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33、Thirty-three “

　　“你疯了？！”

　　运动会第一天，朴智旻家的早晨，以朴智旻一句对田柾国声嘶力竭的怒吼，拉开序幕。

　　田柾国委屈地靠在墙角——他亲爱的为人强势的妈妈昨天离开前给他留下了一件连体睡衣，并宣称一定要看到儿子第一时间把这个穿上，田柾国没有抗议的权利，只能接受。现在他套着一身灰色毛绒兔睡衣，戴起的帽子上还有两只长长的耳朵垂下来，配上撅着嘴的小表情，乍一看，真是萌得不像样。

　　但朴智旻一来对同性的萌点毫无兴趣，二来田柾国做的事实在是天怒人怨，不怪他大早上怒气汹汹地来砸门。

　　“我也没干什么啊……”田柾国小声为自己辩解，兔子耳朵垂得越来越低。

　　“没干什么？这还叫没干什么？！”朴智旻一指扔在床上的手机：“你知道大清早的听这个有多瘆人吗！”

　　田柾国看看手机，再看看朴智旻，甩动的兔子耳朵下是一张茫然到极点的脸。

　　“有问题？”

　　这个充满疑问的问句反倒让朴智旻没了脾气，眼神复杂地看着田柾国，好一会，朴智旻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先换衣服，这个待会再说。”

　　田柾国老实地点头。

　　从前也没发现这孩子有这特殊爱好……如果说是审美特殊，那这也特殊得实在太偏门了吧？

　　朴智旻抱着沉重的心情走向自己的卧室，无意识地抓了抓自己头上尖尖的耳朵。

　　对了，田柾国的妈妈其实买了两套睡衣，一件给田柾国，另一件给了朴智旻。

　　这个早上的事件，概括来说，是一只小粉猫和一只小灰兔之间发生的冲突。

　　至于冲突原因……

　　四个字，取向不合。

　　——

　　“哇，闵玧其那是……”金泰亨看着操场另一头，“吃错药了？”

　　接力赛他们班得了第一名，闵玧其在第一棒的冲刺功不可没，事前谁都没想过闵玧其会有这样的爆发力，这人在训练时一直是懒懒散散跑得不好不赖的那种，第二棒的男生看见他朝自己冲过来时，都疑心自己这是在梦里。

　　这时候接力赛终点俨然是庆典氛围，一堆人围着闵玧其欢呼雀跃，闵玧其看来很不习惯这种对待，表情和身体都有点僵。

　　“吃没吃错药都不关你事，”朴智旻叹口气，“你祈祷你五千米也能吃错个药就好了。”

　　“田柾国教练的教导还是有用的，我觉得，”金泰亨敲敲大腿，深沉地说，“五千米我能进前十。”

　　“祝你成功，我目标比较低，不是倒数几名都成。”

　　金泰亨推了朴智旻一把：“真没志气。”

　　朴智旻顺着力气倒在草坪上：“到今天早上为止我都是很有斗志的，但是柾国那小子，把我的斗志完全弄没了……”

　　“他怎么你了？”金泰亨回想了一下过去几天田柾国无意间提到的话，“早上拉你起来热身围着小区跑了十圈？”

　　“比那个还可怕。”

　　金泰亨惊讶地瞪大眼睛：“不会吧？十五圈？”

　　“你脑子里是只剩跑圈两个字了么？”朴智旻一愣，随即没好气地说。

　　“反正我想象不到还有什么能比这个吓人，”金泰亨耸耸肩，“我已经决定了，跑完这次五千米，我以后运动会只当后勤，搬搬桌子抬抬水，都比跑这个好。”

　　朴智旻抽了抽嘴角，不想提醒他，昨天他们才一起去了KTV，金泰亨直面了半个小时之久孙恩菲的歌声，那绝对比五千米长跑更令人胆战心惊。

　　“所以啊，田柾国做什么了？”金泰亨还对这个话题念念不忘。

　　“他……”朴智旻忽然顿住，在金泰亨催促的神情下改了口，“我们打个赌吧？”

　　金泰亨歪了歪头，示意他说。

　　“你五千米如果没进前十，柾国今早做的事，我就在你身上来一遍，”朴智旻强调：“不是体力活，不跑步，就五分钟。你要是跑进前十了，当我没说。”

　　金泰亨想了想，觉得朴智旻表情诚挚，不像在骗人，再说只有五分钟时间，啥事都干不成，这个赌应下来也没关系。

　　“成，赌了。”

　　金泰亨的爽快应答在朴智旻的意料之中，这人给自己挖坑的能力是其他人永远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所以他这时只是带着欣慰的眼神拍拍金泰亨的肩，吐出两个蕴含无限感慨情绪的字：“加油。”

　　金泰亨的好奇心蠢蠢欲动地跳跃，压都压不下去：“那你现在能说了？早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朴智旻蓦地忧郁下去：“我早上……是被柾国的闹钟闹醒的。”

　　“嗯？”

　　“闹钟是他的录音。”

　　金泰亨了然地点点头，看似懂了，实际上还是没意识到问题关键。

　　朴智旻决定再给他多点提醒：“他是昨天在KTV录的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金泰亨的表情一点点成了死灰状，最后他猛地扭过脸去，望着天空，声音凄凉：“他有病吧？”

　　“我早上也是这么想的。”五千米长跑即将开始的通报声在刚刚响起，朴智旻拉起倒在地上试图装死的金泰亨，瞥了眼跑道边聚集起来的女孩们，嘴角带笑，“你们班啦啦队应援这么强，要跑进前十的金同学，你也别丢脸啊。”

　　—【视角切换】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香味，风把一串挂在窗边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我睁着眼，打了个哈欠，没忍住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起来起来，要去吃中饭了，”孙恩菲过来捉着我摇，“别闭着眼睛……喂给我醒来！你口水蹭我被子上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好不让自己再躺回去：“知道了知道了。”

　　给活力爆发的闵玧其加完油以后，我基本上已经呈躺尸状态，完全是被孙恩菲拖回她的寝室的。从我爬上床就倒过去的时候开始计时，我补眠也补了有三个小时，现在的困倦，只是暂时状态。

　　一般来说，白天睡了很长时间之后再醒来，就会无端地觉得疲倦和无精打采，我跑去漱口，再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回过神，就看到孙恩菲看着手机啧啧称奇。

　　“什么事？”

　　“金泰亨不是报了五千米吗？”孙恩菲说，“二十五个班的人，他竟然跑了十八名，没跌出二十，奇迹啊。”

　　尽管和外表不相符，但金泰亨的体力渣属性可以说是全班闻名，和他一起训练的那几个下午，我也亲眼见证了他名不虚传的“体育废”的名声，这时候听孙恩菲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吃惊：“不会吧？真的？”

　　“真的，据现场的人说，金泰亨是玩了命的在跑，他冲过终点的时候，全班人都在为他鼓掌，”孙恩菲念消息给我听，“但是他自己对这个结果好像不是很满意，一直嚷嚷着要重跑……对了，朴智旻在他前面两名，十六，也算不错了。”

　　从孙恩菲口中听到朴智旻的名字，给我一种莫名的感觉，有些怪异，有些“总算看到你们有希望”的欣喜，我蹭过去看孙恩菲的手机屏幕，无意一般重复她末尾的词：“不错？”

　　孙恩菲把手机举起来：“尽力成这样是挺不错了嘛。”

　　我一看，那是班级群里的发的一张图，金泰亨和朴智旻两个人在草坪上躺着，表情一个赛一个的生无可恋，宛若两条濒临风干的咸鱼。

　　——搞毛啊这样会有女孩子对他芳心暗许才是有鬼吧。

　　我干咳一声，“是……还可以。”

　　“反正这两人是比不上你的闵玧其咯，”孙恩菲耸耸肩，“他今天是我们班新晋的希望之星，班级群里全是夸他的。”

　　我吓得一个激灵，发现寝室里没有其他女孩子在才放下心，作势要打孙恩菲：“什么我的闵玧其，别乱说。”

　　“你的你的你的，就是你的，这点信心都没有，你以后怎么和他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然后一起白头偕老牵着手去领退休金？”

　　“你这想的也太远了吧……”

　　孙恩菲撇了撇嘴：“不是我说的，你看。”

　　她大大方方地把手机给我，我低下头，通话对象的备注那里，“神经病”三个字，显眼得不能再显眼。

　　孙恩菲已经和我说过这个自称“感情大师”的不靠谱存在，我自动忽略这个备注，看起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

　　[神经病]：在不在？
　　[神经病]：你妹妹的感情历程怎么样了？

　　[孙恩菲]：挺好的。

　　[神经病]：我最近有两个很有价值的新发现，听不听？

　　[孙恩菲]：哦。

　　[神经病]：第一，男生对漂亮的异性都没有抵抗力，只要你妹妹够漂亮，她的感情之路一定不会有坎坷……我失礼地问一下，你妹妹长得怎么样？丑不丑？

　　我看到这里，嘴角一抽，不知怎么的，有一种想把屏幕对面的人揍一顿的冲动。

　　[孙恩菲]：……
　　[孙恩菲]：不丑。

　　[神经病]：那就好，那我来说说第二点发现，这个发现就是，人一定要有自信。
　　[神经病]：自信可以让一个体育废柴突破自己的极限，也能让人在感情之路上一帆风顺，你妹妹现在就要树立起这样的观念——她喜欢的男生是属于她的，未来他们一定会恋爱结婚生孩子，再一起去领退休金，这样，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就有了百分之九十九。

　　[孙恩菲]：还有百分之一呢？

　　[神经病]：那个属于先天条件的限制，好比体育废柴突破极限也没办法成为体育全能……我再问一下，你妹妹，真的，不丑吧？

　　[孙恩菲]：滚

　　聊天记录到这里就彻底终结，因为孙恩菲把他拉进了黑名单。我复杂地看着那个黑下去的头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你过去……就是找这人，咨询感情建议的？”我按着屏幕，把“感情建议”四个字咬得很重。

　　“那时病急乱投医，没顾得上看质量，”孙恩菲摊开双手，往事不堪回首地说：“现在我恢复理智，看穿了他的不靠谱，你要原谅我过去的饥不择食。”

　　“我原谅你，顺带原谅你乱用成语的行为，”我说，“所以你也要原谅我。”

　　孙恩菲眨眨眼睛：“原谅什么？”

　　我把孙恩菲手机紧紧抓在手里，在她不解的眼神里一步步往外走，快要出门的时候，缓缓出声：“就在刚才，我用你的号问朴智旻，过了五千米要不要庆祝一下，请他喝东西，他说……没问题。”

　　我一把拉上门，把孙恩菲关在寝室里。

　　听着她哀怨的捶门声，和语气浮夸的哭诉，我优哉游哉地抬起头，望向蔚蓝如海的纯净天空。

　　心情一下子，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