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22、Twenty-two 金

　　金泰亨有点看不懂这大早上的事态发展。

　　先是闵玧其丢纸条被英语老师抓到，要求他道歉——很好又多了一个嘲笑他的素材了——最后因他固执不肯服软，英语老师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再是一下课，孙恩菲就拉着闵玧其丢纸条的被害者跑了出去，整节自习课都没回来。

　　然后闵玧其被金硕珍喊过去教育，教育时间十分之短，金泰亨一页书没看完他就回来了……但是看闵玧其一张死人脸，一点也没有承认错误的觉悟，不知道金硕珍是因为什么才放过他的。

　　再然后，自习课下课，两个缺席的女生回来了，其中一个看着像是哭过，眼睛红红，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声不吭地收拾书。

　　怎么说也是给病中的他带过零食的好同学，金泰亨认为，自己身为正义的使者，这时候必须站出来谴责闵玧其的罪恶，最好闵玧其在深刻反省了错误之后，还能心甘情愿让他打两拳什么的……他这边的幻想正好进行到闵玧其低头说“金大人我错了”的那一步，另一边，闵玧其小心地拍拍前面那女孩的肩，不等她回头，郑重地，说出了准备已久的话。

　　想象完毕，决定行动的金泰亨一抬头，就看见闵玧其和他前面那人在交谈，他看不见闵玧其的脸，但是女生脸上浅浅的笑意，却是真到不能再真。毕竟是课间，大家都忙着说笑忙着做自己的事，这两人之间的互动，也只落在了金泰亨眼底。

　　喧哗的蝉鸣声中，泄了气的金泰亨随意翻了一页纸，十四个字，直撞入眼。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

　　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头载到桌板上的沉闷的撞击声。孙恩菲一愣，回过头，坐的离她不远的金泰亨，以一种投降的姿态，举着语文书，脸朝下的趴在桌上，头顶隐隐升起一朵乌黑的蘑菇云。

　　金泰亨周围的人对此种情况习以为常，毕竟金泰亨闲着没事就要发发病，从开始时的关心，到后来敷衍的询问，再到现在的视而不见，他们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孙恩菲没想太多，转身，继续盯着那在说话的一男一女看，从她的角度，这两人脸上的表情都能看个一清二楚。男生一直都那副□□老大的模样，他的表现暂且不说，女生弯起的眼睛和嘴角，已经能够证明她的好心情——尽管她眼角的红还没有褪去。

　　抱着我哭了一节课，说喜欢一个人真的太难，再也不要喜欢任何人……现在一回到座位，就立马调整情绪，和你的暗恋对象聊得这么欢……喂喂，这不就让绞尽脑汁安慰你的我显得特别二了吗！

　　孙恩菲忿忿地算数，决心这一次怎么也得敲诈个三顿五顿的中餐……这时，她看着的人恰好对上了她的眼神，女孩并没有像孙恩菲想的一样，比如吓一跳然后尴尬什么的，她对着孙恩菲眯起眼笑了笑，表情透露出了点狡黠，和看好戏的意思。

　　孙恩菲顿时困惑不解。

　　不对吧这……看好戏也不该是你看我啊……笑得这么开心……刚刚还哭得不行的那人是假的么？我妹妹是假的？世界……都是假的？

　　—【视角切换】

　　孙恩菲对朴智旻没有想法。

　　孙恩菲知道我喜欢闵玧其了。

　　想到这两点的同时，一种巨大的羞窘把我淹没，所幸我那时死死抱着孙恩菲眼泪止都止不住，她忙着温言软语地安慰我，亲切地拍着我的后背，所以发现不了我一下子红到要爆炸的脸蛋。

　　哭这回事，一旦开了头，想收回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我一边自暴自弃地想着“真丢脸”，一边抽抽搭搭的哭，到后来丢脸的感觉都没了，难受也宣泄得差不多了，我还在啜泣地吸着气，我自己都觉得无奈。

　　“我……呜……我不想……哭了……”我边擦眼泪边说。

　　“没事，啊，大不了就不喜欢他了，”孙恩菲一点也不信这是我的真心话，“比他白的我找不到，比他高比他帅的，姐姐总能找到十个八个，任你挑。”

　　“没……我没说假话……”我使劲摇头，“别找，我不谈恋爱……”

　　孙恩菲再一次误解了我的意思，说起话来又是遗憾又是生气：“闵玧其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你就这么喜欢他？要放弃就这么难过？”

　　我真的不是因为不能喜欢他才哭的……我是自己停不下来啊！

　　虽然在刚开始哭得控制不住那会，我好像是说了些类似“喜欢一个人好难”“我再也不要喜欢他”的话，来掩饰被孙恩菲戳破暗恋事实以后，我的不知所措……孙恩菲以为我这么伤心是因为放不下闵玧其，也很正常……

　　但是那几句说出来时悲伤得不行的言论，现在想起来，真是又酸又尬，不忍心回顾第二次。不妙的是我的泪水还在哗哗的流，再怎么辩解，孙恩菲都不会认为我的话是真心的。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只是如果，孙恩菲哭着对我说，她对朴智旻没想法，她不喜欢朴智旻，让我相信她……我也很难信服……

　　也怪不得孙恩菲不肯相信我了……

　　“我不是……”我抹着满手的眼泪，自己都觉得这话没说服力，只好赶紧转了话题，“回教室，我们回去。”

　　“你都哭成这样了，回去个毛线，”孙恩菲毫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先去厕所洗把脸，你情绪稳了我们再走。”

　　我情绪特别稳了，真的。

　　大概面对真相时，从羞赧，到情感宣泄，最后化作看破世事的淡定，一系列情绪转变，我已经在短短几十分钟走完，现在就让我去面对闵玧其，我都可以不怂了。

　　可眼泪就是停不下来，简直是无解题。

　　我乖乖点了点头，深呼吸着努力控制住身体不自觉的抽噎，跟着孙恩菲走了。

　　——

　　我想，我无论面对什么都能不怂了。

　　好像只是想想。

　　闵玧其拍上我的肩膀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抖了抖，无关期待和恐惧，仅仅是一种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他的冲动，像是面对深不见底的黑暗，生不出探究的好奇，只想在第一秒离开。

　　他开了口，声音低沉平静，话里的内容驱散了我的抗拒，转而让我陷入一个名为震惊的漩涡。

　　“对不起。还有，我那上面写的是孙恩菲。”

　　闵玧其道歉了？对我道歉了？我在做梦？

　　写了孙恩菲？什么写了孙恩菲？关孙恩菲什么事？

　　我靠……

　　不是……吧……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闵玧其，他的神情极其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迹象，见到我回头，他还强调一般再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就是孙恩菲。”

　　我发誓，即使是这时，我也没看穿闵玧其“一本正经瞎扯淡”的天赋技能。

　　所以我见到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就不由自主的……信了。

　　尽管后来发生的种种都证明了闵玧其没骗我，可我也是在重新捡回那张纸条后，才知道他这时面不改色的说了多少假话。

　　“朴朴朴智旻？”我压小声音，说话都忍不住地结巴，“和，孙恩菲？”

　　闵玧其看来是懂了我的言外之意，顿了顿，他那双深黑色的眸子，一下变得非常严肃，俨然若交待秘密的地下党，这给他的话翻了足足一倍的可信度：“是。”

　　而后他还不忘语气肃然的补充：“不要告诉孙恩菲，这是秘密。”

　　“哦……哦，”我慌忙保证，“不会，肯定不会。”

　　“那你能帮朴智旻么？”闵玧其似乎很为朴智旻的感情忧心忡忡，虽然他的表情还是淡然到冷漠的，但是这幅表现，让他显得没那么有距离感了，“他也拜托了我，不过我和孙恩菲不熟，只能找你。”

　　“呃……这个……”得看孙恩菲自己的想法……

　　“麻烦你了。”闵玧其却自顾自下了结论，然后他看着我，把那三个字又说了一遍，“我是第一次丢纸团，没控制好，丢到你了，对不起。”

　　阳光可以有多亮？

　　亮到当它映入另一个人的眼里，我都会突然间不敢去看。

　　“没，没事啊。”

　　我悄悄在心底说，本来就不怪你。

　　是我先给你传纸条的嘛，你也是第一次丢纸条嘛，说起来我是第一次和孙恩菲之外的人传纸条，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关系，又近了一点点呢？

　　“嗯，”闵玧其沉默了一下，“不过，你要是喜欢朴智旻……”

　　“不不不没有！”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误会！只是误会！”

　　我误会孙恩菲喜欢朴智旻所以帮她打探，结果原来她是想撮合你和我……要死了要死了这种理由怎么可能告诉你啊！

　　好在闵玧其没有追问，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

　　我偷偷松了口气。

　　“那以后就拜托了，”闵玧其说，“不用太为难，做不了的事就不做，成不成功，我都会让朴智旻请你吃饭的。”

　　我只能干笑：“呃……”

　　恰好这时，我看到了撅着嘴看过来的孙恩菲，也不知道是抽哪门子风，我的笑容忽然就带上了点调戏的意思——让孙恩菲知道，她被朴智旻喜欢上了，也不知道她会如遭雷劈还是大呼坑爹——孙恩菲看着我，一脸懵逼，我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僵了僵。

　　我不易察觉地把目光从孙恩菲脸上挪了挪，果然，闵玧其的脸上有了些许疑惑，从他的视角来看，就是我和他说着说着话，莫名其妙的，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嗯，可以说是很神经病了。

　　不要解释，不能解释，我甩下一句意味不明，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谢谢”，匆匆回了头。

　　—【视角切换】

　　一周后。

　　轮到金泰亨一组的成员搞卫生，又偏巧是每月一次的大扫除，角角落落都要扫得干净无比，下午最后一节的自习课都放了假，就是让人专门清洁的。

　　金泰亨懒洋洋地把桌子一张张搬开，方便小组里其他人扫地拖地。挪动某张桌子时，一个小小的东西，从桌子与墙壁的夹缝掉了出来。

　　身旁其他人都忙着搞内务，金泰亨看了看周围，迅速把那张小纸团拿了起来。

　　丝毫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心理压力，金泰亨慢悠悠地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的字以后，他皱了皱眉，俊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片刻，他把纸条按原样揉回去，放回了那张课桌上，特意拿了本书压着，防止它被吹走。

　　第二天，课桌的原主人发现自己桌面上多出来的这东西，并打开了它。

　　这是一张撕下来的白色草稿纸，面积不大，纸张正中间，写了一个简洁明了的字，黑色笔迹冷硬有力。

　　——“嗯。”

　　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