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20、Twenty Twent

　　Twenty

　　夜晚，十点半。

　　卧室已经关了灯，我鬼鬼祟祟地拿个小板凳坐在床边，腿上摊开一个本子，借着手机的光，在空白的纸张上写字。

　　自从我生了那场病以后，我妈对我的作息就格外关注，十点必须熄灯上床，不然就没收手机。我开着小台灯门缝也会漏光，所以想做点什么，只能用这种憋屈的方式。

　　纸的正中间写了一个大大的孙恩菲，旁边则写上了平常和她玩得比较好的男生的名字。

　　我本来是想直接问孙恩菲，她看上了哪位男生的，但是孙恩菲回教室的路上无意中说了类似“既然是暗恋就不要揭穿”的话，于是我默默把自己的好奇心吞回了肚子里。

　　并在现在开始了一场不怎么高明的推理。

　　孙恩菲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是知道她喜欢的对象是谁，有助于帮她开展追求活动，我毫无头绪，就只能……猜了。

　　首先，孙恩菲是个颜控。

　　我怀着抱歉的心，把将近一半男生的名字划去了。

　　然后，孙恩菲喜欢穿着打扮好看点的男孩子。

　　我又划去了一大把名字。

　　最后，孙恩菲认为自己告白的成功率不高，一定会受伤，她在那个人面前，应该不是很有自信。

　　我把名字全部划完了。

　　看着到处是划痕的这一页，我得出最终结论，孙恩菲喜欢上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对不起我的推理能力果然还是太垃圾了。

　　我无语地把这一页撕下来，先扯成碎纸条，然后揉团，丢进垃圾桶，毁尸灭迹。我和孙恩菲之间传完小纸条以后都是这么干的，省得上面的话被人看见。

　　孙恩菲在毁坏纸条方面有着天然的天赋，撕完以后保证没人可以把它拼回来，平常如果有纸质物品在她手里，也难逃被卷得皱巴巴的命运，就好比上回那张请假条……

　　我忽然愣住了。

　　请假条。

　　要送去给朴智旻的请假条。

　　颜值高，穿着好看，孙恩菲在他面前会不自信……

　　我咽了口口水，看着白纸正中央孙恩菲的大名，和旁边一圈被划得惨不忍睹的男生名字，心怦怦直跳。

　　我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视角切换】

　　“什么？！”一声极轻又满含惊讶的疑问。

　　闵玧其撑着脸，眯了眯眼睛。

　　“什么什么，就是你听到的这样，”拖着椅子坐过来的孙恩菲，看着那个诧异中的女生，十分正直地说，“我说，你要多笑笑，对他多笑笑。”

　　这会儿早自习才结束，教室里人不多，孙恩菲就没有特意压低声音。

　　至于闵玧其坐在这，她还敢直截了当这么说的原因很简单——闵玧其戴了个耳机。

　　闵玧其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的原因更简单——他戴着耳机可是没在放歌。

　　反正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闵玧其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他比较在意的是孙恩菲话里的“多笑笑”，还有“对他”。

　　网上倒是也有说，要多对女孩子笑笑，展示自己的温和和平易近人，但是闵玧其自己在家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然后被金泰亨撞到了这一幕，他惊悚地冲出去对金硕珍说，闵玧其中邪了，而金硕珍居然真的认为闵玧其有心事，大晚上的在他房间和他促膝长谈了一小时……最后的结果是，闵玧其黑着脸放弃了这个方案。

　　女孩惊疑不定地回头看了闵玧其一眼，发现他眼神放空的在“听歌”，又转过去和孙恩菲说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闵玧其挑了挑眉。

　　——“对他多笑笑”。

　　——然后她回头看了自己。

　　所以孙恩菲话里的“他”，指的其实就是……

　　——

　　孙恩菲很惆怅。

　　自己的妹妹脸皮薄，直接戳穿，你是不是喜欢闵玧其这点，肯定会让她害羞到变成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但是什么都不说破，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她努力为妹妹找来和闵玧其拉近距离的方法，而妹妹以为她在发神经。

　　“所以啊，”妹妹眉眼间写满了无奈，“我为什么要对他笑？”

　　“那个……嗯……”孙恩菲拼命想着合理的解释，最后却只憋出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如果打好关系，就……比较方便嘛。”

　　“方便？”

　　“就比如……”孙恩菲心虚地往后瞄了一眼，尽管知道闵玧其在听歌，但是这么说出来还是觉得怪怪的，“他可以供应你全年份的卫生巾……”

　　妹妹：“……”

　　并没有听歌的闵玧其：“……”

　　“然后也可以出去玩，你上次出去玩就很开心啊，”孙恩菲绝望地想看来自己真的没有做红娘的天赋，瞧瞧这都是些啥破理由：“还能多交点朋友……虽然他朋友比你也没多多少，但是质量都不错……”

　　质量不错个鬼啊！这是在百货市场挑菜吗！完蛋了完蛋了！肯定会被当成是神经病的！

　　让孙恩菲始料未及的是，她面前的人，表情从怪异，不解，变成了恍然大悟。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下孙恩菲的肩膀，语气郑重，仿佛接过了一个重大的任务，“好了，我知道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神有点古怪，“反正……交朋友，我尽量吧。”

　　孙恩菲茫然。

　　这大概算是帮助妹妹勇敢地迈出了追求第一步，可还是有点，莫名其妙。

　　而且背后不知为何有点发凉……明明空调已经关掉了……

　　—【视角切换】

　　英语课，最后十分钟，用来自行温习。

　　吃了早饭之后就迎来枯燥的学习，大家都有点犯困，懒懒地翻着书页，呢喃英语单词的声音越来越低。

　　空调风凉爽得过了头，阳光被窗外碧绿的叶子过滤，于是橙黄色的桌面上散漫摆放的教科书，都笼在了浮动的光影里。闵玧其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则轻叩着桌面，光看他的动作他好像下一秒就能闭上眼睡去，但他的确是非常认真且清醒的，不经意般看着某个方向，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谨慎。

　　视线落脚点，桌子左上角，某本教科书的正中心。

　　那儿，有一个小纸团。

　　以白色为主的素雅书皮，让那个小小的纸团几乎不能被瞧见，闵玧其能肯定，如果自己前面那人小心翼翼放下纸团的时候，他不是恰巧半眯着眼睛瞅见了这一幕，现在的他，即使一个不注意把这纸团甩出了桌面，也会毫无所察。

　　闵玧其抬起眼，女孩的背挺得笔直，不知为何，他就是看出了点僵硬。

　　她放纸团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才选择了一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很显然她没有放错传纸条对象的可能，可要说是不想让闵玧其看见其中的内容，又有什么必要大费周章？

　　女孩子的想法，是这世上最捉摸不透的东西。

　　闵玧其想到了某个表白失败的帖子里男方的长吁短叹，深以为然。

　　然后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回了桌子的左上角。

　　听上去似乎有点可怜——尽管闵玧其自己绝对不这么认为——从小学入学一直到现在，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白色的小纸团，会是闵玧其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小纸条。

　　这么多年独来独往的也过习惯了，身边的朋友关系再好，但还是离所谓的“亲密”差了那么一点。初中看着男生们聚成一团嘻嘻哈哈的走在路上，也看着他们在课堂上偷偷摸摸的传递小纸条露出分享秘密的坏笑，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羡慕或感慨的，戴上耳机，几首歌，闭眼睡去，几个梦，再不济，看看云发发呆，时间照样能过去，自己一个人，还能更轻松自在。

　　纵使一直都认为没什么大不了，可真正当自己收到了小纸条，还是来自于一个特殊的人，闵玧其看着那纸团，也有了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像很久前他抱着腿待在电话机边，默默等待铃声响起，等待和父母交谈的每个傍晚。

　　尽管那时年纪实在是小，每次的交流都会以丢脸的大哭大闹结尾，但是时隔多年再重温这感受，好像并不讨厌。

　　只是这感觉里还掺杂了其他的情绪，让他迟迟没有做出自己想做的事。

　　拿来，解开，看内容。三个简单之极的动作，闵玧其也不知道为什么，手指上仿佛绑了绳子，一想要接近那个纸团，就被绷紧着带回了原处。

　　这让他有些不耐烦，却不至于想要发火。心底深处似乎有只爪子轻轻地挠，时而觉得浮躁，时而又觉得，就这样正好。

　　胆怯。期待。

　　这种词不应该出现在闵玧其身上，包括闵玧其自己都这样认为。所以他实在找不到原因解释自己为什么从上课前就开始看着这纸团，而且看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还没有动作。

　　说起来，这是她非常少有的，主动找他的一次。

　　和以前因为各种理由才无奈地来和他说话不一样，她确实是自发地，给闵玧其递了这个纸团——尽管她犹豫了几乎一个课间才把纸团放下，尽管她有意把纸团放在了容易被忽略的位置。

　　难得主动的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话，会觉得不好受么？

　　闵玧其想。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一瞬间，他已经自然地拿起那个纸团，自然地展开，动作迅速娴熟，只因这一系列动作在他脑海里演练了好几十遍，身体的速度甚至快过了大脑。

　　好吧……那就看看她写了什么，然后再新写一张，传回去。

　　下意识地，闵玧其想把他人生中第一张纸条，留给自己。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见到了洁白的便签纸上，黑色水笔写出的工整字迹，看得出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从用词到语气到标点符号，都完美无缺。

　　——“闵同学，请问，你知道朴智旻同学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