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19、Nineteen 孙

　　孙恩菲最近有点……不对，是很奇怪。

　　从家长会那天的聚餐之后，她在看着我时会莫名奇妙的叹气，语重心长地说什么“做人就是要勇敢”的鸡汤，然后第二天她又会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抓住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表示“我熬夜看了很多言情小说，最后发现，放下才是一种美德”……搞得我现在见到她朝我走来，都有一种抱头装死的冲动。

　　就像现在。

　　下节课就是体育课，我和孙恩菲一如往常结伴行走，不同的是，我们不再聊天，只有我在痛苦的单方面地听孙恩菲大谈特谈。

　　“有句话说得很好，不主动，哪里来的故事。何况女追男隔层纱，轻轻松松……”孙恩菲说着说着忽然往下面的楼梯看了一眼，我跟着看过去，穿着运动服的闵玧其就走在我们前面，似乎是感应到我们的目光，他回过头，和我们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的聚餐后，我们的相处模式好了一点，却没有更多改观，打招呼也是这种无言的方式。我笑了笑，觉得就这样也很不错。

　　孙恩菲莫名的沉默了，我还没庆幸这片刻的安静，她就用一种同情且悲痛的眼神缓缓望着我，让我有种自己是受难儿童的错觉。

　　“你……”

　　“不，还是不要主动了，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得已和无奈，我们不能改变，”孙恩菲沉重地叹息，“别伤心，放下就好，我会陪着你的。”

　　伤心？我为啥要伤心？放下又是放下什么？而且你为什么变这么快？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就因为那天聚餐我多吃了你一块肉？

　　我懵逼地看着她，孙恩菲再次长长地叹口气，拖着我走了。

　　—【视角切换】

　　金硕珍站在办公室的窗户旁，注视着操场。

　　他的目光追随着某个人的身影，发现那人虽然没有主动融入集体，但也没有以前那种疏离到无法接近的气场，还可以和同班的其他男生结伴去打个篮球啥的……金硕珍欣慰地舒了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欣慰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无奈。

　　金泰亨无论在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他现在和一堆小伙伴坐在操场旁的绿荫下谈天论地，时不时笑得前仰后合，金硕珍看不清，但是可以想象到这小子脸上那个阳光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怎么看都不会是不良份子。

　　想起一直对闵玧其藏着的，金泰亨会转学过来的真正理由，金硕珍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相信金泰亨会闹出那种事，只是学籍档案上的记录模糊不清，去问金泰亨，这家伙又一反常态死犟着不肯开口，逼急了就整个人扑去床上装死……金硕珍也无可奈何。

　　金泰亨家计划把他送去军队，显然，履历必须要清清白白毫无污点。但是金泰亨一提到这件事就由嘻嘻哈哈变得格外严肃，金硕珍连个突破点都找不到，更别提其他。

　　小时候玩在一起，金硕珍觉得调皮好动的金泰亨很难搞，安安静静的闵玧其是个很好的小伙伴。

　　后来长大了，金硕珍觉得又冷漠又倔强的闵玧其很难搞，心里有话向来直说的金泰亨很亲切。

　　现在……现在是，这两个人都很难搞，而身为长辈的金硕珍，要绞尽脑汁照顾这俩死孩子从吃穿住行到学习到心理健康……说多了，都是辛酸泪。

　　手机上有将近百条的金泰亨的妈妈发过来的短信，大凡父母都是为孩子忧心的，明面上说了要求金硕珍严加管教金泰亨，但是最后忧心忡忡的还是自己。

　　还是得和金泰亨好好谈谈……金硕珍揉了揉额头。

　　但是他有预感，这个过程，会比之前和闵玧其对话更艰辛。

　　金泰亨总是一副乐天派的模样，而且心特别大，即使是面对闵玧其的冷言讽刺，也可能上一秒生气下一秒自个儿就忘了……这样的少年，就像永远不会有烦恼，天塌下来还能笑嘻嘻地给你说笑话。

　　唯独转学过来的原因，成了他不能踩中的死穴。金硕珍最后一次委婉地询问时，金泰亨的脸忽然就冷了下去。

　　“哥……不要问了，真的，不要问了。”金泰亨声音低沉，“我不会说的。”

　　金硕珍愣了一下，后来就没再开过口。

　　从来都是冷冷淡淡什么都不在意的人——这里特指闵玧其——即使是冷着脸，也不会让人觉得很诡异。

　　相反，成天无忧无虑不是犯二就是犯二的金泰亨，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给人的压迫感无疑更重。

　　那足以说明，那件事在他心底的重量。

　　——

　　“哇，厉害，”绿荫下坐着三四个乘凉的男生，懒洋洋地聊着有的没的，某个人望着篮球场上又投进一球的闵玧其，心有点痒痒，“谁想去玩玩？”

　　“不想。”金泰亨毫不犹豫地说，“我打得没他好。”

　　这是金泰亨的优点之一，实事求是，尽管和闵玧其相处得不好，不如他的地方，金泰亨不至于不敢承认。

　　“闵玧其打得是真不错，”小伙伴们都知道金泰亨的性子，所以夸起闵玧其也不用顾虑什么，“听说他在初中就有篮球队求着他进队，不过他没去。”

　　金泰亨切了一声：“他哪有那闲工夫，时间都忙着用去打架了。”

　　“打架？怎么打的？”一堆男生忽然眼睛发亮。

　　八卦心可不止是女生独有，尤其是“打架”两个字，蕴含了多少身在重点班，只能好好学习的男生们向往的恩怨情仇轰轰烈烈……闵玧其又是那种酷的不行的人，把他和“打架”放一起，简直可以脑补出一场燃到炸裂的古惑仔电影。

　　“喂喂喂，不就是个打架吗？”金泰亨对他们的反应很不满意，“我也打过，你们想知道具体细节，问我就成。”

　　可惜男生们并不关心他的丰功伟绩……毕竟金泰亨一千米长跑都是倒数几名，估计他所谓的“打架”也就是挨揍来的，一点也不man，可以不用听。

　　表面上的敷衍还是要做的，于是有人很给面子地说，“好吧好吧，问你……你打架怎么样？”

　　金泰亨默默抬头，看着头顶浓绿的树叶，和叶片间隙里漏下的亮光。他的气质一瞬间就改变了，像是电影里感怀过去风云岁月的□□大佬，其他男生面面相觑，想不到金泰亨看上去对打架一事颇有心得，说不定他真的有过一段惊险的历史，而长跑一千米时上气不接下气的渣渣样只是因为受过伤元气大损……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我……”金泰亨低声说，而其他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就打过一场架，而且，被打得蛮惨的，”金泰亨说，“但是我没输……喂！你们干嘛！别走啊！我再和你们说下具体情节怎么样？喂！”

　　小伙伴们全部无情地站起来，抛下金泰亨走掉了，金泰亨喊了几声，叹口气，往后松松地靠在树干上，唇角泛起无奈的笑。

　　那不是一段愉快的回忆，鼻青脸肿一点都不帅，身体哪里都疼，动一下就呲牙咧嘴，在病床上躺着，还要被爸爸妈妈生气又心疼的教训……

　　只是没有后悔过。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羡慕闵玧其，当然，仅仅羡慕他的打架技术。

　　这样，在那一天的器材室里，他还可以对着那张可恶的脸，多挥几拳。

　　—【视角切换】

　　男生长跑时，一群人呼啦啦地经过面前，我拉着孙恩菲退了一步，然后看见，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去小卖部买零食吃，孙恩菲刷卡时好像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回去的路上经过操场，我转头看了会打篮球的一群人，回过头，孙恩菲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快要不认识意味深长这个表情了。

　　“姐，算我求你了姐，”我平常很少到孙恩菲用上这个称呼，但是现在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抓着孙恩菲的手，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能热泪盈眶，“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

　　孙恩菲思考几秒钟，幽幽地丢来一句话，“唉……少女情怀总是诗……”

　　我沉默了一下，“麻烦说得明白点。”

　　“青春期的甜蜜往往伴随着苦涩，我们的生活，有更多值得向往的事……”孙恩菲语气飘渺如同神神叨叨的预言家，而我当然的，还是……没听懂。

　　“明确的表达，我要明确的表达，谢谢。”

　　“嗯……那就是……放弃好过一无所有。”孙恩菲想了想，于是用了自认为明确的话来回答我，还一脸“你懂了吧你一定懂了吧”的笃定表情。

　　我和她默默对视，然后从她手里把属于我的薯片拿过来，转身就走。

　　和这人根本没法沟通啊我去！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孙恩菲从后面赶上来，郁闷地挽住我，“我难得这么文艺你竟然不懂我，好伤心，好难过。”

　　“什么都听不懂的我更伤心更难过。”我学着闵玧其的面无表情脸。

　　“行……那我换种说法，”孙恩菲撇撇嘴，“如果有件事，做了可能会受伤，而且是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概率受伤，不做又不甘心，你做还是不做？”

　　这句话我总算能听懂了。

　　但是，哪里有点……不对吧？

　　这话怎么听都是想要对一个不可能的人告白时的心路历程啊？

　　孙恩菲有暗恋的人了？谁？

　　我一下子就谨慎起来，能让孙恩菲都不自信的认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表白失败的人，对她一定很重要，这个问题我必须好好回答，不能打击她，也不能让她头脑发热直接就上了。

　　“既然这样……就先提高做这件事的成功率，再去做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提建议。

　　孙恩菲眼睛一亮，小鸡啄米地点头：“好主意！”

　　然后她兴奋地拉着我跑去教室，嘟囔着要赶快制定个可行性计划出来，我被她激情满满的状态吓得大脑空白，一时间，询问孙恩菲她究竟对谁有意思的想法，也抛去了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