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26、Twenty-six 节

　　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响起，女孩们穿着紧身背心和热裤，在草坪上随着音乐舞动。服装主色调是鲜艳的红，一个个靓丽的女孩，像是一团团热烈明亮的火，看到她们，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要微笑，心里能想起很多美丽的活泼的回忆。

　　只是不懂欣赏的人——比如现在红着脸，那个方向看都不敢看的小男生，是没有机会感受到这些的。

　　“智旻哥！”不止不懂欣赏，这小子还要埋怨，“你没跟我说过……”

　　朴智旻无辜地看着他：“没说什么？”

　　田柾国一顿，到底是没把后面几个字吐出来，气鼓鼓地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和你说了！”

　　朴智旻依然纯真地眨着眼，心里却笑得直捶桌子。

　　他没想到今天训练时间会调整，更没想到金泰亨这个自来熟会直接把田柾国拽过去，当着那么多女生面给她们介绍所谓的“教练”。当然他要是提前知道这些，也不会阻止，最可能的是就是顺水推舟，然后喜闻乐见地在一边看戏。

　　田柾国，十六岁，体育生，内敛而不内向，胆子超大，恐怖片或鬼屋都能面不改色一笑带过，半点不怂。

　　但他有个很难以启齿的弱点。

　　大概是从小到大和哥哥弟弟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大概是上学以来个子比较高一直坐最后只能和男生一起玩，大概是初中三年热血与荷尔蒙都挥洒在了运动场上，无暇顾及其他……总之，田柾国，极度的不擅长和陌生女性相处。

　　简称，恐女症。

　　然而不知道他这情况——知道估计也不在意的金泰亨，就这么大喇喇的把田柾国拉去了一群女生面前——而且个个穿着清凉，明艳动人。田柾国那时懵成了啥样就不说了，他自己都觉得，他能问出那声好就是个奇迹。

　　如今女孩们载歌载舞，田柾国却是打死都不敢再去看第二眼。一边的朴智旻看着他这幅难得的窘样，觉得这个笑料够自己调侃上一年的。

　　田柾国不想去理摆明了看戏的朴智旻，他转过身，朝坐在草坪上玩手机的金泰亨招了招手——视线依然避开了不远处的女孩们：“泰亨哥，先热个身，我们就开始吧。”

　　“就来就来。”金泰亨说，举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又过了几秒，他放好手机，手往地上一撑，站了起来。

　　——

　　[金泰亨]：哇，我们班女生的啦啦队服……
　　[金泰亨]：超好看，真的，特别好看。

　　[金南俊]：什么样？

　　[金泰亨]：大红色的，背心，超短裤。
　　[金泰亨]：特别显身材。
　　[金泰亨]：开幕式我们班赢定了。

　　[闵玧其]：……

　　[金南俊]：拍张照吧我看看。

　　[金泰亨]：等等。
　　[金泰亨]：我要练习了，就拍一张。
　　[金泰亨]：[图片]

　　[金南俊]：……
　　[金南俊]：太糊了，看不清。
　　[金南俊]：金泰亨？
　　[金南俊]：金泰亨？？？

　　然后消息群就被金南俊各种哀嚎打滚求照片的无意义话语刷了屏，闵玧其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觉得和金南俊一样在等待照片的自己一定是昏了头。

　　这节自习课，女生全走了之后，教室只剩一半的人，显得有些空落。与之相反的，窗外的操场上满是运动会来临前训练的人，熙熙攘攘。但女生们在另一个地方的小操场练习，即使站起来有更宽广的视野，也没办法见到任何和大红色相关的事物。

　　好不好看什么的，根本不知道。

　　闵玧其抬眼看了看前面空荡荡的座位，抿抿唇，拿起了手机。

　　金泰亨的拍照技术简直烂到家，在他口中“特别好看”的啦啦队服，被他拍出来就统统成了糊成虚影的大红色，什么都看不清。金泰亨要是把这照片发到班级群，十成十被全体女生拉进黑名单。

　　那还存着这张图干嘛呢？

　　连她在不在这幅画面里都不清楚。

　　闵玧其不喜欢解释，哪怕那解释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些事，想做就是想做，做了就是做了，不需要理由。

　　于是存下这张照片后，闵玧其顺着心意打开了短信，点开熟悉的名字，打字，发消息……

　　指尖停顿。

　　“金泰亨说你们练习的服装挺好看……”

　　删掉，以这小子为主题开始对话，肯定会没完没了。

　　“朴智旻说你们队服不错……”

　　算了，最近拿他当借口的次数有点多，再用也不好。

　　“我听说你们训练队服……”

　　这条还没打完就被删空了，听说？哪来的听说？在那练的除了女生就只有金泰亨，如果不是特意留了心，怎么会知道？

　　闵玧其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最后发过去一条最普通的，和平常口气无一二的询问。

　　“练得还好吗？”

　　——

　　闵玧其把手机扔回了桌子里，因为知道不会有回复。她在训练时什么都不会带，手机现在放在她的书包里，这个带着粉色机壳的小玩意接收到新来信后微微一震，再度安静。它的主人要在放学后才会看到这条短信并回答，而那时闵玧其已经去了金硕珍的办公室，再见面就是第二天。

　　有时候闵玧其觉得就这样也不赖，不咸不淡的交流，不近可是也不远。他现在算是班上唯一一个和她关系好一点的男生，这个身份也算得上特殊，大概会在她记忆里留一个还比较深刻的印象……

　　只是还是不甘心，还是想再走近点，穿破那层让人烦躁的屏障，那女孩也能像对待最好的朋友一样，在他面前无拘无束，轻松到不需紧张。

　　——可他不知道怎么做。

　　没人教过他交朋友有哪些步骤，没人教过他要怎么主动，闵玧其借着一身的冷淡疏离长到十七岁，猛地碰了个钉子后，才发觉自己的……失败。

　　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挫败感可以自己消化，短板可以默默补上，再不行，把那些沮丧的事抛诸脑后，他依旧无所畏惧，还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闵玧其。

　　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现在好像……没办法，做到无所谓了。

　　闵玧其撑着额头，缓慢地垂下眼。秋天的阳光是这样的，有温度，又带着凉意。它滑过前面课桌旁挂着的书包，书包边毛绒绒的小猫挂饰正在开心地晃着尾巴，轻微的，一下，又一下。

　　“练得还好吗？”，这句话能收到的回答，也只是一句礼貌的肯定吧。

　　你能看到的那些文字，太多时候只是冰山一角，海平面下藏了无数想告诉你的事，却总是说不出口。欣喜和失落的感情相互循环，想要表现的东西疯狂地冒头再统统被我压抑，犹豫不决的行动，最后只有一个名字——叫做秘密。

　　课桌里躺着的手机，发件箱里自动保存的草稿，下一次发送信息时就会全部清空，不留半点痕迹。

　　“我想看看你穿演出服的照片。”

　　空了一行。

　　“不行就算了。”

　　空了很多行。

　　“我觉得，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