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35、Thirty-five 郑

　　郑号锡悄悄抬起眼，望了下开封试卷的两名监考老师，有些紧张。

　　在他后面的人用笔戳着他的背，低声说：“喂，别忘了。”

　　“不忘不忘。”郑号锡用更小的声音回答，手往背后挥了挥，让那人别吵。其中一名监考老师好像扫了这里一眼，郑号锡一僵，心跳突然间极速飙升，仿佛有人拿着鼓在他的胸上砰砰地敲。

　　老师移开了目光，没发现异样。郑号锡大喘一口气，在心底悲愤地捶着地面。

　　后悔，恨不能时光倒流往自己脸上噼里啪啦甩上几个耳光的后悔。

　　书上都说了，成功人士要学会抵御诱惑，坚守自身，顽强不屈，艰苦奋斗……好吧后面几个词和政治书背串了，但是“抵御诱惑”四个字，绝无虚言。

　　我怎么就没管住我这张嘴呢！

　　郑号锡耷拉着脑袋，从前面人手上接过试卷，拿过一张，转身，坐他后面的金泰亨充满期待地看着他，露出了小伙伴们一起做坏事时，那种特有的有点小欠揍的笑，郑号锡把试卷塞他手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阳光久违的灿烂起来，这栋教学楼窗外栽种了一排桂花树，空气中满是浓郁香甜的味道，用力吸上一口，嘴里似乎都有了丝丝缕缕的甜。

　　楼下的考场，闵玧其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撑着脸，笔在指间转得飞快。他披着一件暗灰色西装外套，敞开穿，袖子卷了大半上去，显得有点散漫。在他白瘦的手腕上系了一条手链，是串在一起的粉粉嫩嫩的花瓣。和他同坐一排的另一个女生没想到这个看着冷冰冰的男生居然有如此浪漫的少女心，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

　　同一时间，朴智旻在答卷上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右手的墨蓝色手链咯到了桌面上，有些不方便。他看看这个小装饰，笑了笑，没有把它取下。

　　金硕珍发完卷子，在教室中走了一个来回，这个考场里只坐了一个他班上的学生，是个平常有些内向的女孩子。金硕珍经过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小声说了句“加油”，女孩看着金硕珍鼓励的微笑，用力点头，双颊泛起微微的红色，眼睛亮晶晶的。

　　孙恩菲心不在焉地做着试卷，思考的间隙，她总是忍不住皱起眉，苦苦地摇头。监考老师过去一看，发现她每道题都写得顺畅无比，不像是遇到了难题，不由疑惑。

　　阳光越来越亮，温暖得让人有了睡意。起床不久的田柾国穿着他的灰兔子睡衣，坐在电脑前伸了个懒腰，抓住鼠标，继续浏览昨天没看完的旅游网站。

　　金南俊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看看手表，和平常一样，他又一次在四十分钟之内写完了所有题目。期末考试禁止提前交卷，金南俊闲着无聊，把试卷翻来覆去地看，看到最后他也腻了，低头自己在那勾手指玩儿。

　　带着阳光暖意的香气飘入室内，金南俊抽抽鼻子，忽然有了个莫名其妙的感慨。

　　这是个……适合恋爱的时候啊。

　　——

　　期末考前一天。

　　“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

　　金南俊在校门口的文具店选中性笔——他的文具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就损坏，有时一块橡皮拿在手上，他分明没用力，橡皮还是啪哒一声断成了两截——除了文具外，那些年失手撕破的本子和教科书更不用提了。总之，金南俊基本每三天就要来补充一次新文具，和老板娘已经混了个脸熟，结账东西多的话还能享受打八折的待遇。

　　店里除了基本的东西外，也卖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饰品什么的。金南俊看笔的时候，就听到了另一排两个女孩子的对话，他转转头，惊异地发现这两个人他都认识。

　　当然，是单方面的认识。

　　金南俊的记性很好，但在期中考才有一面之缘的人，他也没那么容易立马想起。现在这两个人他看着眼熟完全是拜金泰亨所赐，自从组了那个学习小组，金泰亨在群里立誓要认真学习，日日打卡，而他的打卡方式就是——拿着写完了的练习册自拍。

　　不得不承认金泰亨的颜值很能打，但一个全是纯爷们的群，他发的照片再帅也只有冷场的份。金泰亨不服于这个待遇，于是拉着两个女生当外援，时不时软磨硬泡让她们出个镜，时间长了，金南俊也就认得她们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你认识她们，知道她们的一些事，可你们还是陌生人。身处同一空间，就像不真实的人物突破了手机屏幕站在面前，有种梦一样的恍惚。

　　金南俊站的地方靠近里面，又有一行书架隔着，两个女生都没有发现他，还是在互相说着话。

　　“这个……不是，还是这个。”背对金南俊的女孩指了一下粉色的手链，犹豫一下，又换成了蓝色：“粉色的太花哨了。”

　　“女孩子花哨点怎么了？”另一个女孩不服气地反驳，晃着包装袋：“我觉得粉的更漂亮。”

　　“那买这个？”

　　“但是蓝的又比较素雅。”

　　“所以……”

　　“可是粉的就是好看。”

　　无意中进行了偷听这项活动的金南俊一脸懵逼，深感女孩子的心思难猜。

　　那个进行选择的女孩大概和他感受相同，直接吐槽出了金南俊的心声：“那你干脆别买了。”

　　“你这人……”女孩一脸不高兴，“我跟你说，你要是男生，这样绝对没女朋友。”

　　金南俊：“……”

　　虽然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但他突然之间就很忧郁……

　　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很无奈：“那我要怎么做？”

　　“你应该说，选择困难的话，就不要选了，”女孩眯眼一笑，“两个颜色我都买了，走吧。”

　　老板娘送走两名顾客，那个经常来买东西的高个男生拿着两支笔和一个草稿本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刚刚找到了一道超级难题的破解方法，眼睛充满自信，炯炯有神。

　　老板娘边给他装东西边打趣：“这么高兴？”

　　“嗯，”男生笑容灿烂，脸上露出深深的酒窝，“学到新东西了。”

　　—【视角切换】

　　今天是考前的最后一次复习，班里气氛浮躁，大家都有点蠢蠢欲动，除了几个能沉下心来看书的，大多数人已经在小声商量假期要去哪玩了。

　　孙恩菲和金泰亨两个都属于静不下来的，一个趁老师不在拿着手机自拍，一个在复习资料下压了本言情杂志偷偷看，闵玧其倒是拿了本书，但我一看，好吧，那本书全名叫《教你如何写作文》，通常情况下，它的意义是用来杀时间，并给自己一种“我已经认真复习过了”的错觉。

　　收回目光，我无声地叹口气，没有心情再写练习题了。

　　这段时间的复习效果，还是要用期末考试的成绩来检验，我对自己的实力没什么自信，所以就有些心虚。

　　而复习组另外三个人均处于不慌不忙的状态——孙恩菲有成绩保底，完全不用愁；金泰亨前几天还嚷嚷着这回考试他要扑街，但今天他已经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闵玧其……闵玧其的话，区区一个期末考试，还没到让他慌乱的程度，而且我很怀疑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慌张起来……这么一对比，我的惴惴不安，更让我心生沮丧。

　　成绩和心态，总要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吧？

　　都没有的人可怎么办。

　　若干年后的同学会，大家一身光鲜亮丽，开着各色豪车前来聚会，谁也没有喊我，然后我以端菜员的身份出现在餐桌前，尴尬又心酸……我胡思乱想着种种小说里的悲哀情节，周身的气息愈发低迷。

　　“抬头！都抬头！”金泰亨忽然喊了一声。

　　我一个激灵，仰起头，只见到金泰亨举着手机咔嚓一声，转过头对我们三人嘿嘿地笑：“没事了，你们学，你们学。”

　　他自拍成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无语了一会，很难再重新拾起悲伤的心情，索性搬起凳子，凑到孙恩菲旁边和她一起看小说。

　　“你看，这个测试题，测本周的幸运物，”孙恩菲见我过来，刷刷刷把杂志往前翻：“我的是手链，等放了学我就去买……你也来一把？”

　　我点点头，孙恩菲马上举起杂志，念起了题目和选项，每一项都有不同的分数，最后加在一起的总分代表了测试结果。才念了第一题，自拍完了没事干的金泰亨就来凑热闹，说他也要来测，我想着三个人一起玩的话把闵玧其撇在一边不太好，就回头问了他一句：“一起么？”

　　我是不指望闵玧其有参与进来的兴趣的，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声“好”，反倒让我愣了愣。

　　“人都齐了？听题听题，”孙恩菲兴致满满：“有一天，你在森林中行走，突然你面前出现了一座小木屋，这时候你会……”

　　——

　　十分钟后，孙恩菲长出了一口气：“累死我了总算是念完了……你们总分多少？报一下。”

　　闵玧其第一个回答：“24。”

　　“我41。”金泰亨仿佛很高兴自己得了个超高的分数，眉开眼笑。

　　“呃……16。”

　　孙恩菲翻去测试结果的页面，表情一下变得有些诡异。

　　“结果我就一个个说了，”她干咳一声：“闵玧其……你和我一样，手链。”

　　闵玧其平淡地点了点头，看上去不怎么在意，估计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个结果专门去买条手链来戴。

　　“金泰亨你的这个范围就比较广了，”孙恩菲念着结果：“朋友。本周你的幸运物，就是你的一个或几个好友，多与他们待在一起，你会发现你的生活中不知不觉多了很多美好的事……”

　　金泰亨兴奋地拍了下桌子：“这个准！”

　　孙恩菲因为他的激动诧异了一下，随即关上杂志，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后背发凉：“怎、怎么了？”

　　“你的幸运物嘛……没事，没有幸运物也没关系，我们也不靠这个活着，是吧？”

　　我沉默了，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金泰亨的好奇心今天依旧爆棚：“所以是什么？”

　　孙恩菲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并不回答他，用双手庄重地把杂志交出，我嘴角一抽，学着她的样子也用双手接过，打开，正好是测试结果的那那一页。

　　闵玧其和金泰亨都站来了我背后，我盯着那个18分以下的测试结果说明，脸色木然。

　　——你需要的是，一个来自爱人的吻。

　　似乎有人低低地笑了。

　　我木木地看过去，撞上了一双含着促狭笑意的，深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