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23、Twenty-three 夏

　　夏天到秋天的转变，似乎也就是一天的事。

　　好像从某一刻开始，浓绿的叶子边缘晕染开了金黄，聒噪的蝉进入了倦怠期，空调发动机突兀地安静下去，给夏天的结束划上沉默的句号。也是从这一天起，大家不约而同穿上了秋季校服，开启另一个季节的篇章。

　　而我看着手机里，和名为“闵玧其”那人长达几十页的聊天记录，有时候还会觉得，是在做梦。

　　从他拜托我，帮朴智旻追求孙恩菲的那一天起——尽管他只说过要我“帮朴智旻”，却从没提起帮的方式和内容，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理解——他基本上每天都会给我发来那么两三条短信，内容普普通通，有时是询问孙恩菲的，有时是不经意般问我近况的，我一开始回复他，还会紧张得心跳加速，但是经过这么几周，好像也习惯了下来，不会再那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个字都反复斟酌过才敢发出去。

　　我们偶尔还能互相开开玩笑，虽然——仅限互发消息的时候。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和我聊天的闵玧其，坐在我后面的闵玧其，就像在同一个世界被分隔开的不同存在。我可以在和闵玧其聊天时稍稍放松，放下我对他的畏惧，同他说笑，也可以在现实中面对他冷冷淡淡的脸时依旧……呃，怂成球。

　　屏幕上的文字成了玻璃一样的屏障，我安心地缩在里面，暂时没有打破它的想法。

　　这样形式的“靠近”，最好不过。

　　孙恩菲对于我和闵玧其超出寻常频率的交流倒是显得异常疑惑，我和他互发短信这回事我没瞒着孙恩菲——想瞒也瞒不住，除了她，我几乎没有第二个能够互相通讯的对象——当然短信的具体内容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

　　对孙恩菲的疑问，我心虚地找了好几个理由搪塞，孙恩菲看样子是没信，不过也没有追问。

　　“孙恩菲直觉很准的……被她发现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当晚，闵玧其发短信过来时，我顺便提了提这事。发消息过去时我还有了点疑惑，想这么久以来我好像没见过朴智旻采取行动，如果在学校里每次偶然见到，他会和孙恩菲笑着点点头也算的话，那他的伪装是不是太好了，我都看不出他对孙恩菲有意思……

　　疑虑在下一刻彻底终结，我看着闵玧其发过来的消息，大脑空白。

　　“没事，她会以为是我们有秘密。”

　　隔了几秒，下一条轻描淡写的消息姗姗来迟。

　　“开玩笑的。”

　　血液才涌上脸，就被一种名曰想杀人的冲动压了回去，我咬牙切齿地按着虚拟键盘，幻想自己打出的每个字都是一把锤子，可以狠狠砸去对面那人脸上。

　　“别开这种玩笑。”

　　就要按下发送键之前，我又把这行话删除，简简单单地打了三个字：“我知道。”

　　点击，发送，然后我泄气地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停了停，又不甘地捶着无辜的枕头，害羞的感情里混杂了委屈，生气，五味杂陈。

　　闵玧其，你个混蛋。

　　—【视角切换】

　　初秋的第一场雨，下了一节课就宣告停止。路边树上的叶子一片片被洗得透绿，天空辽阔湛蓝，空气清爽，又恰巧碰上体育课，可以来室外活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切，心都跟着静下来了似的。

　　“诶，朴智旻，这次运动会你报了什么项目？”偏偏有人就是一刻都闲不下来，趁着同上体育课的时间，还要特地穿越大半个操场跑过来，把沉浸在安静中的人拉出氛围：“我是五千米长跑，要不要跟我一起？”

　　“你？五千米？”朴智旻看着那人自信地点头，叹口气，“金泰亨，不是我说，就你这水平……还是算了吧。”

　　“去你的，我专程来邀请你，你就这么对我？”金泰亨一脸的不高兴，“我这次是要突破自我，才过来给你一个和我一起努力的机会，你这么不懂珍惜，太让我失望了。”

　　朴智旻神奇地看着他，“机会？珍惜？”

　　“有问题？”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不是一个班的，我要和你报一个项目，我们就是竞争对手，”朴智旻摊了摊手，“再说了，就算我珍惜你给我的机会，我们也就是倒数第一倒数第二的区别……有必要吗？”

　　五千米长跑，作为一个体力消耗极大的项目，每个班无疑都会派上体育特长生，朴智旻有自知之明，他在接力赛里还能混个金牌银牌啥的，在这种长跑里，妥妥的扑街。金泰亨这从初中体育就烂得无与伦比，每次运动会只能当后勤的人，更不用说，也不知道他们班同学哪来的勇气和信心，让这家伙报名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金泰亨每说一个感叹号，都要下重手拍朴智旻一拳，“你知不知道，我多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项目的报名！要是你不来当我的陪练，我一个人是没信心参赛的！”

　　朴智旻揉了揉发痛的肩：“你在你们班找不到人陪你？还非要我？”

　　“他们都说我练了也是最后一名，没意义，”金泰亨撇了撇嘴，“都不肯来。”

　　朴智旻一瞬间只想把这货扔出去，眼不见心不烦：“所以你就来找我这个冤大头？”

　　“哪能这么说，你头又不大，”金泰亨义正言辞，“再说了，你陪我练也是有福利的，我们班女生统一在下午彩排啦啦队舞蹈，我和硕珍哥说一声，把我们的练习时间和她们调一起，你到时候还能多认识几个女生呢。”

　　“你这福利只对金南俊有用吧……”朴智旻说，心里却动了动。

　　身处名义上的竞赛班，实际上的和尚班，每天能说上话的女性，除了食堂打饭大妈，就是食堂打饭大妈，即使是运动会这种全校性活动，也和竞赛班无关，无非是让他们在饭点时能比其他人更早一步接触打饭大妈……金南俊一腔青春荷尔蒙无处发泄，在他们共同的聊天群里，不知道发出过多少怨念的感叹。

　　顺带一提，这个聊天群是金泰亨创建的。在月考以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金南俊打好了关系，然后把朴智旻与金南俊拉进一个共同的聊天群，天天在里面吐槽闵玧其，不过在某次朴智旻“手滑”地把闵玧其添加进来后，金泰亨就安静了很多，这个聊天群也变成了四人互相交流的主要阵地。

　　“要不是他在竞赛班来不了，我就找他了，”金泰亨深深叹了口气，“兄弟，江湖救急，我包你一周饭，来不来？”

　　朴智旻丝毫没有迟疑地点了头，“来。”

　　“我靠！你怎么答应了！”金泰亨一愣，表情像惊喜又像惊恐，“我以为你不会同意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朴智旻笑嘻嘻地搭上了他的肩：“说好了一周，别反悔啊。”

　　“我还要包我们全班人运动会两天的零食来着……”金泰亨又喜又愁，“唉，这个月零用钱又没了……”

　　——

　　时间倒回体育课刚开始，体育委员安排报名项目的时候。

　　“金泰亨，五千米。”

　　这个名字和报名项目的搭配堪称惊世骇俗，体育委员震惊地抬头，发现说这话的是闵玧其以后，他又淡定了下来。

　　“闵同学，这个……我们报名是自愿原则……”体育委员说，“而且五千米长跑……有人了。”反正这种拿分的项目，都在固定的几个体育特长生里选，没理由放金泰亨上场——这到底是为班争光去了还是为班丢人去了？

　　“怎么怎么？”听见自己的名字，但是没听清楚后一句的金泰亨好奇地蹦了过来，“找我有事？”

　　“嗯……”体育委员想了想，实话实说，“闵同学帮你报名了五千米……”

　　不等金泰亨反应过来，怒怼一波，闵玧其在另一边淡淡地开了口，他看着金泰亨的眼神没有以往的冷意，反倒带了点叹其不争的惋惜，“你昨天自己说，是男人就要挑战自己，突破自我，你忘了？”

　　金泰亨怔了怔。

　　并不是因为闵玧其的感叹有多发人深省，而是他每天说的话太多，他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但是这话听着确实像他说过的……

　　“忘了就算了。”闵玧其说，语气带了丝丝不屑，然后他不再理金泰亨，对懵了的体育委员说，“帮我报……”

　　“闵玧其你少看不起人，不就是个五千米吗！”金泰亨气呼呼地把闵玧其挤到了一边，“我报名！五千米长跑！”

　　闵玧其完全不生气——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帮我报接力赛。”

　　体育委员：“……”我以为你要报五千米！

　　金泰亨：“……”我也以为！

　　“你那水准，突破自我了，到时候也就跑个最后一名，”闵玧其在走前，还不忘丢一句嘲讽，“多练练吧，省得丢人。”

　　体育委员颤巍巍地记下了闵玧其的名字和报名项目，看着一旁金泰亨热血上涌，眼睛都亮得烧起来的模样，暗暗叫苦。

　　“金……”

　　“别说了。”金泰亨双手重重压在体育委员肩上，深深看着他的眼睛，“运动会，零食费用，我全包。”

　　顿了顿，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给、我、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