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38、Thirty-eight 金

　　金硕珍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今天晚上家里另外两人都去了外面聚餐，据说是要一起商量假期旅游的事，不用做饭一身轻松的金硕珍下班就逛小吃街去了，他足足吃了半条街的东西，才拿纸抹抹嘴角的油，心满意足地回家。

　　金硕珍边走在路上边思考明天监考的考场场次，又想了想假期的各种安排，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沉在学习的海洋，也是时间给自己放松一下了。

　　怀抱着各色美好的期望，金硕珍一打开门，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阴沉。

　　他定睛一看，两熊孩子都坐在沙发上，闵玧其的脸冷到没法看，那股凉飕飕的气息就是从他背后飘起来的，而金泰亨难得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宛若在深深忏悔的罪人。

　　怎么了这是？金泰亨又惹闵玧其生气了？

　　这俩家伙……还真是没一天省心的。

　　金硕珍在心中唉叹一声，他左看看右看看，试探性地咳了一下：“你们……”

　　他一开口，金泰亨突然抬起头，对他挤眉弄眼。金硕珍一愣，发现金泰亨压根不是犯了错在后悔，他紧紧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看起来像是在……憋笑？

　　“你们又有什么事了？”被金泰亨这反应一弄，金硕珍也轻松了些，他看到闵玧其手上多戴了条手链，于是随口说了一句：“玧其你这手链买的不错啊，粉色嘛就是男人的代表色……”

　　闵玧其刷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金泰亨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爆笑，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

　　“哥……你……哈哈哈哈……你太厉害了……”金泰亨笑得喘不上气。

　　金硕珍格外的懵：“啊？”

　　“闵玧其要气死了吧哈哈哈……”

　　“你是说……”

　　“男人的代表色，亏哥你想的出哈哈哈……”

　　“你是……”

　　“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你……”

　　“哈哈哈哈哈哈……”

　　金硕珍看着发疯一样的金泰亨，叹口气：“算了，我不问了。”

　　金泰亨还是抱着肚子在地上笑得发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对了，我明天监考你英语，”金硕珍忽然想到这事：“好好发挥。”

　　金泰亨的笑声戛然而止。

　　“哥？你？英语？”金泰亨像脚底装了弹簧一样的蹦起，紧张地抓住金硕珍的肩膀。

　　金硕珍莫名其妙，学着他的口吻回答：“对，我。”

　　金泰亨马上放开手，一溜烟地跑回卧室，留下一句听着就底气不足的呐喊：“不玩了我去复习了，晚安！”

　　客厅里，金硕珍望望天花板，再望望地毯，满脸的迷茫。

　　青春期的少年，搞不懂啊搞不懂。

　　——

　　凌晨时分，细细密密的雨丝自天空坠落，温度骤降。仗着有厚睡衣护身开窗睡觉的田柾国，硬生生在梦中被冷风冻醒，打了好大一个喷嚏，抖抖索索地起来关窗。

　　看来旅游还是要去暖和的地方，别的不说，躲过一个严寒的冬季，就能够让人心满意足了。

　　田柾国默默在心里叉掉“冰岛”“俄罗斯”之类的选项，把手缩在袖子里，准备回床上睡觉。转身时瞥到门缝漏进来的灯光，田柾国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探出头去。

　　——只见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只大型的粉色猫，背影沮丧，缝在帽子上的耳朵因重力垂下去，更为他平添了几分凄凉。

　　田柾国悚然一惊：“哥？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明天不是还有考试吗？”

　　“我没心情。”朴智旻头也不回。

　　田柾国的脑子里冒了一连串问号出来：“为什么？”

　　朴智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转回头，田柾国迷茫地看着他，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半垂下来，晃晃悠悠。田柾国这时只露了个脑袋出来，忽略他身高和体格的优势，只看那张脸，五官无可挑剔，还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在眨巴眨巴，显得又帅又萌，朴智旻却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愈发的忧郁下去。

　　“我问你，如果有人夸你可爱，你会高兴吗？”朴智旻问。

　　田柾国摸不着头脑：“会。”

　　“你知道闵玧其是什么性子对吧？”朴智旻又问。

　　田柾国越发搞不清状况，说实话他和闵玧其没多熟，就见过几次面而已，但闵玧其鲜明的性格在他心里也有个大致轮廓，他点点头：“知道。”

　　“那如果有人夸闵玧其可爱，你觉得他会不会高兴？”朴智旻说。

　　“呃……”田柾国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汗颜：“应该不会吧……”

　　朴智旻一个粉色猫爪子“啪”地按在茶几上——这是睡衣配套的手套，田柾国嫌麻烦没戴过，朴智旻这时候戴上估计也是感觉冷了——然后他用另一只猫爪子指着自己，语气带上十成十的悲凉：“我再问你，如果有人夸了闵玧其可爱，然后再说，他和我很相配，祝我们幸福……”

　　田柾国吓得差点立马缩回房间：“哥哥哥哥，你你你你你……”

　　“别结巴！别瞎想！”朴智旻气得想打人：“你就说吧，如果有人对闵玧其这么说了，那又是个路人，说完就不见身影的那种，闵玧其如果想杀人，他会杀谁？”

　　田柾国一愣，反复想了朴智旻说的几句话，恍然大悟：“杀你。”

　　朴智旻用猫爪子懊丧地抱住头：“现在你明白了。”

　　“怪不得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田柾国迟疑地说：“不过，路人为什么要说你们很配……这个我没搞懂……”

　　风在屋外呼啦啦地刮过，拍打着玻璃窗。温暖的光线下，朴智旻沉默地看着田柾国满是好奇的眼睛，最终他低下头，目光停留在自己被袖子遮住的手腕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啊。”他喃喃地说。

　　—【视角切换】

　　昨晚应该是下过雨，地面还有没干的水迹，天空乌压压的，铁灰色的云一层层从天的尽头涌来，风不休止地盘旋，凉意仿佛能钻进骨头里，不穿上厚衣服都没法出门，和昨天的阳光晴朗完全不一样。孙恩菲嘟囔着考试最后一天，就是要用这种环境，衬托出考生愁云惨雾的心境，从而与假期的喜悦形成强烈对比……我推她回去加衣服，只觉得这人一定是学语文学过头了走火入魔。

　　孙恩菲在套毛衣的时候想起一件事：“诶昨天下午金泰亨给我发消息了，问我们假期有没有安排，听他那意思是想和我们来个集体旅游……你说，怎么回？”

　　我的手机在一个月前就被我爸妈收上去了，但以我稀少的通讯人名单，这对我没造成太大影响，唯一的遗憾可能是我不能再和闵玧其互发短信——可是现实中我和他已经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我也不再需要用这个方式维护我的小心思——想要离闵玧其更近一点，和他多说几句话的小心思。

　　我想了想，摇头：“算了吧。”

　　我和金泰亨确实称得上是朋友，我也很欣赏他这个人，羡慕他大大咧咧和谁都能处得来的好性子。可集体旅游这回事，还是越亲近的人越自在，坦白地说，我和金泰亨的关系还没那么好……好到可以让我卸下那层礼貌的壳。

　　无论他有多放得开，我每次和他说话，依然是礼貌的，隐含陌生，隐含疏离。

　　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吐槽，揭短，索取，互相伤害又互相理解的朋友，说到底，也就孙恩菲一个人。

　　“听说人挺多的，可能会很好玩，”孙恩菲说，“闵玧其也会去的，你不好好考虑一下？”

　　我无语地看着她。

　　这下我更不想去了好吗！

　　金泰亨是点头之交的话，闵玧其又是什么？被我暗恋过的点头之交？拜托这关系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打死我都不会点头的！

　　也许真的还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想见到闵玧其的不同面貌，想和他一起走在街上，想听他用独特的嗓音说起自己的事，想用我的眼睛看他多一秒再多一秒……这样的愿望，我不知道它算美好还是算贪婪，但我明白，到这里就已经近似于恩赐，我要知足。

　　我不能……妄念太多。

　　孙恩菲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也不说笑了，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没事没事，我就和他说我们两个人已经有计划了去不成……我是真心想出去玩的啊我跟你说，不如就定下来吧，我们两个人也来趟自由游，去最热的地方，冬天就不在这过了，还能穿裙子……就非洲怎么样？去和狮子合合影……我靠？！”

　　孙恩菲呆呆地看着手机，眼里的震惊是我从未见过的，仿佛渗透进了灵魂。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转过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她和金泰亨的聊天记录，前面几句是金泰亨在询问集体旅游的事，最新发送来的两条消息，则像一阵巨雷，劈傻了孙恩菲也劈懵了我。

　　[金泰亨]：我告诉你个秘密，千万别说出去啊。
　　[金泰亨]：闵玧其和朴智旻他们……好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