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37、Thirty-seven 孙

　　孙恩菲觉得这是现世报。

　　在这个大好的晴天，她抱着妹妹与闵玧其马上就要喜结连理的美好憧憬，在早自习把手链给了闵玧其，而且一本正经地嘱咐他：“这是我妹妹买给你的，记得戴。”

　　从来都是表情淡淡的妹夫——这个称呼用在闵玧其身上有点可怕——听到这句话时，眼中罕见地浮出了一丝迷惘，还有微微的疑惑，看来是不太相信孙恩菲的说辞。孙恩菲仗着妹妹去了厕所不在场，继续胡说八道：“这颜色她特地选的，说和你很合适，不过她害羞嘛你也知道……所以我就代劳了。”

　　人与人之间有时只是缺一个沟通的机会，和闵玧其共同学习的这些日子，孙恩菲与他说过几次话，发现这人没有外表展现的那么难于交流，对他的感观一天好过一天。两个人已经是普通朋友的关系，闵玧其也知道孙恩菲兴致上来就会满口跑火车，但是在这种事上，她似乎没必要说谎。

　　看着孙恩菲脸上的一抹坏笑，又想到今天女孩看到自己时混杂了不自在和懊恼的复杂表情，闵玧其大致摸清了事实。

　　手链是她买的，颜色或许也是她选的，但是她想不想送，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她的第一份礼物，很难说孙恩菲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可这一刻，闵玧其的每个字都包含了分量十足的真心：“谢了。”

　　孙恩菲心满意足地接受了道谢，还不曾想到那一句至理名言。

　　风、水、轮、流、转。

　　开考前还有十几分钟的空闲，孙恩菲和妹妹考场相邻，两个人就在走廊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闵玧其身上，孙恩菲极尽词汇地形容闵玧其收到手链时的慌乱，和知道这是谁送的之后，他那叫一个欣喜若狂，嗷嗷叫着在教室跑了三个来回……妹妹听着孙恩菲的各种扯淡，只是微笑。

　　“好了好了，要进去了，”考前的提示铃声响起，孙恩菲还没说够，意犹未尽：“考完我在这等你哈，再给你好好说说闵玧其的反应……”

　　“好，”妹妹面不改色，“我也给你说说朴智旻的反应。”

　　孙恩菲鼻子皱起：“啥？”

　　“知道我去厕所为什么去了这么久吗？”妹妹笑得很瘆人，“因为我还去了其他教学楼，爬了五层，教室里没找到人，我又走去学生会办公室，好不容易找到朴智旻……把手链给了他。”

　　“你别这样……我觉得我妹夫是闵玧其就挺好的，不用换人……”孙恩菲颤巍巍地说。

　　妹妹就当没听见孙恩菲这话：“然后我告诉他，这是孙恩菲特地为你挑的颜色，祝你考试顺利，记得戴好。”

　　孙恩菲呈半石化状态进了考场，这一秒钟，她心中深切的懊悔，倒是和那个自称感情大师的神经病有了重叠。

　　我怎么就没忍住作死了呢！

　　—【视角切换】

　　结束铃猛地响起，我恰好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搁下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广播提示考试结束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我作文差了大半截没写完，只能不管不顾地来凑字数，我心急火燎地抄作文材料，抄阅读文，抄选择题选项……把能抄的都零零碎碎组合配对，总算是达到了标准字数。

　　考场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我坐在座位上平复了下心情，抓住笔袋站了起来。

　　金老师收拾着卷子到了我这一排，他往外退退给我让路，又笑着说了一句：“后面还有几门，别急。”

　　我一怔，想到我的惊慌失措都被他看在眼里，心底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暖，终究没说出什么来，讪讪地点了点头。

　　才走出考场，孙恩菲就凶猛地扑过来勒住我的手，一脸做作的杀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哼了一声：“互相处理手链，互相不准有意见，就这么回事。”

　　孙恩菲哀哀戚戚地抹眼泪：“可是我担心了整整两个小时，一想到朴智旻以为我喜欢他，我就觉得，他会杀了我……”

　　我不自然地咳起嗽来：“你怎么这么想？”

　　他才不会杀了你呢，他喜欢你。

　　“好吧，我乱说的，”孙恩菲秒速低头，“其实是我会想死，尴尬死，都不知道以后见到他怎么办……你给我老实交待，他收到手链到底是个什么反应？高兴得不得了？伤心到哭？还是惊悚成了抽象画？”

　　我顿了顿，老实交待了：“我不知道。”

　　孙恩菲黑着脸。

　　“我真的没想到你能被我骗到……你说，我是那种去了教室找不到人，就锲而不舍追到天涯海角的人吗？”我叹口气，“当然不是啊。所以他们教室的人说他不在，我就拜托其他人帮我转交了，朴智旻是什么反应，我真不知道。”

　　当我凭着一口憋了一晚上的恶气，孤身冲去朴智旻教室，却没找到人的时候，我就有点怂了。但是转念一想孙恩菲这时候肯定在闵玧其面前说着什么，我一咬牙，叫住了一个要进教室的男生，请他把手链交给朴智旻——当然，我清楚地说明了，这是一个叫孙恩菲的女生送出的礼物。

　　孙恩菲靠在我身上假哭，我头痛地叹气，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孙恩菲，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猜也猜得出，朴智旻一定非常开心。

　　他可是暗恋孙恩菲的。

　　这么一看，朴智旻可能会误会什么……我还是去和闵玧其把原委说清楚吧。

　　桂花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我扶着悲痛的孙恩菲一步步下楼，走到一半，突然间想到一件事。

　　——也不知道戴上了幸运物的闵玧其，今天有没有……变得幸运一点？

　　—【视角切换】

　　闵玧其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经意似的垂下，让辍在一起的粉色花瓣停留在手背之上。这么一来这个装饰物就变得很显眼，如果碰到认识的人，他们免不了好奇心，会问上一两句。

　　要怎么回答呢？

　　没什么，就是朋友。没什么，一个学习小组的。没什么，是坐我前面那个女生。没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是我喜欢的人。

　　空气中馥郁的甜香，丝丝缕缕落到了心底。闵玧其想到了小时候去公园吃的棉花糖，洁白的，蓬松的，像一大团软绵绵的云，只吃一点点，就只在舌尖上留下微微的甜，如果咬下一大口，就能尝到流淌的蜜糖。

　　很久前闵玧其觉得那是幸福的味道。因为每次去公园，都是他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

　　可他本身并不嗜甜，而且越长大他越懒得回忆过去，这种味道，渐渐地沉在了记忆最深处，被岁月的水淹没。

　　现在它似乎回来了。

　　以另一种名义，述说着……幸福。

　　共同群里，朴智旻在问大家假期有什么安排没有，他想组织人一起来个自由旅行。金泰亨迅速回复没问题，他原本就有这个假期计划，金南俊兴致缺缺地说随便，三分钟后他态度骤然一变，热情满满地刷屏：“没问题我会来的！”

　　“玧其哥？”

　　只有闵玧其没有表态了，朴智旻没在群里问，发来一句私人消息。

　　闵玧其想了想，打字：“可以。”

　　“还要拜托哥帮我个忙，”朴智旻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我和金南俊说有女生会去，所以他现在才……呃，这么激动。”

　　闵玧其挑了挑眉。

　　“怎么帮你。”

　　“你们同一个学习小组的女生，能让她们和我们一起么？”

　　闵玧其看了这句话三秒钟，了然。

　　“孙恩菲。”

　　“哥……我知道你看出来了……但是别说啊……”朴智旻的哀怨在字里行间几乎要满溢出来。

　　闵玧其笑了笑，忽的想到朴智旻暗恋孙恩菲这件事他其实没有好好保密，于是他应付性地愧疚了一下，“对不起。”

　　这句道歉对应的是另一件事，可手机那头的朴智旻并不知情，他沉默了好一会，好像被闵玧其的爽快吓到了。

　　闵玧其等了等，没见着回音，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另一边，朴智旻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揉了好几次眼睛，和他选了同一家店吃饭的郑号锡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蹭过来：“怎么？有什么事？”

　　“玧其哥他，刚才，”朴智旻的语气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梦幻，“为了一件小事，和我……道歉了？”

　　郑号锡一愣，上下打量了朴智旻三秒钟后，笃定地说：“你疯了。”

　　朴智旻哑口无言。

　　“也有可能他是做了其他负心事，所以才跟你道歉，”郑号锡不知道自己接近了真相，摆着一张认真脸胡说八道：“比如抢了你的女朋友……话说回来，你有女朋友吗？”

　　“哪会有？”朴智旻矢口否认，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晶亮亮的天蓝色四叶草，松松地挂在手腕上，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是戴这么久了，还是有点微微的凉。

　　他也不能确切地形容同学传来这东西时他的心情，对方坏笑着说，这是叫孙恩菲的女孩子送给他的，他淡定地接过，心里早已经翻天覆地。

　　郑号锡笑嘻嘻地说没有就好，我也没有，咱们单身贵族就是要坚持纯洁的自我……朴智旻笑着挥了他一拳，胸口某个地方有奇怪的感情流淌而出。

　　女朋友……

　　或许，很快就能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