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41、Forty-one 咖

　　咖啡厅里人不多，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暖融融的风对着这边吹，带起了午后特有的睡意。金南俊和金泰亨一人坐在一边，脱了外套当被子盖，睡得正香。闵玧其戴着耳机，转头看着落地窗外，来往的人流中，没有熟悉的身影。

　　提早来机场是金泰亨的提议。

　　反正没事做，我们就早点过来等着呗。他笑着说，语气不怀好意，然后就和他们说我们堵车，要很晚才到，让他们好好急一下……

　　恶作剧这回事，金南俊有兴趣，闵玧其无所谓，算上领头人金泰亨，二比一的状况，所以他们最后还是做了。

　　临出门前，金硕珍郑重地把行李箱交到他们手上，叮嘱：“去旅游了，就摆好心态好好玩，有什么坏心情都留到以后再说。还有，记得每天都给家长打个电话，报平安。”

　　“行了行了，一早上你都说几次了，这我们都知道。”金泰亨挥手：“哥你放心。”

　　闵玧其这时带着行李箱已经走了十几米，一点也没留下来告个别的意思，虽然昨晚上好好谈过一场，这时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金硕珍还是有点心塞。

　　金泰亨急急忙忙地追上去，在路口就要转弯的时候，他回身大大地摆了摆胳膊：“硕珍哥！再见！”

　　闵玧其跟着停下来，也对金硕珍挥了挥手，幅度比较小，和金泰亨比起来，一个是张牙舞爪精力无限的疯子，一个是有气无力活力基本为零的病患。

　　金硕珍喊了声“再见”，站在门边的阶梯上，目送这两人消失在视线里，想笑，又想叹气。

　　这俩的个性要是能互补一下，他这个哥哥兼舅舅，不知能省多少事。

　　但是性格方面天差地别，有一样东西，两个人却奇迹般的一脉相承——懒得费心，懒得整理。在金硕珍随口提起自己能帮忙整理行李后，他们象征性地表达一下谢意，然后当起了甩手掌柜，金硕珍问要带什么，他们都回以相同的四个字：“你看着办。”

　　金硕珍看看忙着打游戏的金泰亨，再看看忙着瘫沙发上玩手机的闵玧其，惆怅了一番，然后，看着办了。

　　说起来俩熊孩子对金硕珍的办事能力也很放心，早上把洗漱用品往行李箱外层一塞就算是准备完毕，都没想着打开看看。如此一来，在行李箱里放了点其他东西的金硕珍也不由心虚，反复地对他们说，旅游就是要保持好心情，以免他们落地第一天，就坐飞机回来找金硕珍拼命。

　　当然了，这种事他们估计做不出，但是一通抱怨诉苦的国际长途怕是少不了。以金泰亨的性子，这怨言得持续到假期结束才算完……为了避免时差下的夺命电话，金硕珍已经决定，明天就回老家去，要是金泰亨打了电话过来，就把手机给他父母，让他们一家人好好交流促进感情。

　　初冬的天还是有些冷了，金硕珍关上门，对着倏然间空荡荡下去的屋子，吐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他自言自语地说，“假期愉快。”

　　沉寂一秒，金硕珍欢呼一声，踩着棉拖鞋蹭蹭蹭地冲去自己的卧室，准备收拾衣服。什么成熟稳重都丢去一边，他现在只有一腔的喜悦涨满在心头，恨不能拿个喇叭把自己的兴奋告诉全世界。

　　“放假啦！我自由啦！”

　　——

　　金泰亨睡醒过来，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他做了个好梦，虽然睁眼的瞬间大部分的内容已经被遗忘，那种淡淡的喜悦和幸福感，依旧包裹在周围。

　　金南俊还在酣睡之中，只是他那件羽绒服外套滑落到了地上，而且被他自己狠狠踩在了脚下……金泰亨想了想，没叫醒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满意了，这才去推了金南俊一把：“诶，醒了醒了。”

　　金南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这个动作让他顺利地在自己的羽绒服上多踩了两脚，半秒后他反应过来，往地上一看，哀嚎声能惊动半个飞机场：“啊！又是这样！”

　　“又？”

　　“我坐车来的时候，它就被门夹了两次……”金南俊伤心地抱起羽绒服，“还有，它本来有个帽子，但是昨天我把拉链拽坏了……”

　　金泰亨同情地摸了摸羽绒服：“你真可怜。”

　　金南俊欲哭无泪地拍打着羽绒服上面的污迹，闵玧其望着窗外，没有参与进这场谈话，片刻，他才漫不经心地说：“她们到了。”

　　“谁？”金泰亨看了眼外面：“哦，她们啊……那我在群里预告一下，就说我们现在刚上车。”

　　顿了顿，他用总结的语气说，“看来女生还是比我们抗冻，一条裙子就能过冬，厉害。”

　　“可能是想直接穿去那边，就没考虑温度了，”金南俊原本低着头在拍衣服，听到金泰亨的话，他猛地一转头望向了外边，两个女孩在出租车旁边等着卸行李，穿着漂亮单薄的长裙，都冷得在搓手跺脚：“这是……套装？挺好看的。”

　　“没文化，那叫姐妹装。”金泰亨鄙视地说。

　　没文化的金南俊一噎，无话可说。闵玧其站起来，单手捞起放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外套，转过身：“我过去了。”

　　金泰亨一愣：“过什么过？”

　　“我会说我是先来的，”闵玧其说，背上双肩包，另一只手拉住了行李箱，他依旧面无表情，但金南俊莫名其妙地觉得，他有点……急躁：“你继续骗。”

　　针锋相对的局面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成了过去时，但听到这话金泰亨还是不乐意了：“闵玧其你好好说，这哪叫骗？这叫善意的恶作剧！”

　　闵玧其头也不回地拉开玻璃门，走进寒冷的风中。

　　金泰亨切了一声，忿忿地吐槽：“你看这人，衣服都不穿，是不是有病？”

　　金南俊犹豫地看着闵玧其的背影，然后看向另一边走进机场大厅的两个女孩，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设想：“玧其哥……会不会是，给人送衣服去了？”

　　话才说完，金南俊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

　　“闵玧其有这么善良这么贴心？还有，两个女生一件衣服，他怎么办？把裤子脱了给人家？”金泰亨对这个猜想嗤之以鼻。

　　金南俊点点头：“也是……再说机场里也有空调，玧其哥应该就是热了。”

　　“看吧，现在穿上了。”金泰亨指了指停在路边套上夹克的闵玧其：“我觉得他就是没睡午觉，脑子不清醒。”

　　“那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过去算了，”金泰亨套上自己的驼色大衣，叹气：“闵玧其说他先来的，也得有人信才行啊……反正骗孙恩菲是骗不到了……朴智旻他们不还没来么？我们一起骗他们。”

　　金南俊想了想：“那就再发条消息，说我们堵车了吧，可信度更高。”

　　“行。”

　　金泰亨单手打着字，跟在金南俊后面出了咖啡厅，点击下发送。下一步，他直直撞上了金南俊的行李箱，一个踉跄，差点摔跤。

　　金泰亨慌忙把手机护进怀里，抬头想要抱怨，却见到金南俊目瞪口呆地看着某个方向，他一时忘了自己的怨念，好奇地转过头去。

　　机场大厅门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人群中，立着一个孤零零的黑色行李箱。

　　—【视角切换】

　　灯光关闭，机舱内陷入昏暗，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播报声回荡。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想到十二个小时之后，我就将站在陌生的土地上，开始一段旅程，有些欣喜，又有些茫然。

　　飞机倾斜着上升，失重感让脑袋闷闷地发晕，我揉了揉太阳穴，不太舒服。

　　“喏，这个。”

　　孙恩菲递过来两块口香糖，低声说，“他们带的。”

　　机票是集体定下来的，所以我们都坐在一起。不过按登机牌上的位置，我和孙恩菲之间其实隔了好几个座位，好在八个人之间可以相互调换，孙恩菲振振有词，说十二个小时时间不和我妹待在一起我会无聊死，硬是和不情愿的金泰亨换了个座。

　　我想金泰亨也不是非要这个座位，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开开玩笑。

　　登机前他还怂恿着我们，说他们三个躲在一边装堵车，让我们一起骗骗朴智旻那行人，孙恩菲对这个计划大力推崇，甚至详细计划好了每一句台词……然后计划着计划着，朴智旻他们……到了。

　　金泰亨和孙恩菲二脸懵逼，然后二脸怨念的画面，让我笑了差不多半小时。

　　确实搞笑，大家都在笑，我在抬起眼的时候，似乎也看到了闵玧其脸上淡淡的笑意。

　　但我很快就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

　　至少在那一刻，我很感谢金泰亨……和他的咋咋呼呼。

　　如果没有他冲进来，嚷嚷着你们这什么情况，闵玧其你行李箱是不是不要了，不要给我……我没法那么快挣脱悲伤的情绪，这场面也没办法有一个好的收尾——无论是擦干净眼泪以后对闵玧其道谢，还是若无其事地带过去，这样的做法，好像都不对。

　　一个突如其来的状况，把这件事从中间截断，是最合适的结局。

　　孙恩菲不问我为什么忽然掉眼泪，闵玧其不和我解释他的举动，而我谁都不问，这是一个平凡的无趣的小插曲，迅速地被人们遗忘……这就是我所想要的了。

　　咀嚼着口香糖，耳鸣的不适感略有缓解。我缓缓闭上眼睛，在机身的颠簸中，倦意洪流一样席卷了身体。

　　有些事，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生出探索的心。

　　也有些话，只有在梦里才有胆量说，不害怕那双眼睛里可能会浮现的不快和嫌恶，底气十足，潇洒无惧。

　　——闵玧其，你还戴着那手链，是因为我吗？

　　我轻轻地笑了，不知道隔着三个座位的他，如果听到这话，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你疯了吧？

　　大概……只会是这样吧。

　　闵玧其，我真希望你是为了我。

　　闵玧其，我真希望，这些可笑的念头，可以在下一秒就烧得干干净净，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