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24、Twenty-four 下

　　下午五点。

　　坐在操场中间的草地上，鸟叫声很远，校外的车鸣声很远，音响里放着的电子音乐声音倒是很近。被阳光晒得蓬松干枯的草丛，成了最柔软的坐垫，坐上去就不想离开，尤其是在练了好一会的舞蹈，四肢无不发酸发疼之后。

　　我一开始还不觉得，啦啦队的训练会有什么难度。毕竟初中的运动会，所谓啦啦队就是大喊加油，然后送水的角色，我还以为这个训练等于另一种形式的休息，很高兴地就拉着孙恩菲过来了。

　　然后跳了大半个小时的啦啦队操，累得差点没送命。

　　“运动会开幕式，每个班都要有自己的特色节目，分数和运动会总分算在一起……我们班的节目就是女生的团体啦啦队操……”我和孙恩菲一起背靠背坐在草地上休息，她生无可恋地说了一遍舞蹈队长说过的话，顿了顿，用更加生无可恋的语气总结，“我觉得，我现在就像个傻子。”

　　“往好处想想嘛，”我喝了一口水，把矿泉水瓶递给了孙恩菲，“至少我们不用跑步跳远扔标枪丢实心球……”

　　“你说的哪一个都比我们现在跳的舞轻松！”孙恩菲吼了一声，而后被放了气的人偶一样，缓缓往下滑，“完蛋，这舞还要练一周，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我看了看周围，我们班的女生毫无形象地或躺或坐，都是累瘫了的节奏。再回头看看孙恩菲，已经滑落到了草地上，表情空白地望着天空，我悄悄叹口气，回身握住孙恩菲的手：“孙同志，你要坚强啊。”

　　“你这话说得仿佛我下一秒就要英勇就义了一样……”

　　谁说不是呢。我默默想。

　　体育课回来，我就收到了闵玧其的短信，他在里面详细地说明了，金泰亨报了五千米长跑，而且每天下午会拉着朴智旻去练习，要我“加油”。

　　我还以为这一切都是闵玧其的安排，但是他坦然承认，他只是坑了金泰亨一把让他报了五千米——这个“坑”字是他的原话——金泰亨会拉上朴智旻是他自己的行为，和闵玧其无关。

　　巧合到这程度，简直可以说成是命运一般的缘份。

　　嗯……会让孙恩菲恨不能英勇就义的缘份。

　　女生的啦啦队操训练的时间比男生早一节课，当穿着运动服的金泰亨和朴智旻往这里走过来的时候，女生们即使疲累不堪，还是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而孙恩菲的表情，用四个字就能形容，“如遭雷劈”。

　　“金泰亨，你怎么来了？”有性子比较活泼的女生大声问。

　　金泰亨笑得眯起了眼睛：“怕你们训练无聊，就来陪陪你们咯。”

　　收获一阵嘘声。

　　“好啦好啦，我是来跑五千米的，”金泰亨顺手推了一把身旁笑得无奈的朴智旻，把他弄得趔趄了一下，“还给你们带了一个帅哥来养眼，感不感谢我？”

　　女生们感不感谢他我是不知道，但是孙恩菲阴惨惨的磨牙声我听了个一清二楚：“金泰亨……老娘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我安静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不能让孙恩菲知道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绝对。

　　知情不报，也是死罪。

　　—【视角切换】

　　下午六点整。

　　金泰亨磨磨唧唧好不容易跑完了五千米，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流浃背。比他先了二十多分钟练完的朴智旻坐在一旁喝着水，一脸冷漠，完全没有关心一把自己的小伙伴的意思。

　　朴智旻的冷漠是有原因的。

　　且看一下重点班女生练啦啦队操的时间：四点半到五点半。

　　再看一下金泰亨和朴智旻练习五千米长跑的时间：五点到六点。

　　重合的时间统共只有半个小时不说，下楼要时间，买水要时间，换运动服要时间，把磨蹭的金泰亨拖到操场上要很多时间……到头来，金泰亨说的“多认识几个女生”的福利，彻彻底底成了一个骗局。

　　朴智旻不否认，他会答应金泰亨的请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想和孙恩菲走近一点——现在倒好，除了跑步时能瞥一两眼女生们的舞姿，啥也没捞着，而等他跑完这坑爹又漫长的五千米，女生们早就收拾好东西走光了……

　　兼之金泰亨这个队友坚持不懈地拖后腿——他在跑步时依然喋喋不休地抱怨，导致岔了气，后续几圈都是半跑半走过来的，即使这样，这货还不忘在最后几步路时大喊着要朴智旻给他加油，然后再度岔气，花了很长时间半死不活地挪去终点线——朴智旻真心觉得，他没把金泰亨打死，只能说是友谊的伟大力量在起作用。

　　“朴、朴智旻……”金泰亨自然不知道朴智旻的低气压源于什么，“你怎么……咳咳，跑这么快？”

　　朴智旻把矿泉水朝金泰亨脸上扔：“不是我快，是你慢。”

　　金泰亨脸往旁边一偏，正好避开了水瓶，“不对，别妄自菲薄，你就是快。”

　　“……你以为这样就能掩饰住你跑得慢的事实？”朴智旻鄙视地看着他，“少安慰自己了，慢就是慢，和专业的比起来，我俩只是一个慢一个更慢的区别。”

　　“哪慢了哪慢了？”金泰亨不服气地对着半空挥手，“我昨天就查过，正常人跑五千米一般用半个小时，我就多出二十分钟，怎么了？”

　　朴智旻对他的厚脸皮叹为观止：“行吧，这话你到时候对裁判说去，看人家会不会被你打动，给你个安慰奖。”

　　“呃……”金泰亨二是二了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听了朴智旻这话，他一张脸沮丧地瘫了下去，“好吧……”

　　朴智旻瞅了他一眼，叹口气：“得了得了，我明天让个专业的来带带你，你努点力，到时别输的太难看。”

　　“你当我没想过找？但是现在哪还有专业的来带我？”金泰亨无奈地说，“每个班体育生运动会都有项目，我压根找不到人啊。”

　　这说的是实话，金泰亨人脉力量广，在决定参加五千米之后，他就到处找人陪自己训练，但是各个班体育生基本是内定的运动会选手，他在本班都找不着人，只能去坑……哦不，是找朴智旻陪自己。

　　朴智旻懒得给他解释，“反正我能找到人就是了。”

　　“我懂我懂，学生会成员力量大……”金泰亨休息好了，嬉皮笑脸地坐起来，去搭朴智旻的肩，“我就紧跟老大的步伐……”

　　朴智旻很假的笑了两声，不打算和金泰亨说，就算他是学生会成员，在运动会期间也找不到落闲的体育生。

　　但是老师在上课时都说过了，人嘛，要有发散思维。

　　本校找不到，就去外校找。

　　外校的也在忙着运动会，高中没人了，那不还有体训结束没多久，窝在家里闲得身上能长草的初三生……可以喊来带带人么？

　　—【视角切换】

　　[孙恩菲]：我现在身上好酸啊腿好痛啊QAQ还有朴智旻在那里，我真的不想练舞了QAQ

　　[闵玧其]：他们怎么样？

　　夜色正浓，窗外的风声都轻了几分。我穿着睡衣，把松软的被子抱在怀里，对着手机上这两条消息，陷入了纠结。

　　如果像平常一样，收到闵玧其的短信，我也就实话实说了，但是今天孙恩菲突然给我发了消息，而且和闵玧其的询问放在同一个屏幕上……我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太好形容，但是先回复谁，就好像背叛了另一个。

　　……怎么说的和后宫选妃似的。

　　我忍不住一抖，就在刚刚，我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闵玧其浓妆盛抹的皇后装扮——平心而论就算是想象他那张脸也像P上去一样违和——我很确定，让闵玧其知道我的脑补，他会毫不犹豫拿把刀就把我给剁了。

　　果然，我该先回复他的消息，他的。

　　“朴智旻一直在练跑步，和孙恩菲没时间说话。”

　　发出这条消息，我又回头冥思苦想我该怎么回应孙恩菲，安慰必须得有，鼓励她坚持下去的话也得有，只是现在这情况，我的鼓励总带着那么几分叛徒的意思……一想到孙恩菲以后知道事实会有多暴躁，我就不太敢说……

　　其实能一直瞒着孙恩菲到现在，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从小到大我说的谎不出一天就能被她识破。而且隐瞒久了，今天又看到孙恩菲对朴智旻确确实实的躲避心理，我心里就有点内疚，万一孙恩菲真的不可能喜欢上朴智旻，我现在的行为，就是在硬逼着孙恩菲做她不想做的事，未免太强人所难。

　　也许我还是该和闵玧其说一说，让他劝朴智旻放弃。

　　这段时间以来多亏这件事，我和闵玧其有了很多交流的机会，可这一切要靠孙恩菲的不情愿来维持的话，我宁愿不要。

　　欺骗，终究是不好的。

　　我叹了口气，在给孙恩菲的回复框里，小心地打字：“不如你去和金老师说一声，换个项目吧，我一个人练习也没多大事……”

　　闵玧其的回复恰到好处地切断了我指尖的移动轨迹。

　　[闵玧其]：我有办法了。
　　[闵玧其]：晚安。

　　我盯着短短的七个字，喉头一哽。

　　过去数十个夜晚的消息记录证明，闵玧其的“晚安”不是客套话，打出这两个字就意味着他已经准备睡觉，之后的一切事明天再说。

　　他有办法了。

　　……好吧。

　　风声愈发轻柔，仔细去听才能听清。我回过头，把那一长串要发给孙恩菲的消息清空，沉重地打出了两个字。

　　“撑住。”

　　亲爱的姐姐，请务必撑住，因为明天你究竟要面对什么，我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