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3、THREE

　　当我没和闵玧其有过任何交流时，我认为他是个与我无关的普通人。

　　当闵玧其答应帮我买卫生巾时，我认为他是个好人。

　　当闵玧其买回来了一堆卫生巾的时候……我认为，他是个没有常识的好人。

　　当闵玧其答应我允许我晚点还钱时，他在我心中的等级，瞬间升为了大好人。

　　当我在深夜痛苦的赶着作业——因为被闵玧其刺激到，老师布置出来的多了足足几倍的作业时，我对这位大哥的好感度，无条件的刷刷刷直线下降，而且下降的速率，随着我越来越疲倦的大脑持续增加。

　　此刻，我坐在书桌前对着作业，面如死灰心如死灰，空调的温度已经调到了最低，冷风对着我直直的吹，也没能让我凝固的思想运转起来。

　　好想睡觉啊……

　　为什么偏偏是数学老师的作业啊……

　　一个不及格的我，怎么还敢偷懒，怎么还敢磨洋工……会被骂死的一定会的……

　　我忧郁的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继续演算那道如同天书的题目。

　　想当初，我知道自己的数学分数时着实难过了一番，但是听孙恩菲说，我不是班里唯一一个考差了的，我又暗搓搓的高兴了一下——坏事有人陪着，就算不会变成好事，也有一种“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惨真是太好了哈哈哈”的庆幸——然后孙恩菲说另外一个没及格的人是闵玧其，我当场就“……”了。

　　和我这样上课学不进题目写不出的学渣不同，闵玧其不及格的原因是他根本没来考试……所以说，真正挂了的，只有我一个。

　　无语凝噎。

　　泪流满面。

　　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一切和闵玧其扯上了关系的事，都是这么的……这么的……这么的，不可言说呢？

　　手表“滴滴”两声，提示整点的来到，我低头一看，十一点。

　　……我连洗澡都没洗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作业本上还剩着大面积的空白，题目一道比一道看不懂，我一头栽倒，趴在书桌上，哀怨的喃喃。

　　“啊……好烦啊……”

　　—【视角切换】

　　深夜。

　　十点五十八分。

　　闵玧其靠在床头，低眼玩着手机，不久前他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懒得用吹风机，索性湿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回了自己房间。

　　身上的热气未散，即使在空调房里也感受不到凉意，闵玧其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纵使布料轻薄，这时候仍成了束缚。

　　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闵玧其伸出手，准备解个扣子透透气。

　　手指刚碰到衣服，他就打了个大喷嚏，手机直接脱手，落到了地板上。

　　不知道这是某个女生的怨念所致，闵玧其揉了揉鼻子，有点莫名其妙的想，自己这是感冒了？

　　正好，明天就用这个当借口和妈妈请假在家睡觉吧。

　　闵爸爸闵妈妈常年在外工作，难得在家，这次闵妈妈休了长假回来，闵玧其一开始知道这件事，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妈一回家就激情满满的开始了“改造懒惰儿子”的行动，各种督促闵玧其学习上进……导致闵玧其一点也没生出对许久没见面的母亲的温情，觉得还不如回到从前，他一个人自由自在，和父母每三天一次固定视频通话，既能维持感情，又不至于因为距离太近而幻灭。

　　受凉了就要添衣服，闵玧其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运动外套，披在了身上，然后捡起手机，坐回床边。

　　他的鼻间萦绕上清清浅浅的香。

　　客厅的吊钟缓缓敲响，钟声一共十一下。

　　隔着门板，声音扩散得模糊又悠远，恍然间，时间被无限制的拉长，相似的气味成了唤醒记忆最好的工具。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匀散，干燥温暖的阳光斜斜的洒下，有人在低声说笑，有人互相打趣着吵闹，还有人，不停的回头偷偷看他，半梦半醒间偶然的一瞥，看见了她为难的不安的脸。

　　钟声徐徐停止。

　　闵玧其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

　　—【视角切换】

　　七点差一分。

　　马上就是早自习开始的时候，偌大的校园此刻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树上的鸟扑扇翅膀的声音。

　　这幅静谧的画面里，一边喘气一边冲过校门的我，大概很破坏气氛吧。

　　才进校门，一阵钢琴旋律自广播里悠悠响起，宛若催命的音符，我心一沉，抱着书包拼命加速冲向教学楼，奈何有心无力，在上楼梯的第一秒我就迎来了上课铃的结束，心里霎时间刷的掉下了两条泪。

　　昨天晚上我最终还是熬夜赶完了作业，然后心满意足的洗澡睡觉，做了个我逆袭成学霸走向人生巅峰的美梦……直到早晨在闹钟和妈妈的咆哮中惊醒，我看着显示时间为六点五十的手表，学霸梦碎成了渣渣。

　　我和妈妈大眼对小眼了几秒，反应过来，当即飞速起身，抓上书包，穿校服穿鞋，早餐看了两眼就当自己吃过了，随后拉开门，开始了一场生死时速。

　　把妈妈无奈的唠叨声抛在了身后。

　　按照平常的速度，我怎么着也能在最后一秒进教室……不过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也不敢跑太快……只能祈祷爱查岗的班主任现在还没到了。

　　各处都响起了读书声，这时候再跑起来，肯定会吵到其他班的人，我放慢了脚步，每走上一级台阶，心里的紧张都加了一分。

　　快要到三楼时，我停下来，咽了咽口水，以一种鬼鬼祟祟的姿势贴在墙上，想听听班主任在不在。

　　三楼楼梯口的第一间教室就是我们班，如果班主任在班里，我这么上去，百分之两百会被发现。

　　虽然说到底都是要进去的，但是停在这儿，好歹还有个缓冲时间……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怂，就是胆子小，就是不想和班主任正面对上，更不想当着全班人的面被训“你怎么老是迟到”……光是想象，我的脸已经开始发烫，心更是快蹦出来一样的砰砰直跳，逃跑的念头无法抑制。

　　干脆回家好了……就和妈妈说我不舒服要请假……

　　——算了吧她亲眼看到我生机勃勃的跑向了学校，这时候再装虚弱会被打的。

　　那就换个方法……万一班主任在里面，万一他问我为什么迟到，我就说我生理期来了，就算是严厉又不好说话的班主任，这时候应该也会放过我……这也不行啊公众场合我根本没胆子把这种话说出来！请闵玧其帮忙那次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半个身子都快和墙黏在一起了，我聚精会神的听，可是从教室里传出来的只有朗诵声，根本听不出其他东西，非常纠结的抓着头发，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叹完气我稍微偏了偏头，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我看见了——

　　——站在下面的楼梯拐角处，看着我，表情就像看到一个智障的闵玧其。

　　“……”

　　“……”

　　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片刻，我缓慢的恢复了正常的站姿，尴尬的对他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心底深处的小人却在悲愤的挠墙。

　　早知道会这样，别说来月经，就算怀了孕（喂）我也该拿出百米跑的热情啊！

　　这两天的尴尬境遇都和闵玧其有关，因为种种原因，我认为，我应该和他保持普通的、疏离的，平常的同学关系，更近一步的距离……不可能，也不需要。

　　奈何天不如人意。

　　闵玧其脸上那副看着智障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而且眉眼间带着股阴沉，一看就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他没有回应我那个招呼，冷着脸走了上来，经过我身边时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了头。

　　我一愣。

　　那个眼神称不上善意，甚至带点不耐烦，仿佛见到了什么讨厌的事物，一般被人用这种眼神看了，我都会难受，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在这之外可能还会很郁闷，认为对方不够友善……但是潜意识里我觉得，闵玧其这个动作和厌恶无关，好像只代表了一个意思……

　　——“跟上”？

　　犹犹豫豫的跟在了闵玧其背后，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闵玧其他……今天……来得这么早？

　　——

　　什么叫霉运？

　　我在楼梯口傻逼一样徘徊，徘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楼，然后非常精准的碰到了来门口查班的班主任……这就是霉运。

　　上天还敢让我更衰一点吗？

　　好在班主任的注意力被闵玧其这个明显的目标吸引了大半，愣了愣，他脱口而出了我的心声，“闵玧其？你来得……”

　　随后班主任意识到，对任何一个正常学生来说，这个时间都算不上“早”，他及时的咳了两声止住后面的话，掩饰的往教室里面点了点下巴，“进去吧。”

　　闵玧其淡定的“嗯”了一声，进了教室。

　　我清楚的听到读书声中断了一瞬，同学们想必也被闵玧其起得这么早的这个事实给吓到了。

　　既然放了第一个，就不在乎第二个，我忐忑的跟在闵玧其后面，班主任也没叫住我，索性把我忽略了过去。

　　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正在庆幸自己蒙混过关，旁边一排坐着的学习委员叫了我一声，她的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本子，“数学作业。”

　　“好……等一下。”我应道，低头打开书包。

　　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

　　我脑中走马灯一般闪过早上的图像：飞速起身，抓上书包，穿校服穿鞋……抓上书包……熬夜赶好的作业放在书桌上……可我抓上书包就跑了……

　　五分钟前的自问自答有了答案。

　　上天还敢让我更衰一点吗？

　　……他真的敢。

　　“不好意思……我作业放家里了……”我沮丧地说，“把我名字记上吧……”

　　作为年级的教导主任，我们班主任的管理尤其严格，实行平时分制度。迟到，上课睡觉，衣冠不整，不交作业，还有其他各种违纪行为，一旦被抓到了都要扣分，扣满五分，叫家长，扣十分，回家反省一星期，二十分，直接劝退。

　　有这个威慑力存在，我们班的同学一个个都异常的守规矩，很少有出格的举动……当然闵玧其就是那个例外，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按这套规矩来，闵玧其光是凭睡觉一项的扣分，就可以实现两天被劝退的壮举了……

　　学习委员同情的看着我，小声安慰，“没关系，明天补上，和老师说一声，可以把名字划掉。”

　　“好……谢谢……”我勉强的笑。

　　数学考试，不及格。

　　上自习，迟到。

　　数学作业，不交。

　　设身处地的想，作为老师，有这么一个糟心的学生，当然是眼不见为净……反正我是没有任何胆量去和数学老师说明情况的。

　　扣就扣吧，一分而已，不是大问题，孙恩菲还因为寝室熄灯以后不睡觉一个人嚎歌被扣了两分呢……我还要再扣一分才能追上她的进度……不着急……

　　“我也没带作业，”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把我名字也记上。”

　　学习委员一呆，“啊？”

　　我下意识循着声源回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