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27、Twenty-seven 休

　　休息时间。

　　累了的女生们坐在草坪上，喝着金泰亨去小卖部抱来的饮料汽水，也许是因为有男生在，她们的动作都比较矜持，不复昨天的豪放。

　　除了一人。

　　她不是不顾形象，而是压根把这三个男生当成了空气，赖在草地上就不肯起来，拿喝的都是由旁边的人代劳。田柾国觉得这女生甚是有体育队那帮爷们儿的风范，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结果被一群女生露出来的雪白的腰肢吓到，立马面红耳赤地换了个方向。

　　“柾国，”朴智旻和女生们谈笑风生回来，就看见这小子面朝远方，背对所有人坐着，跟个被抛弃的小可怜似的，一时手痒，一巴掌扇上了他的后脑勺：“你也去聊聊天啊，一个人在这就不无聊？”

　　田柾国摸着头，仰头看着朴智旻，一脸的苦大仇深。

　　“怎么了你？不想说话？不想说就算了……”朴智旻想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心一突，笑着打起了哈哈。

　　“哥，”田柾国的眼神非常之悲愤，“你早上和我说的是，泰亨哥很有天赋，是个好苗子。”

　　正如每个伯乐都想遇到千里马——这个比喻放在这对不对姑且不要在意——成了临时教练的田柾国，雄心勃勃摩拳擦掌，就想把朴智旻口中“天赋很好”的金泰亨练出来。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遇见一块璞玉，自然而然就会手痒痒，想把它雕琢成惊世绝艳的艺术品。

　　可一直到陪金泰亨训练后，田柾国才恍然发觉，自己遇到的不是璞玉，是顽石。

　　无药可救的那种。

　　呼吸方法教了忘再教再忘最后全忘，跑步姿势打死都调整不过来，跑步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而且还爱说话，一说就岔气，岔气就跑得更慢，好吧不接他话茬了看他怎么说，这人居然开始自言自语……然后接着岔气……

　　到休息时间金泰亨其实是没跑完五千米的，三千都差点，但是田柾国对这个学生已经绝望了，荒凉地挥了挥手表示先休息再说，金泰亨听完这话立马躺地，全程陪跑没有丝毫压力的田柾国，不由怀疑起，到底是他太弱还是我太强？

　　然后他看到了早早跑完五千米的朴智旻，还看到了另一边活力十足跳着舞的女生们……悲伤的确认了答案。

　　这样一来，哄骗他过来当教练的朴智旻，就变得尤为面目可憎。

　　朴智旻还在装傻：“我说错了？”

　　田柾国到底年纪小，对哥哥们还有几分尊敬，没办法直说金泰亨的运动天赋就是个渣渣，他只能沉默，然后用受害者的目光死死盯着朴智旻看。

　　朴智旻有点承受不来，干笑着安慰他：“这样吧，你换个角度想想——会跑的在哪都能跑，但是不会跑的，在你手里练成才了，不更能证明你的水平？”

　　“不用证明，我水平就是不高。”田柾国斩钉截铁。

　　朴智旻的逻辑乍一听有道理，但是换算过来就是强盗说法：你数学学得好考得好没什么好骄傲的，把很烂的英语提分上来才是厉害；你光靠吃肉才长高的算什么，来来来吃一个月的青椒那时你还能长高我就服气……田柾国小时候很崇拜哥哥们，朴智旻的话说什么信什么，但是相同的谎言听了也有十多年，再没点免疫力他就是真傻了。

　　……这小子越来越不好骗了，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朴智旻无奈地说：“我承认，金泰亨的天赋是差了点……好吧是基本没有，但是他有那颗心，你就帮一帮。我和他都清楚我们俩跑五千米就是垫底去的，不过他要真跑了五十分钟，还是太丢脸了，你能提多少提多少吧。”

　　“都清楚是垫底了干嘛还跑？”田柾国脸上就写着“你们神经病”五个大字。

　　“我没想跑，我是被他硬拉来的，”朴智旻叹了口气，“至于他，我这么跟你说吧……他性格是那种，明知道结果不行，还要努力还要拼一把的，谁劝都没用。”

　　田柾国诡异地看了朴智旻一眼，又回头看了眼坐在女生堆里眉开眼笑的金泰亨一眼，显然有点不能接受这种听上去很热血的形容词，竟然被放在了金泰亨身上。

　　“别这么看我，他真是这样的人。”朴智旻心想别说你不信，我当初总结出金泰亨这个性格特点以后，我自己都不信好吗，“反正就练这几天，你坚持下，等到时我放假了我就带你去旅游。”

　　田柾国的脸色好了点：“一言为定？”

　　朴智旻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视角切换】

　　我和孙恩菲两个人坐得离大群体有点远，这是孙恩菲的选择，据她说这样比较方便说悄悄话。她现在躺在我的腿边，懒洋洋地望着天，好像很快就能睡着一样，但只有我知道她的身体有多紧绷，和我说话都偷偷摸摸的宛如做贼。

　　“朴智旻现在在干嘛？”她用气声问。

　　我远远望去，朴智旻正和那个田学弟说着什么，完全没关注我们这，再回头看看孙恩菲严肃的脸，我无奈地拍了下她：“反正没看你……别这么紧张了。”

　　“不行，我要阻断一切和他说话的机会，”孙恩菲异常坚持，“随时帮我注意，他一靠近这边，我就说去上厕所，带你逃跑。”

　　逃跑这种词都用上了……你到底是有多抗拒他？

　　如果实在没可能，我还是和闵玧其说一声，请他帮忙把这件事结束吧。

　　“其实……”我说，“如果你真的很怕他的话……”

　　“我怕他？开玩笑呢？”孙恩菲激动地打断我：“我只是不想被扣分！按照校规再扣分我就要写五千字检讨了！”

　　我一愣：“但是我们这是在练习啊，他连本子都没带，怎么扣分？”

　　孙恩菲的表情好像被冻住了。

　　“等等，所以你不是怕他？你对他根本没意见？你只是怕扣分？”我意识到了什么。

　　孙恩菲后知后觉地想了想，突然间恍然大悟，拍着腿坐了起来：“就是这样……对啊他现在没带本子，又不能当着我们全班女生的面扣我分，我怕他干嘛？”

　　我一口气瞬间噎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一想到我这几天对孙恩菲的愧疚感，和时不时咬着牙想去直接和朴智旻摊牌的决心……我就觉得，我蠢透了。

　　但是，单纯的怕扣分，不能和孙恩菲对朴智旻这个人有好感划上等号，我还是得旁敲侧击她的想法，不能再自作主张。

　　“那你对朴智旻怎么看？”我小心翼翼地问。

　　孙恩菲毫不犹豫：“扣分狂魔。”

　　“……除了这个呢？”我默默为朴智旻擦了把汗，“长相，性格之类的？”

　　“长相不错，性格还行。”孙恩菲的回答很官方很敷衍。

　　我无言以对。

　　孙恩菲这时却好像发现什么新大陆，带着诡异的笑，兴奋地扑了上来，趴在我的耳边说——发现朴智旻不具备威胁后，孙恩菲一下放松很多——不如说这货是解放天性了：“喂喂，你终于发现闵玧其不是你的款，要转投朴智旻的怀抱了？我全力支持啊，你和他在一起以后记得要他对我这个姐姐尊敬点，少扣分……”

　　“我没有！”我黑线地推开孙恩菲：“要想他不扣你分，你自己上就好了！”

　　孙恩菲竟然做出了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不是不行啊，反正朴智旻也挺帅的……”

　　“你们说什么呢？朴智旻？”到处晃悠找人聊天的金泰亨听到好友的名字，提着自己的半瓶可乐，一脸好奇地在我们旁边坐下，“要不我帮你们喊他过来？”

　　“别！”

　　“不用……”

　　“朴智旻你快来这！有人找！”

　　我和孙恩菲不约而同的拒绝声，全部被金泰亨的大喊盖过，喊了后他还得意地看着我们，仿佛在请求夸奖……我扶住额头，看见孙恩菲面无表情地拿起她那瓶橙汁，在金泰亨转头之际，对着他的后脑勺虚虚一晃，动作充满杀气。

　　—【视角切换】

　　朴智旻和田柾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就在这时，金泰亨喊了一句，声音穿过半个草坪：“朴智旻你快来这！有人找！”

　　朴智旻诧异地回头去看，田柾国跟着回头，两人同时看见金泰亨一脸的志得意满，以及他身后……对他杀气腾腾挥着饮料瓶的女生。

　　朴智旻一下就笑了。

　　田柾国发现这女生就是他一开始认为很有爷们气质的那一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体育队的男生习惯直来直去，有什么恩怨现场解决，这种背后露出阴惨惨眼神的行为他实在是有点不能理解……女生什么的，果然很难懂，还是不要接近的好。

　　在未满十八岁的少年这样发表感慨时，朴智旻已经站起身，顺便拉住他的胳膊：“走吧。”

　　“泰亨哥又没喊我！”田柾国坚决不起来。

　　朴智旻叹口气，心想要不是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怕是连他都要误认田柾国的性取向……别的同龄人女朋友都找了几个，这小子还是对和女生交流抵死不从……这毛病到底哪来的？

　　说起来，孙恩菲那个表妹好像也一样，都是不习惯和异性接触的主……这俩人在一起说说话，搞不好能产生点化学反应？

　　抱着这样的想法，朴智旻硬是把田柾国拽起来，不顾他怨念的眼神，拖着他就往金泰亨那走。

　　恐女症？恐男症？交流困难症？

　　没关系，都不是事儿。

　　朴智旻愉快地想，嘴角的微笑愈发扩大。

　　这世上解决问题的方法，总比问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