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31、Thirty-one 吵

　　吵吵闹闹的声音，走走停停的人群。

　　我专注地拿抹布擦着玻璃，在休息的间隙，想到即将到来的聚会，我只能无声地哀叹。

　　为了明天的运动会，学校又来了一轮大扫除。因为不像往常一样是分组轮流制，全班人都要参与，所以要干的事都比较轻松，没几下就能搞定。

　　再过十几……不，几分钟，我们一行人，就要在校门口见面。

　　我承认我很紧张，紧张到小腹都在隐隐的疼，但这情绪和聚会本身，以及聚会的人统统无关——对孙恩菲要唱歌这件事的恐惧，居然打败了我的社恐，我都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孙恩菲很少，或者说一年到头都不能正正经经去次KTV。在家有她爸妈严防死守，和我玩的时候换我严防死守……她一旦有想去KTV的念头，我就立马转移她的注意，打死不让这可怕的想法成为事实。

　　只是这一回，孙恩菲的坚定，我阻止不来了。

　　昨天晚上，历来都是行动派的孙恩菲，就把我、闵玧其，金泰亨和朴智旻，拉进了一个共同的群，开口第一句话，明天下午出去玩，来不来？

　　过去两天，我暗示过闵玧其这回事，所以他并不怎么惊讶，果断地发了个“嗯”。

　　朴智旻的同意也在我意料之中，相信闵玧其早就把这事告诉他了，他跟在闵玧其后面说了句“好呀”，我都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会弯起来的月牙眼。

　　到头来，只有一开始就置身事外的金泰亨，懵逼地嚷嚷这什么情况，怎么突然间就要出去玩……孙恩菲霸气地说，你上次请我们客，这回我要请回来，准备好你的嘴到时候好好吃东西好好唱歌就行，少废话。

　　我看见“唱歌”两个字，在屏幕这头苦下脸。

　　金泰亨大概是被孙恩菲的语气震慑到，一时无言，朴智旻这时候提出，他能不能多带一个人过来，份子钱可以另外交，孙恩菲是这么说的：“没事，就带来吧，还是我请客，出去玩嘛人越多越好，热闹。”

　　——我突然严重地怀疑起孙恩菲安排这次聚会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和闵玧其“做朋友”？不是为了尽情去唱个歌？

　　“要热闹不如去新开的游乐场？那里有好多新项目可以玩，特刺激。”金泰亨插话，看来他已经迅速地接受明天要一块出去玩这件事了。

　　孙恩菲非常赞许金泰亨的建议：“好主意，下次再去，明天我们还是玩室内的，省得运动会没体力。”

　　这个理由十分充分，导致金泰亨根本没理由反驳。我看着这两行字，却生出一种摔手机的冲动。

　　好的，我看出来了。

　　——这人纯粹就是想唱歌了而已啊！

　　也不知道是去游乐场坐过山车体力消耗大，还是听孙恩菲唱歌体力消耗大……好吧没有悬念，这两种东西根本不是可以比较的层次……我把抹布放回原位，早早完成任务兴奋地蹦过来的孙恩菲，牵住我嚷嚷着“走吧走吧”，我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无念无想。

　　—【视角切换】

　　阳光呈现出温柔的金色，天空一丝云都没有，蓝得沉默。金泰亨靠着身旁的人，眼睛半眯，很难得的，没有说话的想法。

　　被他当做倚靠物的人心情就没有那么安谧了：“田柾国这小子……怎么还没来……”

　　“没事，有的是时间，”金泰亨懒洋洋地说：“你没看群？孙恩菲说她们还要十多分钟才能下来。”

　　朴智旻略微的焦躁一点也没有缓解：“这个我看了……但是田柾国……我总觉得他会逃跑……”

　　“逃跑？”金泰亨一脸惊讶：“不至于吧？”

　　“我是没跟你说过，他们初中班上有女生生日聚会，请他参加，他去了才发现那里就他一个男生，然后他……”朴智旻深深叹了口气：“借口要去上厕所，怕被人撞见，愣是在洗手间里待了两个小时才出去……后来他知道那女生是想在生日当天给他表白，还特庆幸地对我说，幸好他跑得早……”

　　金泰亨愣愣地张开嘴。

　　“我们这……好歹有仨男的，”金泰亨的语气很不确定：“应该没事？”

　　“希望吧。”

　　交谈声被前方人群中小小的骚动淹没，朴智旻停口，和金泰亨一起往学校门口的方向看去。

　　在大家统一穿校服的高中，混着一个穿便服的，自然醒目。但是这位便服男生的醒目度百分之百凌驾于普通人水准之上，黑色镶柳钉皮衣，深黑色修身长裤，马丁靴，以及不知抹了多少发胶的头发，都让人印象深刻。而且分明穿着一身hiphop风的服装，男生走起路来却迟疑不已，对于众人的注目礼还有几分不自在，违和感更是浓重。

　　金泰亨默默移开视线：“你不是说他会逃跑吗……”

　　“老实说我现在宁愿他逃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和他认识……”

　　不如朴智旻所愿，田柾国早已看到在这里的他们，松口气，加快速度跑上前来，颇有几分释然：“智旻哥，泰亨哥。”

　　走近一看才发现田柾国不止抹了发胶，还画了黑色的眼线，嘴唇上甚至涂着暗色的唇彩……把两个人雷得目瞪口呆。

　　“柾、柾国啊，”朴智旻勉强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你怎么了？”

　　虽然我确实想让你的恐女症减轻一些，也确实希望你对这次的聚会重视一点，但如果重视到这种程度……还是算了吧，辣眼睛。

　　田柾国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说话的语气有些委屈：“我就知道这么穿会很奇怪……”

　　穿成这样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的你更奇怪。

　　“但是我妈，今天来公寓了，她听说我要出去和学长学姐玩，就说要把我打扮得成熟点，好让我融合进你们……”

　　对不起，你的成熟有点超纲，身为学长的我拒绝让你融合进来，你应该去夜店释放天性。

　　“然后我妈又说她手痒，要给我化妆，就把我弄成了现在这样……”

　　朴智旻沉重地点头：“我懂了。”

　　田妈妈是歌剧化妆师，把田柾国化成这样，在她看来恐怕还只是个小清新水准。

　　“我都想着干脆别来了，但是我妈把我推出去以后就反锁了门，我又没钥匙……”田柾国想去抓头，碰到根根分明的头发之后他又收回了手：“来的路上好多人都在看我，看的我都不会走路了……智旻哥你把钥匙给我吧，我自己回去。”

　　五分钟前朴智旻担心田柾国会逃跑，五分钟后朴智旻只希望田柾国能跑快点。

　　“等我找……”

　　“人齐了？走走走，牛排店我都定好位置了，”孙恩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冒出来，看见田柾国她也愣了愣：“哟学弟你这穿得还挺潮……”

　　朴智旻抬头望了望天。

　　嗯，真蓝。

　　——

　　夜晚。

　　金硕珍洗完澡，穿着纯白色的居家服，惬意地坐在松软的沙发里，端着泡好的热茶，欣赏新出的美食节目。

　　主持人还在说着开场词，家门口就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这个回来的时间有点超出金硕珍的心理预料，他知道这俩大男生要和其他同学出去玩，好像还是唱歌什么的，一帮年轻人，最起码得到九点十点才玩得尽兴，现在才七点半，也太早了点。

　　金硕珍想问一问，看见两人进门后的脸色，他就说不出话了。

　　金泰亨一副遭受重大打击，失去灵魂的样子，仿佛被五百斤重的锤子正对脑门敲了一下。

　　闵玧其比他好点，看上去魂不守舍，但是勉强处于正常值，敲他那锤子大概只有二百五十斤。

　　“你们……”

　　“别问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能走回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金泰亨把自己摔进沙发，痛苦地抱着头：“那声音还在我脑子里响……给我冷静的时间，别和我说话。”

　　“呃，冷静，冷静。”金硕珍愣愣地点头，转而以目光去询问闵玧其。

　　发现闵玧其居然流露出那么些感同身受，和同情的意思，金硕珍觉得今天的世界不太对劲。

　　就是去唱个歌，这两家伙还唱出革命感情来了？

　　闵玧其看出金硕珍脸上的茫然，嘴角隐蔽地抽了两下，不准备给他解释原因。

　　——

　　刚进KTV的时候，大家的兴致都还不赖，热热闹闹地买了饮料买了零食，冲进包厢。金泰亨趁着最早进门，一溜烟地过去，点了一堆自己独唱的歌。介于除了孙恩菲，其他几个都不是真心想来唱歌的，没人和他计较，任他在那一展歌喉。

　　这大概可以称为，金泰亨为自己挖坑的第一步。

　　没过多久，两女孩结完帐过来了，金泰亨正好在唱一首大众歌曲，孙恩菲眼睛一亮，说这歌我会，我跟你合唱，金泰亨丝毫不介意，说话声借着话筒响彻房间：“合呗，我俩配合得肯定好。”

　　至此，金泰亨完成挖坑第二步，并且，义不容辞地跳了进去。

　　孙恩菲拿话筒等伴奏结束的工夫，另一个女孩脸色很不好的走出门外，闵玧其注意到，心微微一动，跟了出去。

　　在他的想象中，女孩可能是身体出了状况，可能是遇上什么事心情不好，需要纾解……闵玧其准备了一堆安慰的话，打开门，见到女孩就站在房间旁边，紧紧捂着耳朵，一脸的视死如归。

　　看他出来，女孩一愣，慌张地示意他跟着自己做。

　　闵玧其不解地抬起了手。

　　下一秒，震碎灵魂的歌声传来，让闵玧其猛地捂紧了耳朵。

　　然后他看着女孩脸上写满的“习惯就好”的表情，人生十几年，第一次，对什么事生出近乎敬畏的情绪。

　　没过多久，朴智旻也从房间里逃了出来，看见门边捂着耳朵的两人，他面露了然，指指旁边。闵玧其第一个反应过来，和女孩一起跟了上去。

　　“你们不想听唱歌的话，”到了更空旷的，听不见声音的地方，朴智旻松口气，问，“还待门边干嘛？”

　　女孩深深地叹口气：“后面几首歌孙恩菲都会唱，她肯定会霸麦……待在门边，提前习惯。”

　　闵玧其和朴智旻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一件事。

　　“金泰亨他……”不会就这么英年早逝吧？

　　闵玧其回想了一下孙恩菲歌声的杀伤力，觉得这回不能见死不救：“我等会找个理由先走，把金泰亨带回去……怎么样？”

　　最后那个问句是对女孩说的，毕竟这样的聚会，先离开其实是有点扫兴。

　　女孩却理解甚至是赞同地不停点头：“没关系没关系，我和孙恩菲去解释，她是人越少越没热情的那种，到时候人少了，她就没心情唱了。”

　　朴智旻听着，叹了口气：“没办法，我暂时……走不了。”

　　女孩一怔，看着朴智旻的眼神有点奇异，大致可以用“爱情的力量居然这么伟大，我敬你是条汉子”来概括。

　　“柾国，说他很欣赏，嗯，”朴智旻没注意到女孩的表情，迟疑一下，才吐出后面的字，“这个歌声。”

　　这下连闵玧其都无语。

　　三人在原地回忆一番田柾国今天hiphop的打扮穿着，和他更加hiphop的音乐取向，看时间过得差不多了，闵玧其顶着孙恩菲毁天灭地的歌声进门，随口扯个理由，把坐在角落呆滞的拿着话筒的金泰亨拉了出来。

　　回家的路上，金泰亨基本维持这个木然的状态，一句话不说。闵玧其就在过马路的时候推金泰亨一把，省得这货出交通事故，更多时候，他低头查看手机里新发来的两条短讯，嘴角带起点笑。

　　“除了唱歌，今天都很开心（开玩笑的）”

　　“明天接力赛，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