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34、Thirty-four 运

　　运动会结束不久，期末考试，就要在广大学子对过去一整个学期自己碌碌无为的哀切忏悔和垂头丧气中，以不可阻挡之势降临了。

　　所以金泰亨这几天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按理来说这种事他是用不着操心的，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无论是学习还是考试，从来不会让金泰亨感到忧虑——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和金南俊一样智商爆表，而是因为他心大，考试时兴致勃勃地在答卷上涂鸦，得了个零分，还能笑嘻嘻地回家让爸爸妈妈签字，对此心累的反正不是老师就是父母，不会是金泰亨本人。

　　但这一回，荣幸升级为金泰亨班主任的金硕珍表示，你过去怎么浪我不管，期末考试要是还敢拿倒数名次，这个假期的零用钱，你就不要想了。

　　于是还计划着放假时要来一场自由游的金泰亨，不得不晴天霹雳地接受这个事实——

　　——他要开始学习了。

　　相比之下，更为晴天霹雳的其实是他所有的同班同学。

　　这几天，班里暗地里流传的口头禅，已经变成了略带调侃和自警意味的“你看金泰亨和闵玧其都在学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哦，对，闵玧其。

　　金硕珍在训诫金泰亨时，其实并没想过捎上他，虽然闵玧其也是个雷打不动，名次常年倒数前三的主，但以他这又懒又冷的性子，拿钱要挟，拿舅舅辈分晓之以情，拿学生身份动之以理，都是无用功，金硕珍一开始就放弃了对他的治疗……不对，告诫。

　　要学习这回事，是闵玧其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说来话长，金泰亨在痛下决心，要为自己零用钱奋斗的第一天，就满世界地找人，想组个学习小组，一起背背书写写作业啥的。可所有人都当他在开玩笑，没当真，唯一把这事当真的金南俊，身处竞赛班，没时间给他辅导，爱莫能助。

　　金泰亨急得心烧火燎，就差去学校论坛发帖求助，孙恩菲正好闲着无聊，又想到金泰亨和闵玧其住一起，没准能从他那里得到些和闵玧其有关的事，就去毛遂自荐了。

　　孙恩菲成绩比不上金南俊，但重点班名次浮动在前五的人，也是金泰亨眼中不可错过的救星级人物，他欣喜若狂地和孙恩菲商量起了种种复习——对他来说应该是预□□之是各种学习方面的事宜，孙恩菲这才意识到，金泰亨居然是来真的。

　　——

　　这俩家伙第一天的搭档学习，不用说，非常失败。

　　孙恩菲学习优秀，可教书能力不代表就一样的好，金泰亨听她划公式讲重点，一脸的茫然，孙恩菲说题说得口干舌燥，金泰亨还是半点不懂。

　　双方都认为是对方的问题，金泰亨觉得这个老师水平低，孙恩菲觉得这个学生脑子笨——这种甩黑锅的能力，可能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默契点了。

　　“这样不行，你基础差，我说的你都难理解，这几周，你最好还是找人给你把基础知识补补。”孙恩菲很想甩手不干，所以她非常真诚地给金泰亨提建议，希望他有点眼色，把自己这个搭档给换了。

　　金泰亨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过学习搭档太难找，他装傻听不懂：“那让你表妹加进来呗？不是说她基础好嘛。”

　　孙恩菲一愣神，突然福至心灵，觉得金泰亨这主意很绝妙。

　　表妹的学习基础还好，再往上就有些困难，让她来给金泰亨讲题目，一来可以梳理学习脉络，孙恩菲还能帮帮忙，二来跟金泰亨这自来熟打好关系，以后接人待物想必也能够大方一点……看来看去，有益无害。

　　“成。”孙恩菲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的学习时间证明，这种模式果然是正确的。表妹耐心地给金泰亨讲解最基本的知识点，金泰亨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介于金泰亨自来熟又欢脱的性子，这两人的相处也没那么尴尬，很是正常。孙恩菲欣慰地写着练习册，压根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目标，是想帮自家表妹，多从金泰亨这得到点闵玧其的信息。

　　他们这边三人学习小组，谈天说笑，和乐融融。另一边，闵玧其看着自己面前空了的课桌，又回头看看拖着椅子坐过去，正在为金泰亨讲解重点的女生，抿紧了唇。

　　当天晚上，闵玧其就对金硕珍说，他要好好学习。

　　“学习？你？闵玧其你不要看见我要学习了就跟风好吧？”金硕珍的下巴震碎一地没来得及捡，金泰亨先不满地嚷嚷出声。

　　闵玧其淡淡地看着他：“期末，比一把？”

　　金泰亨一顿，眯了眯眼睛：“赌注？”

　　“银行卡。”

　　金泰亨琢磨了一下，闵玧其卡里的余额怎么都该比自己多，果断地点头：“成交。”

　　然后他们同时拿起筷子，默默吃饭，金泰亨眼里含着热血沸腾的决心，闵玧其的表情依旧淡然，但周身显然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一旁围观完全过程的金硕珍只觉得……牙酸。

　　这气氛看起来整个一中二少年见面会好吗！那电视剧一样的台词你们到底哪学来的？要知道一旦没有热血的背景音乐做衬托的话，旁观的人听到这种对话真的会很尴尬啊！

　　相比之下，闵玧其想要学习这种事，真心没什么需要惊讶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不对劲的地方还少吗？

　　金硕珍反正已经淡定地接受，自己的外甥，闵玧其，在即将成年的年龄，终于正式步入青春期的这个设定了。

　　—【视角切换】

　　“过来吧过来吧。”孙恩菲在教室后面冲我招着手。

　　考试前夕，自习课时大家结伴学习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坐在一起，只要不吵闹，老师见到了也不会多说。我点点头，抱着凳子和书本站了起来。

　　走过去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点不大不小响动，这时间班里人都在寻找伙伴，我也没多想，自顾自地往前走。但是一抬头，发现金泰亨的表情由笑嘻嘻瞬间变成了惊疑，我一个激灵，回过头，看见闵玧其一手拿凳子一手拿书，跟在我背后。他新剪了头发，刘海乖顺的搭在眉毛上，向来冷淡的眼神，都因此多了几分无辜。

　　“怎么？”他问。

　　“呃……你这是……”

　　“我和你们一起学，”闵玧其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金泰亨答应了。”

　　我一时哑口，笑着点了点头，心里的小人靠在墙边已然风化。

　　所以说，未来一个月，我就要和闵玧其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虽然听上去充满了正能量，但是这种事和闵玧其联系在一起，果然就变得很奇怪。

　　也不知道金泰亨是怎么答应他的……

　　“我答应你了吗？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在梦里都没答应过！闵玧其你不要妄想和我一起学习！我是不会同意的！”金泰亨压低声音，因为轮班老师坐在讲台上，他不能直白地宣泄情绪，但看他的脸上，就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大字。

　　我低头认真地阅读数学题，决定做一个路人，绝不掺合进这两人的争斗。

　　“打赌就是要公平，别说你不知道。”闵玧其的声音从我旁边传来，内容我听不大懂，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这是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直接距离不超过五十厘米，余光就能瞥见他的校服外套，我不安地在草稿纸上写下算式，心里有一百团毛线球绕在了一起。

　　昨天我们复习的时候，是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的，孙恩菲和我坐一边，金泰亨坐在对面。可是闵玧其刚才自然地占了孙恩菲的位置，这才导致我现在的紧张，都不敢抬起头。

　　“话是这么说，不过……”金泰亨一愣，声势弱了下去。

　　“我觉得……”孙恩菲忽然开了口，我连忙抬起头，哀切地同她对视，希望她接收到我的讯号。

　　拜托找个合适的理由让闵玧其走吧……不然我真的没办法学下去了……

　　此刻我们三个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孙恩菲身上，孙恩菲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坚定地补上了后面的话：“多一个人也没问题，闵玧其同学就在这里学习吧。”

　　我看着孙恩菲鼓励的眼神，只希望自己突然拥有超能力，把朴智旻召唤出来，给孙恩菲一个暴击。

　　……我真不该指望你。真的。

　　“嗯，好的。”闵玧其顿了顿，转过头，很明显是对我说的：“合作愉快。”

　　我一愣，同样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金泰亨先阴惨惨地发出了呲牙声。

　　“喂……闵玧其……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老师，不要和我抢……”

　　我怔怔地，亲眼看着闵玧其微微带笑的眼睛一下眯起，嘴角往下，显出十二分的嫌弃，然后他轻哼一声，不爽地说了句“知道了”，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一样，有那么点……可爱？

　　我大概是疯了吧。

　　我默默在心中定下结论，抓紧了手里的水性笔。

　　——

　　“所以这个公式是这么推导出来的……你看这个三角形，对边比斜边……”我在草稿纸上给金泰亨画推导数学公式的过程，他刚刚说要和我讨论，强行和闵玧其换了座位，这让我松了很大一口气。

　　“哦哦，懂了，”金泰亨恍然大悟，然后拿笔尖指向某一道算式，“不过这个我有点不理解，是怎么从上一步到这里的？”

　　我皱了皱眉，努力想着要怎么表达：“嗯，我想想……”

　　金泰亨索性趴下来，咬着笔头去看草稿纸，这样一来我和他离的就有些近了，我的头发一不小心就会垂去他脸上。我一顿，拖着凳子往后退了退，尽管我挺喜欢金泰亨的性格，和他相处起来也不会不舒服，但是这种过于亲近的距离，还是让我有些尴尬。

　　而且闵玧其就坐我对面，让他看到这一幕，我也……觉得很奇怪。

　　闵玧其忽然起身，打了下金泰亨的肩：“起来。”

　　“干嘛？”

　　“要想去旁边想，”闵玧其说：“我要问问题了。”

　　孙恩菲也出了声，我知道她是在满怀热情地为我创造机会：“金泰亨，这个我会，不懂就问我啊。”

　　金泰亨不太情愿地回了座位，闵玧其在我旁边坐下，把拿着的书平摊在桌子中间：“这题我不太懂。”

　　我一看，那是一道颇有难度的计算题，属于我对着参考答案看都会摸不着头脑的那种，我盯了它三秒钟，微微叹气：“不好意思……”

　　“错了，”闵玧其打断我，把参考书往前翻了几页，指着一个字数寥寥看上去就很简单的题目，“是这个。”

　　我沉默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从闵玧其身上察觉出了一点微妙的慌乱。

　　但是看着他神色如常的脸，我依然把这个当成了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