挡在前面，还贴心地上前一步，做到了全方位阻绝朴智旻的视线。

　　我和孙恩菲：“……”

　　好一出配合默契的大型犯罪现场。

　　金泰亨欣慰地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对朴智旻又重复了一遍：“朴智旻，你行李箱不见了。”

　　“别开玩笑了，我……”朴智旻还是不回头，手往背后一抓。

　　捞空。

　　“……我行李箱呢？！”

　　—【视角切换】

　　行李箱的恶作剧，最后以朴智旻在田柾国脑袋上的狠力一敲画下句号。田柾国哭丧着脸说哥你为什么只打我这不公平，朴智旻猜到了大概情况，但是其他人他也没法下手……所以他没好气地说，谁让你离我行李箱最近，我不打你打谁？

　　田柾国委委屈屈地抱着行李，觉得朴智旻不近人情。郑号锡那边查到位置要出发了，田柾国二话不说就上了另一辆出租车——他不想和小气的哥哥坐一起……更不想和姐姐坐一起。

　　介于语言问题，为了更好地和司机沟通，金南俊和郑号锡各上了一辆车。这样一来，顺利与男同胞们同行的闵玧其，沉默地坐在后座，心情显而易见的不大好。

　　但他的这幅模样实在是太平常了，没任何人觉得不对。金泰亨扒着车窗，目不转睛地望着车外：“郑号锡，袋鼠在哪？”

　　“这地方哪来的袋鼠……”郑号锡被这个问题给问无语了，“机场，机场啊好不好？”

　　金泰亨撇撇嘴：“好吧，那我们住的地方有袋鼠没？”

　　“我们住度假村不住森林公园，谢谢。”郑号锡面无表情。

　　金泰亨彻底失望了，像根软面条，从车窗上蹭啊蹭地滑到了座位上。坐中间的闵玧其被挤得没空间，只能冷着脸往旁边移，偏偏金泰亨没觉悟，还是一个劲地往后压。闵玧其终于忍不下去，扯着金泰亨的后领口硬是把他拽直了：“坐好！”

　　金泰亨愣了愣，关注点迅速跑歪：“闵玧其你力气这么大？”

　　“打你够用。”闵玧其说，简洁明了，杀气凛凛。

　　金泰亨立马闭嘴。

　　田柾国津津有味地围观着，心想和这些哥哥们坐一辆车果然有趣，不像智旻哥，只会敲人脑袋，一点都不好玩。

　　两个小时后，当有趣的哥哥和不好玩的哥哥一齐用一种杀人的眼神看着田柾国时，田柾国就笑不出来了。

　　十二个小时的空中飞行，风尘仆仆，所有人迫切需要的一件事就是洗澡。田柾国忙不迭地打开行李箱，给大家分睡衣。他先是在朴智旻嫌弃的眼神里，把哑铃拿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掏出包装袋逐次递到哥哥们手上。看外包装，这是普通的白色T恤和黑色中裤，基本符合男生们对基本款的需求，只是洗衣服的时候可能会搞混……田柾国信心十足地说不会的不会的，靠猜拳赢得首轮洗澡机会的郑号锡打开包装，把衣服一甩……脸都绿了。

　　其他人纷纷色变，只有田柾国一脸无辜，搞不懂他们的反应。

　　“柾国，”朴智旻看着T恤上大大的印花图像，“这就是……你买的……睡衣？”

　　田柾国点头：“对啊，就是怕分不清，我才特地买了六个不一样的。”

　　金泰亨绝望地捶着沙发：“我说真的，我现在宁可裸着……”

　　“有女生在，”金南俊语气荒凉地提醒他：“但是，六个人一起丢脸，就不会那么丢脸了。”

　　闵玧其望了眼二楼，两个女生们的卧室和独立浴室都在那里，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会在一个小时内下楼……然后看到六个笑话。

　　“我错了，我为什么要说大家一起办睡衣party增进感情……”金泰亨追悔莫及。

　　郑号锡提着衣服，一脸“都这样了也没办法就接受事实吧”的微笑：“柾国，我在想，既然这睡衣是配套的，为什么只有六件？”

　　“哥，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金南俊的语气更加荒凉了。

　　“因为其中一个……”

　　—【视角切换】

　　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天空纯白，亮得刺眼的光芒任意泼洒，在我们面前矗立的，是一栋干净规整的小别墅，两层，私人花园里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透过一楼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见几台崭新的跑步机——田柾国在看到那个的时候就欢呼了一声。

　　因为大家都是学生，所以提到住宿，我的理想上限最多不过是酒店套间，眼前的房子和想象的差距实在太大，我有点……晕。

　　“我问过了，这里不包餐，我们要自己做。”除我之外的其他人都很淡定，郑号锡办好手续回来，招呼我们：“超市在另一边，最好买多点菜，省得再去。”

　　孙恩菲皱着鼻子：“先洗澡怎么样？”

　　“买菜做饭我也不想，”金泰亨哼唧着，“就想先在床上趴个一整天……”

　　将近半天的奔波下来，身体不算疲劳，精神上却很累。郑号锡想了想，提出另一个建议：“那我们就先别自己做饭了，打电话订餐，在这里休息好了再说，怎么样？”

　　金泰亨飞速同意这个提议：“我带了游戏牌！我们可以洗了澡开睡衣party！”

　　“你刚不还说想趴一天么……”朴智旻幽幽地说。

　　金泰亨十分果决：“出来玩就是要嗨起来，趴什么趴。”

　　“睡衣你个头啊，我们女孩子夏天的睡衣只能女生看！”孙恩菲不满，我想到那两件颇为清凉的睡裙，也默默点头以示赞同。

　　金泰亨摊摊手：“那你们随便，我们男生穿自在点……喂！柾国，我们的睡衣不是只能给男生看的吧？”

　　已经迫不及待跑到最前面去的田柾国，回头连连摇手：“穿到街上都没问题！”

　　孙恩菲落下一步，暗暗地跟我吐槽：“就这位田学弟的朋克审美，我猜也就是T恤配大裤衩，T恤上印个骷髅头，再来个人字拖齐活。”

　　我扶着额头，回忆起那次出去唱歌时田柾国的猎奇暗黑系打扮，无言以对。

　　——

　　小别墅一共有四间卧室，二楼配有独立卫生间的大卧室自然是我和孙恩菲包了，我们上楼的时候，他们六个还在争论，谁都不想住只有一张双人床的那间卧室……关上卧室门前，我听到郑号锡在嚷嚷：“抽签抽签，这种事纯粹看命……”

　　孙恩菲扑到超大的双人床上，满足地滚来滚去。我们这间房是落地窗设计，可以看到远处的海岸和沙滩，我把行李箱放好，看孙恩菲也滚累了，过去按住她的肩，语气很认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住在这吗？”

　　孙恩菲懵逼地看着我：“你说。”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的你！这不是设问句！”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闵玧其跟金泰亨打了个赌，金泰亨输了，就用金泰亨的信用卡付了房费吧……群里都有说过，你没看？”

　　我顿了顿：“反正我在群里也不会说话……”

　　“那就是没看咯，”孙恩菲总结：“恭喜你，闵玧其在群里也从不说话，这可能是你们的夫妻相。”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孙恩菲，然后呲牙，阴森森地笑了下。

　　“卧槽你别这样……我想到了咒怨……”

　　“再胡说八道我天天蹲你床头。”

　　孙恩菲面色严肃，口齿清晰，发音标准：“I’m sorry。”

　　我无语地推她一把，去行李箱里找起了衣服，楼下隐约传来一阵躁动，似乎有人踢了什么东西一脚，但是又被更大的笑声掩饰过去，不像发生了争执。孙恩菲跑出去看热闹，我转回注意，抱着衣服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