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36、Thirty-six 俗

　　俗话说，人要历经磨练，磨出一身凛然正气铮铮铁骨，方能百毒不侵。

　　“你走吧，”郑号锡痛苦地捂着脸，觉得这个磨练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还是太难了：“我不会答应你的。”

　　“郑号锡，号锡哥，哥，”俊脸上一左一右写着“磨练”两个大字的金泰亨抱着郑号锡的右手胳膊不肯松，凄凄惨惨地喊着，好似一只觅食的超大号无尾熊：“帮我！你不帮我我会丢脸的！我还会死的！”

　　“帮了你我也会死的！”郑号锡欲哭无泪，暗恨自己的破运气，考试随机座位安排去哪不好，偏偏和金泰亨一个考场，还正巧坐他前面一个：“我从小到大就没作过弊，你去求别人，别找我了！”

　　金泰亨看上去比他还想哭：“我找了……但是他们一个个的，成绩还不如我……就你学习最好……”

　　你大爷的学习好难道还是我的错吗！

　　郑号锡奋力动了动，没用，金泰亨隐藏的运动潜力好像都爆发在了这一刻，他不松手郑号锡也别想走：“这样，你先放开我，我们去食堂好好谈谈。”

　　“别想，我放开了你就跑了。”金泰亨丝毫不为所动。

　　谎言也是一门需要锻炼的技能，郑号锡在转瞬间决定暂时放弃“感情大师”的身份，专攻说谎的技术：“我真的没作弊过，就算我想帮你，监考老师到时候也会看到的。”

　　金泰亨眼神坚定：“我教你。”

　　“我笨，学不会。”

　　“我可以拼命教你。”

　　“……”郑号锡简直想骂人：“那你在复习的时候拼命复习不好吗？”

　　“我拼命了，”金泰亨非常真挚：“但是我笨，学不会。”

　　此时郑号锡还不知道金泰亨这一个月的复习是怎么过来的——前期确实有在认真学，但是中后期基本划水，沉迷于自拍和手游，因为不想被金硕珍发现所以他从不发朋友圈，只在那个四人小群里得瑟——看着金泰亨对学习饱含热情却苦于得不到回应的失落眼神，郑号锡抓抓头发，无可奈何地叹气。

　　“算了，我帮你，”话一出口，郑号锡又赶忙补上剩余内容：“只有英语语文两科啊，数学什么的我也不好，你自己来。”

　　光英语一门就足够让名次逃离倒数前三，金泰亨忙不迭地点头：“谢谢哥谢谢哥，没问题。”

　　郑号锡扬长而去，金泰亨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用郑号锡听不到的声音说，“到时候零用钱到手了，我一定请哥吃饭。”

　　金泰亨把手插在衣服兜里，哼着歌去吃中饭了。郑号锡走在金黄落叶铺满的道路上，皱着鼻子整理满是褶皱的西服袖子，走到半路，他忽然想到什么，满脸严肃地掏出手机，搜索“说谎的技巧”。

　　——

　　傍晚，朴智旻吃过晚饭，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共同群里金泰亨又发了张自拍照，他高兴地比着剪刀手，背景里一共三个人，捏着笔的女孩表情茫然，另一个女生反应得很快，露出自拍专用的标准笑脸，闵玧其则是一脸的嫌弃，鄙视的力度几乎能穿透屏幕。

　　朴智旻动动手指，把这张图存了下来。

　　他手机里有个相册，存的一水儿金泰亨的自拍照，要是让人看到，保不准以为他是暗恋金泰亨。但是朴智旻也不是每张图都存，他的标准很简单，照片里有孙恩菲就成。

　　喜欢？算是吧。

　　但是这种喜欢和小说里电视里还有朴智旻见过的都不同，对她的事情会忍不住关注，也仅仅是关注。在一起的话，只是想想都觉得遥远而飘忽，不切实际，而且，他也并没有这样的愿望。

　　与其说是喜欢，微弱的好感，更适合用来形容这份感情。

　　手机滴滴响个不停，朴智旻定睛一看，是金泰亨在那嚷嚷，说自己自拍大发好心让闵玧其露了个脸，他却一点都不合群，还不快诚心诚意认错……闵玧其回了个“呵”，也不知道金泰亨是不是忙着发消息没看见，还是在忿忿不平地刷屏。拖他的福，群里明明只有四个人，每天的消息数量愣是有千人大群的气势。

　　朴智旻看了几十条金泰亨没有营养的瞎逼叨，实在忍不住，发了条消息：“明天就考试了，留时间复习吧。”

　　“没事，我有秘籍。”金泰亨在这句话后面加了个得瑟的表情，看着就让人想抽。

　　朴智旻不想理这人，不然他又能自个儿嘚吧嘚吧说上一大堆。他把手机一扔，去了书房找田柾国，这小子一直记得朴智旻承诺的假期要带他去玩的事，这几天的时间都用去网上查攻略了。

　　“怎么样？想好去哪了没？”

　　“出国还是不出国，海边还是沙漠，坐游艇可以，跳伞也可以，还有推荐去草原牧场的……我没骑过马想试试……”田柾国纠结地把头顶耳朵往下扯——自从降温之后他就深深爱上了自己的毛兔子睡衣：“迪斯尼乐园，温泉汤，还有日本的鬼屋……”

　　朴智旻冷不丁听到最后一个选项，一愣，然后巴掌狠狠挥上了田柾国的帽子：“好好的假期，去什么鬼屋！”

　　田柾国不服气地嘟囔：“说是很吓人嘛，我就想去看看……”

　　“那也不行，我怕，”朴智旻认怂认得理直气壮：“有本事你再多叫几个人，全程围着我进鬼屋，我再考虑。”

　　这句话当然只是个玩笑，田柾国却认真地伸出手指数起了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围住你要前后左右四个人，我，泰亨哥，玧其哥……还差一个……算了。”

　　这句话同样只是玩笑，只不过田柾国刻意显得认真了点，朴智旻笑笑，心中莫名一动。

　　还差一个人……是么？

　　“我记得，金南俊就是你们那初中出来的，”朴智旻不经意地说，“缺人的话，不如叫上他一起？旅游嘛，人越多越好玩。”

　　田柾国早就听说过金南俊的鼎鼎大名，而且他初中的光荣榜里常年有这位学长的照片在，也算得上是眼熟。听闻朴智旻的建议，他只犹豫一下就点了头，毕竟他也蛮想和金南俊探讨一下学习的：“可以啊。”

　　“我如果再叫上些人的话，你介不介意？”朴智旻问。

　　由于朴智旻上一句话说的是金南俊，田柾国下意识以为朴智旻指的都是男性，于是他爽快地做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我去找多人自由行的攻略，争取这两天就把目的地定下来。”

　　朴智旻笑着点头，转头出门，拿起了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视角切换】

　　深夜，我洗完澡出来，用吹风机吹头发。孙恩菲趴在床上，拿着两条下午新买的手链，纠结地比来比去。

　　“哪个颜色好？”她问我。

　　吹风机的轰鸣声盖住了她的声音，但是看她的动作我也知道她在说什么，用手拨着湿漉漉的头发，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随便！”

　　“不能随便！选起来！速度！”孙恩菲也放开了喉咙。

　　这个问题她今天问了我不下十次，我每次都是敷衍过去，这下看着她的脸，我心想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不然孙恩菲得纠缠我到明天，于是我非常速度地吐出了两个字：“粉色！”

　　孙恩菲可能是感觉到了我语气的果决，满意地点点头，把手链放下了：“好，那我明天戴蓝色。”

　　我有那么一秒钟想把吹风机怼到孙恩菲脸上：“你玩我呢？”

　　孙恩菲猛地摇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粉的给你，我戴蓝的。”

　　“嗯？”

　　“今天闵玧其的幸运物不也是手链嘛，我给你这条粉色的，你明天早上送他，保准增进感情……”孙恩菲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但不像是出于心虚，倒是有些恍然大悟之后的悲愤：“好吧，我这手链是戴不成了。”

　　我搞不懂她的逻辑：“有问题？”

　　“问题大了。”孙恩菲手里各提着一条手链，摆出一副死鱼眼：“你看看，同款不同色，摆明情侣款……万一被误会是我喜欢他，你说说这情节有多狗血……这样，你去送他这条粉的，蓝的我现在戴戴，吸收一下幸运值，明天就送你了，让你俩凑一对。”

　　我哭笑不得：“得了吧，两条你都自己留着，我就没想过要去送。”

　　孙恩菲不满地锤床：“为啥？如果你送了闵玧其这个，然后他懂了你的心意，你们在一起了，你还能把你的幸运物也搞到手，稳赚不赔！”

　　我一愣，随着孙恩菲的话语构想出那个场景——粉色泡泡的背景下，我羞怯地把粉色的手链双手呈给闵玧其，闵玧其看着它，忽然间红了脸，忸忸怩怩地说你送我这个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你对我意思就直说，说了我们就在一起，在一起了我就给你一个甜甜哒吻……

　　我的想象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我半分羞涩都没有，只有一阵恶寒。

　　和幻想不一样，现实里的闵玧其不会轻易被一条手链打动，他的好恶都太过分明，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因为细水长流的陪伴就能发生改变，我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他对我抱有情愫，所以我们只适合做朋友，而不是……恋人。

　　越靠近他，我反而越清楚这点。

　　一个月的复习时间，我面对他时已经越来越坦然，现在这种朋友的距离最好，我已经满足。想要再进一步产生什么暧昧，只是让彼此难堪。

　　“反正我不送，”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我背对着孙恩菲收拾吹风机的线，为了不让她以为我生气了，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你想送就送吧，我保证没意见。”

　　孙恩菲哼了一声：“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用你的名义把它给闵玧其的。”

　　“喂！”

　　“你，保，证，没，意，见。”孙恩菲故意拖长了声音。

　　我气势汹汹地冲上前去，挠孙恩菲的痒痒：“那你把蓝的手链给我！”

　　孙恩菲满床窜着躲我：“凭什么？”

　　“就凭我不想让你们凑情侣款，”我看着孙恩菲惊讶的眼神一点点变成“哎哟你终于上道了”的欣慰，微笑，不让她发现我的咬牙切齿：“还有，我怎么处理它，你也……”

　　—— “保证不能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