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43、Forty-three 郑

　　郑号锡的心情有点Down。

　　其一，打电话订餐没选到合心的口味，最后配合大家来了个汉堡套餐，出国第一天吃的第一顿饭就如此重口味，一点也不清淡，不高兴。

　　其二，田柾国言之凿凿坦坦荡荡拿出的六件睡衣，总结起来就三个字，没眼看。要不是还有五个人跟他一起受难，郑号锡简直想和金泰亨结伴来个上衣失踪。

　　最后一点，也是最让他欲哭无泪的一点，一楼总共三间房，大床房谁都不想睡，他嚷着公平点来个抽签，看脸看命，然后他就……中奖了。

　　还是顶级的。

　　——他注定和闵玧其同床共枕，而且，两周。

　　抽到那根写着大床房的签，郑号锡当时就想给自己一耳光，闵玧其的表情比他好不到哪去，冷得可以充当人工空调。剩下四个人两两结对，心底充满欣慰，面上却不显嘚瑟——金泰亨都没想作死，他怕自己真死。

　　怀着一种相当悲痛的心情，郑号锡沉重地去房间放好行李，干巴巴地和闵玧其说了两句，拿上睡衣，洗澡去了。

　　一楼统共两个卫生间，根据最开始的猜拳，洗澡顺序是郑号锡田柾国排前。刚开始想到能够最先一洗疲惫，郑号锡还挺开心，现在不详的未来近在眼前，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郑号锡在淋浴头下忧郁地思考人生时，他的室友，预定最后一名洗澡的闵玧其，正在毫无压力地做着作弊的准备。

　　睡衣party这回事，本来也只是金泰亨的提议，在没有明确答应的条件下，反悔对闵玧其来说可谓易如反掌。

　　总之，他就是不想丢脸，更不想在特定的人面前丢脸。虽然有些情感专家里说，适度的破坏形象，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但是形象要是破坏得太彻底，别说拉近距离，恐怕得把人推去千里之外。

　　闵玧其推开行李箱，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件普通的上衣应付过去。

　　下一秒，琳琅满目的粉色扑面而来，让他僵在了原地。

　　樱花粉的衬衫，粉艳艳的卫衣，印满粉红草莓的T恤，暗粉色五分裤，系了条长飘带的粉色棒球帽，角落里还有一排卷成团的袜子，像一个个粉色的小松鼠，从小到大闵玧其就没见过这么多粉色物品，活脱脱一个少女心展览会。

　　“我去……”来找闵玧其的金泰亨震惊地站在门口，“闵玧其你还有这爱好？”

　　闵玧其一把按下行李箱，手劲之大仿佛想把这东西锤进地底。

　　随着这个动作，系在他手腕的樱花手链下滑出袖口，金泰亨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了然地点头。

　　“我就是来通知一声，汉堡到了，你想吃可以先去，”金泰亨边说边后退，防止闵玧其暴起揍人，“至于这条手链让你觉醒了自我这种事，我不会随便说的。”

　　闵玧其冷冷地看着他一脸“我不随便说那我还是金泰亨么”的欠揍表情，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了他一句：“你行李箱也是金硕珍准备的。”

　　金泰亨一懵，忽的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没多久，另一边传来踢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朴智旻难以自控的笑声，孙恩菲大声问这是什么情况，金泰亨悲愤地怒吼，这是我要死的情况……闵玧其一手按着行李箱，一手抓着那套睡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丢人与更丢人。

　　把人推去千里之外，和把人推去万里之外。

　　必须做个决定了。

　　—【视角切换】

　　我和孙恩菲走下楼，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

　　长沙发上坐着四个男生，另外两个分别靠着扶手，六个人都抱住怀里的抱枕，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但是英语节目又没有对应字幕，可能只有金南俊能看懂。

　　可他们一个个看得非常认真，认真到都不说话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电视机里的演员在笑着对话，而他们一动不动，茶几上放着汉堡盒与薯条可乐，也没见人去拿，热闹与安静的对比，诡异之极。

　　“你们……”孙恩菲也被这氛围感染，多了几分谨慎地说，“出什么事了？”

　　“看电视，学英文，陶冶情操。”金泰亨望着电视，坚定地回答。

　　朴智旻用手肘推了他一把：“别听他瞎扯，我们是在……等你们吃东西。”

　　孙恩菲茫然地看着这六个依然沉迷在电视里的人，莫名其妙：“哦，我们现在来了，开吃吧。”

　　话音刚落，坐在中间的金南俊起身，淡定地伸手揽过一杯可乐加一盒汉堡，然后坐回去，全程抱着手里的抱枕。其他人一愣，纷纷有所行动，拿吃的拿喝的，但是抱枕始终压在胸前，有点宁死不放手的味道。

　　我觉得有点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六个人的形象都很共通——洗过不久的，湿漉漉的头发，上半身都是短袖的白色T恤，套着宽松的黑色中裤，典型的男生夏装，只图舒服省事。

　　这就更难解释他们现在的紧绷状态，除了田柾国看上去有点悠闲，其他人都紧紧抱住抱枕，眉宇间写满挥之不去的苦大仇深。

　　孙恩菲同样注意到了异样，心里话径直而出：“你们集体痛经？”

　　话音刚落，郑号锡就把一口可乐喷了出来，坐他旁边的金泰亨不幸中招。金泰亨呆了一下，悲伤地摸了摸抱枕上的水渍，然后自暴自弃地把它扔开，顺手还把郑号锡和闵玧其的抱枕抽出来丢走了：“别藏了，我们就面对现实好不好？”

　　闵玧其黑着脸，看了眼没被波及的金南俊，金南俊默默放下抱枕，转头去和众人一起凝视着朴智旻——田柾国已经自觉地把抱枕甩开，只剩朴智旻还在抵死挣扎。

　　撑了不足五秒钟，朴智旻果断放弃，松手。

　　这场两分钟的大戏，我和孙恩菲双双处在掉线状态，因为脑子突然断片，理解不了现场状况。

　　“红，橙，黄，绿，青……”孙恩菲下意识数着数，越数越懵，“紫……还差一个？搞什么鬼？你们葫芦兄弟七缺一？”

　　我扯了下她，不经思索脱口而出：“六娃会隐身……”

　　“哦。”孙恩菲恍然大悟。

　　然后我们齐齐沉默，只能听到电视放出的悠扬音乐声。

　　葫芦娃……不对，六个男生们，各自陷入尴尬、阴沉、生无可恋的状态，田柾国左看右看，可能是想要活跃气氛，拍着自己衣服上那个大大的紫色葫芦娃：“其实我是按年龄顺序分的衣服，所以，我是紫色……”

　　“柾国，我理解你想要做什么，”朴智旻面无表情，“但是在我把你杀人抛尸之前，闭嘴吧。”

　　田柾国惊恐地捂住嘴巴。

　　金南俊撑着额头，深深地叹气；金泰亨和郑号锡已经放开，淡定自若地啃着汉堡；闵玧其在低头吸可乐，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已经没有戴东西了，有些许低落……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衣服上橙亮亮的葫芦娃更吸引眼球，我的心情马上就由失落变为了无言的诡异。

　　一共六件T恤，都印上了大头的葫芦娃，只有颜色不同。我此刻真的很佩服田柾国的审美观——还不如走猎奇暗黑风印上六个骷髅头呢。

　　孙恩菲忽然抓住我的手。

　　“大家，失陪一下，”她严肃地说，“我们需要去笑一场再回来。”

　　金南俊头也不抬，语气萧瑟。

　　“请便。”

　　——

　　孙恩菲在床上捂着肚子笑了十分钟，终于喘过气来，拉着我下了楼。

　　客厅里的男生们大概已经接受现实了，气氛与之前的凝重完全不一样。说话的说话，打闹的打闹，衣服上的葫芦娃坦荡荡地露出来，毫不遮掩。

　　孙恩菲小口小口咬着汉堡里的生菜，和我说悄悄话：“你说我俩现在算是种葫芦的老爷爷呢，还是蝎子精和蛇精呢？”

　　我：“……我们还是做正常人吧。”

　　“没创意，”孙恩菲撇撇嘴，“我刚刚看到那边有沙滩，吃了东西我们去玩玩？”

　　“就我们两个？”我一时有些犹豫，犹豫的根源很纠结——这是在国外，两个女孩子出去玩我怕不安全，可是喊上其他人，我又会有点不自在。

　　这个不自在的程度，大致在沉默寡言与偶尔说一两句话之间。我对自己也很没辙，但是在没那么亲密的人面前，我可能注定做个内向者。

　　孙恩菲一顿，看得出她是想说要大家一起去的，但是她看着我，就自然地换了话题：“废话，你出门还带个葫芦娃当保镖啊？”

　　我没预料到她会用这个理由，猝不及防，笑倒在了沙发里。

　　还是有微微的愧疚，微微的沮丧，是笑声冲刷不去的存在。我默默在心里说，下一次，下一次，不管孙恩菲想要做什么，我都要答应她。

　　现在的我并不知道，很快，我就要为这个决定后悔了。

　　吃完迟到的早餐之后，金泰亨举着一副牌，询问大家有没有兴趣玩游戏——事实上他没有询问，一边说着“来玩了啊”一边往人手里塞牌，塞完一圈后，金泰亨就在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提高音量：“来来来所有人都坐好，游戏开始！”

　　我看着手里的卡牌，底色是纯黑色，四周蔓延出暗红色的花纹，中间印着一个鲜红的数字4。光看这个，实在猜不出金泰亨口里的“游戏”指什么。

　　郑号锡却好像是懂了：“国王游戏？”

　　“你怎么知……哦，被你抽中了是吧？”金泰亨扫了眼自己的卡牌，“难怪，穿得红就是运气旺。”

　　因为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停留在了郑号锡胸前……那大红色的葫芦娃上。

　　郑号锡得意的笑容停滞在嘴角：“……”

　　“先说好啊，太过分的要求不许提，”朴智旻无意一样地看了看我们这边，但我清楚他铁定是在看孙恩菲：“亲啊抱啊之类的，提了也无效。”

　　我望望周围，发现玩游戏这件事好像不知不觉中就被所有人肯定了，但我心底亦有隐隐的期待，于是安静地坐着，并不提出异议。

　　“这点分寸你当我没有？”郑号锡还没摆脱金泰亨那句话的阴影，郁闷地挥手，“先来个热身，1号和4号……”

　　我一愣。

　　坐我对面的闵玧其放下卡牌，抬起头，好像是在寻找搭档，他看到了同样在张望的我，停了停，深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了点笑意。

　　然后，他脸色一变，我心脏狂跳。

　　因为郑号锡的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