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30、Thirty 同

　　同样的早自习，同样的座位，郑号锡翻着同样的诗集，区别只在于他的白衬衫外增了一件暗灰色的校服西装外套。

　　他看着那一行行的诗句，却没有念，嘴里颇为轻快地哼着歌，心情极好。

　　同桌纳闷地看着他，不理解就是几十分钟的时间，这家伙的情绪是怎么从胸有成竹，变成疑惑茫然，再变成焦虑抓头，最后变成现在的喜气洋洋的。

　　郑号锡偏过头，正好看见同桌不解的眼神，他笑笑，压低身子过去拍拍同桌的肩，声音满是欢快：“谢啦。”

　　“什么？”

　　“你上个月不是叫我去搜感情攻略么？”郑号锡深沉地说，“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一名声名在外的感情大师，这都是你的功劳……所以，我要好好感谢你。”

　　同桌把郑号锡的手拿下来：“别闹。”

　　“我哪闹了？”郑号锡皱眉。

　　“那我给你出个问题……只是问题，”同桌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女生，她喜欢你，你和她玩得也好，有一天她和另一个女生吵起来，找你抱怨，你该怎么做？”

　　“给她理性分析，分清到底是谁的错误，”郑号锡不假思索：“她的错就让她道歉，对方错了，就告诉她，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值得。”

　　“……好吧，那我再问你，”同桌说：“对你有好感的女生，请你帮她做件事，你手头正好有时间，但是你不太想做这件事，这时候你帮不帮她？”

　　郑号锡奇怪地看着同桌：“她自己的事就让她自己做呗，我帮干嘛？”

　　同桌咳嗽一声，抛出终极问题：“如果有天你有女朋友了，你女朋友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我不会游泳，但是我妈会，”郑号锡颇为沾沾自喜，觉得这几个题目全没难度，自己的回答堪称完美：“到时候让我妈救我女朋友就行。”

　　同桌放下手指，宣布结果：“测试完成，你，零分。”

　　郑号锡非常震惊：“为什么？！”

　　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问出为什么……看来你是真的没发现，你在开学这几个月，成功把自己所有姻缘都作跑的原因……

　　同桌在心底吐槽，然后对一脸求知欲爆棚的郑号锡，缓缓说出了答案。

　　“我还是建议，你多去网上看那些感情攻略。”

　　顿一顿，同桌郑重地加上四个字。

　　“看靠谱的。”

　　——

　　闵玧其坐在石凳上，懒洋洋地灌了口矿泉水。

　　男生的训练时间统一放在中午，吃完饭后的那段时间，反正现在是秋天，不热，练也用不了多久。男生们对此都没什么异议，唯独坚称自己不睡午觉会死的金泰亨，死乞白赖地求着金硕珍改了练习时间，和女生分到了一块。

　　还不是打扫的时候，塑胶跑道上落满或黄或红的叶子，奔跑在上面，就像脚底开出了一片烂漫花海。闵玧其才跑过一通接力，正是休息的时候，他散漫地看着操场上来来回回的人，掏出了手机。

　　秋风吹过，又是漫天的叶飘飘扬扬。

　　闵玧其拂开落到手机上的某片樟树叶，女孩浅浅的微笑映入眼中，他注视着这个笑脸，嘴角不知不觉向上几个弧度。

　　昨天下午坐在金硕珍的办公室里，收到这张图片时，他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掉下去。

　　金硕珍看出不对劲问他，被他以“等金泰亨吃饭等太久，导致手没了力气”的理由应付过去，一脸黑线。

　　然后金泰亨兴冲冲地跑进办公室，彻底打散金硕珍的好奇心。闵玧其迅速把图片保存，却在如何回复这一关卡壳。他索然无味地吃完晚饭，匆匆回自己卧室，再次动用搜索引擎，三小时，无果。

　　一直到今天坐在座位上，闵玧其都没想好合适的回答，可为她拿纸条时，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心里话就那样脱口而出，简简单单一句好看，别说浪漫唯美，文艺都称不上。

　　索性结果不算坏。

　　闵玧其心情很好地眯起眼睛。

　　家里的洗衣液就快用完了，金硕珍今天还在说要买新的。

　　下午就用这个当话题，去问一下，她的洗衣液通常是哪种牌子什么味道的吧。

　　那件运动服早就被洗了好几次，曾经的清淡香味不复存在，可闵玧其很喜欢那种淡淡的柠檬味。

　　从前的很多个通宵熬夜，在教室里睡着的清晨或午后，闻到这样的味道，他就会抬起头，半睁着眼，确认前面的座位已经有了熟悉的背影，于是勾勾嘴角，再次入睡。

　　梦境里的阳光，好像都多了一点。

　　—【视角切换】

　　“我发誓，我认真地发誓，以后你叫我往东我不往西，你叫我往南我不往北，”孙恩菲严肃地举着一包薯片：“你要做什么我无条件支持，你不想做什么我无条件反对，这就是我，孙恩菲的承诺。”

　　“既然你这么说，”我扶着额头：“我姑且反对一下，你拿薯片宣誓的行为好了。”

　　孙恩菲马上把薯片放下，然后举起一包虾条：“好的，没问题，用这个会不会显得更有仪式感？虽然我个人更喜欢薯片，但是你喜欢这个我就换……”

　　“问题真的不是薯片和虾条……算了。”我叹口气：“我昨天回去就发现，我也不是很生气，只是心上有点过不去，你不用这么严肃的道歉的啦……”

　　孙恩菲恍然大悟：“我懂你的意思，如果我今天不给你丢纸条，没准过两天我们就自个和好了对吧？”

　　“差不多。”

　　“我要批评一下你这种思想，有错就要立马改正，就算自己能治愈过来，及时修补，会让伤口好得更快，”孙恩菲说：“然后，已经没那么生气的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你想不想和闵玧其交往？”

　　我正在吃薯片，硬生生被孙恩菲的神转折呛出一脸的泪。

　　“你……咳咳……我……”

　　孙恩菲慌慌张张地帮我拍后背，嘴里的碎碎念却没有停：“不说也没关系……对不起我说了废话既然喜欢他肯定是想在一起的……我的意思是和他做朋友怎么样？做朋友总可以吧？”

　　我无语地摆摆手：“你是……咳……想说什么？”

　　孙恩菲一愣，噎了好半天，结结巴巴地说：“我想说，我想要，我们和他做朋友。”

　　……还是听不懂。

　　情况和昨天好像很相似，可我已经没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愤怒，只剩无可奈何的叹息，看着孙恩菲绞尽脑汁地寻找形容词，我把一片薯片送去她嘴边，堵住她很可能继续爆出的惊人之语：“好吧好吧，做朋友，做朋友。”

　　“但是，你准备怎么做朋友？”

　　孙恩菲似乎想好了计划，咽下薯片，侃侃而谈：“首先，我们要有一个集体性的活动，交流感情，像金泰亨请我们吃自助那次一样。但是只邀请闵玧其一个人针对性太强，我们可以拉上金泰亨活跃气氛，为了防止他们打起来，再请个……”停顿一下，孙恩菲不情愿地说：“朴智旻。”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在抽搐：“你计划得还挺周密……”

　　“随便想想就出来了，”孙恩菲摊开手表示这不算什么：“你要不觉得尴尬，我现在就去安排，明天下午一起去玩。”

　　孙恩菲的计划从冒头到实施，速度都让我猝不及防，我懵了一会，急忙阻止：“别那么急，等运动会再说。”

　　孙恩菲退了一步：“运动会也没时间，都有项目……后天下午全校大扫除，那时候去？”

　　“呃……”

　　“一场说走就走的聚会，别犹豫啊。”

　　我不习惯太过迅速的安排，总觉得要多想想才能下决定，才能不后悔。只是这一刻，某种破土而出的期待，和脑海中猛然闪过的闵玧其的那句“挺好看的”，都促使我缓慢地点下了头。

　　孙恩菲笑：“好，说定了。”

　　“嗯……”我下意识地转移话题：“那我们玩什么？”

　　“就和平常一样，吃吃饭，喝喝奶茶，然后……”孙恩菲突然兴奋地笑了。

　　接下来，我听到的话，让我陷入这几天以来最接近噩梦的一刻。

　　“……去唱歌啊。”

　　—【视角切换】

　　时间回归早自习。

　　在学校各个班级检查早读情况的朴智旻，正拿着本子登记，手机忽然短促地响了一声，他一愣，抱歉地对同来的学生会成员笑笑，走到了一边。

　　首先把手机设成了静音，朴智旻才去查看那条通讯消息。

　　[郑号锡]：朴智旻！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帮我问个事！

　　[朴智旻]：什么？

　　两个字刚发出去，对面的就显示出来一大串文字，打字的那人似乎早早就把这段话准备好了：“我最近在做感情研究，遇到个严肃的问题，如果不立马解决我可能会死……能不能帮我去问问，闵玧其他有没有喜欢的人？要是有朋友让他和自己喜欢的人亲近，他会不会发火？”

　　朴智旻皱着眉，硬是没看懂对方想表达什么。

　　[朴智旻]：你就是要问玧其哥问题是吧？我记得你有他通讯号，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郑号锡]：不行……
　　[郑号锡]：我怕他揍我……

　　朴智旻一怔，想到这两人初次见面那会，闵玧其大概是给郑号锡留下了一点深刻的心理阴影……郑号锡这性子，能怵什么人，也是不容易了。

　　[朴智旻]：那我告诉你吧，他没喜欢的人。

　　[郑号锡]：真的？真没有？

　　朴智旻心想，我和这哥讨论过那么多次感情问题，就没见他有过为情所困的时候，一直是一副性冷淡的模样，还能不真？

　　肯定的答复发出去，郑号锡回了一屏幕泪流满面的表情，不再说话。

　　朴智旻疑惑地眨眨眼，放下那点好奇心，把手机放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