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18、Eighteen 金

　　金泰亨最后还是不肯在女生面前落面子，大手一挥，把所有人带去了市中心最好的一家自助餐厅。

　　至于他之后因为吃太多烧烤咽喉发炎，病情加重，又在医院躺了三天的伤心事，就不要让现在的他知道了。

　　一行人走在路上，换下病号服后，穿着竖条纹衬衫黑色长裤的金泰亨，凭着一双长腿和俊帅的脸，可谓是最佳焦点。朴智旻的装束也不赖，俊秀的五官，配上干干净净的白衬衫与杏色五分短裤，在这种盛夏一眼就让人感觉清爽，闵玧其……他本身就白得可以反光，而且自带一种神奇的领头人气场，也让人无法忽视。

　　市中心本就是最繁华的地带，多的是俊男美女，这三人一起出现，仍是组成了一道风景线，接收到了无数回眸，金泰亨还被人搭讪了好几次。

　　至于另外两个女生……

　　“为什么她们不要和我们走一起？”金泰亨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两个举着遮阳伞的女孩，双方的距离足有十米，只能看得清一个轮廓，“明明我这么帅。”

　　“虽然她们说是不想太引人注目，不过我觉得……”朴智旻笑笑，“是不想跟我们中某个人离太近吧。”

　　金泰亨斜眼去瞅闵玧其，语气痛心疾首：“闵玧其，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女生缘真是差到沟里去了，人家和你呼吸同一空间的空气都不愿意，你还不好好反省？”

　　其实我说的那个人是我自己……朴智旻默默想。

　　闵玧其理都不理金泰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百货大厦。

　　“真没礼貌啊这人，怪不得女生不喜欢他，”金泰亨啧啧有声，对后面的人挥了挥手，“快过来快过来，这人多，坐电梯要等。”

　　这句话在未来的三分钟之内应验了，两个女生进电梯之后，后面的那个一踩进来，刺耳的超重警报声就开始响起，女生愣了愣，退出去，“我等下一趟吧，几楼？”

　　“我陪……”孙恩菲还没来得及迈步，在电梯门口最近的闵玧其淡定地走了出去，站在那女生的旁边，“我知道路，你们先上。”

　　电梯门已经开始合拢，孙恩菲只来得及点点头，从那一道越来越窄的缝隙里，她看见了自己妹妹身子僵硬，看着她，表情慢慢变成了……紧张？

　　孙恩菲一愣。

　　门闭紧，电梯徐徐上升。

　　在挤满人的狭小空间，孙恩菲看着电子屏上显示的楼层数，皱起了眉。

　　—【视角切换】

　　电梯上去再下来，要大概五分钟。

　　我盯着前方银灰色的电梯，喉咙发干，脑袋空白。虽然尽力做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是我自己也清楚，那份窘迫，那份小心翼翼的慌乱，是掩饰不住的。

　　闵玧其安静地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是否在看着我，更加没有转头过去查看的勇气。只能在心底不断祈祷，让这难熬的时间快点过去。

　　我喜欢这个人，真的，很喜欢。

　　可我害怕和他单独相处，比面对任何人都害怕。

　　自卑如同疯狂滋长的野草，吞没了那一点徒劳的妄想，我不想让他看到这么差劲的，和人说话都表现难堪的我，我希望我可以自然一点，大方一点，至少给他留一个不那么坏的印象。

　　做不到。

　　我就是做不到。

　　“喂。”闵玧其忽然出了声。

　　我吓得一抖，然后马上转过头去看他，借此来隐藏住我的心慌意乱。

　　闵玧其好像根本没看见我奇怪的反应，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感觉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和我对视一秒钟后，他晃晃自己的手机：“你手机号多少？”

　　“啊……是……”

　　“算了，手机给我，我发条短信。”闵玧其不等我说出接下的话，自顾自伸出了手，“以后有事好联系。”

　　我手忙脚乱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再把它交给了闵玧其。全程脑子里没有其他想法，只觉得我居然被闵玧其主动要了手机号，实在是很有荣幸，可以去和孙恩菲吹上一周不重样……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其他的，诸如闵玧其被我的女性魅力打动之类的可能性，我想都没想，毕竟这种事出现在梦里都可以算惊悚片段，放在现实，我宁愿相信这是闵玧其突发奇想在查看人际交往的攻略，然后顺手拿我练习了下技巧。

　　在闵玧其输手机号的工夫，电梯也到了底。门开，一堆人涌了出来，我小心地避开一步，闵玧其跟着退过来，把手机还给我，附赠了一句淡淡的话，“壁纸不错”。

　　我一愣。

　　昨天晚上我和孙恩菲玩着闹着的时候换了手机壁纸，而那是一张我们俩都穿着睡衣的奇葩自拍，自拍软件的滤镜让我们的脸上长了厚厚一层络腮胡，表情也是奇形怪状不可言说。我和孙恩菲对着这张照片笑了足足十分钟，最后一致决定把这照片用来当自己的手机壁纸，保证看到的每一刻都有好心情。

　　……现在闵玧其看上去心情确实挺好的。

　　我以一种五雷轰顶的状态，和闵玧其一起进了电梯，神奇的是这电梯里除了我们就没有别人。分明比之前更加封闭的空间，我却一点也不尴尬了，看着闵玧其忍笑的样子，满腔的悲愤只化成两个大字——想死。

　　还不如给他留个胆小鬼的印象呢！

　　—【视角切换】

　　自助餐厅，金泰亨潇洒地交了五个人的费用，回过头时想着随风飘逝的零用钱，在心底落了好长一串泪。

　　服务生送上了五个人的餐具，介于还有两个人没到，谁都没提先开餐的事，互相聊了几句，就坐在座位上陷入了迷之沉默。

　　金泰亨在为失去的零用钱黯然伤神，孙恩菲在想着别的事表情凝重，朴智旻……则是低头玩手机什么也不说。身为学生会人脉最广的成员，他自然不会畏惧与人打交道。但是金泰亨的直觉敏锐得惊人，在没有闵玧其在场转移金泰亨注意力的情况下，朴智旻不认为主动和孙恩菲交流是个好选择。

　　在最后那两人进来时，这沉默便戛然而止。

　　金泰亨开始他和闵玧其互怼的日常，闵玧其回应不多但是次次都能戳中金泰亨的痛点，让他继续活力满满的战斗，孙恩菲与自己的表妹咬着耳朵说话，偶尔还能犀利的吐槽一下金泰亨，朴智旻顺利充当了润滑油的角色，和那个最害羞的女生都能笑呵呵的聊几句。场面就这样被炒得热闹起来，自助餐才吃到一半，在金泰亨的号召下，五个人都互相交换了通讯号码——确切说这只是男生与女生的交换，因为男生这边三个人都是认识的。

　　“你们手机号我都有，只要你们记我号码就可以了，”金泰亨兴致勃勃地说，“手机拿来吧，我来存。”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女生不约而同的沉默，然后打哈哈：“不用不用，报号码就可以……”

　　金泰亨没有多想，流利地说出了那串数字，正拿吸管吸着橙汁的闵玧其突然呛了一下，把头偏去一边闷声咳嗽，在他旁边的朴智旻连忙帮他拍着后背。

　　“闵玧其，我刚刚就想说你了，”金泰亨坚决不放弃任何一个打击闵玧其的机会，“你看我们，哪个有你那么矫情，喝个饮料必须拿吸管的？”

　　闵玧其也不反驳，面无表情地坐直身子，然后在金泰亨得意的拿起玻璃杯喝可乐时，一巴掌拍上了他的后脑勺，力度猛准狠，堪比一记扣篮绝杀。

　　“闵……咳咳……你……混……咳咳咳……”金泰亨一口可乐差点没喷去对面的孙恩菲脸上，还好他紧急捂住了嘴，万分艰难地把那碳酸饮料咽了下去。

　　“没有吸管，就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闵玧其若无其事地解释，“现在你知道了？”

　　这份（有点无耻的）坦然让其他人深深的震惊了，朴智旻用几乎是敬仰的眼神看着闵玧其，而两个女生，又想笑，又碍于金泰亨在场不能笑出来，忍得很辛苦。

　　闵玧其，你就是无耻的代言人。

　　当金泰亨终于能说话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闵玧其照样岿然不动地坐着，不受半点影响，淡定地把烤得油汪汪的烤肉叉进自己嘴里。

　　被抢了烤肉的朴智旻：“……”

　　亲眼看着闵玧其叉走朴智旻面前烤肉的两个女生：“……”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真是，无敌了。

　　这次聚餐，始于沉默，尽管有过亲切吵闹的氛围，最后还是结束于沉默。造成这种现象的罪魁祸首闵玧其，一边吃东西一边想，“主动找对方要手机号码”这条已经完成了，但是“展示自己的强大令对方产生依赖感”这点似乎做得不是很好，可以考虑放弃。

　　在处理感情这方面，闵玧其毫无经验，所以他现在只能跟着那些看上去“还行”的指示，按部就班地去做，并且留下了一大堆几年之后他自己回首都想掐死自己的黑历史。

　　此时的表现，只是诸多黑历史中的沧海一粟。

　　不知道是好还是坏，闵玧其这些数量颇多的黑历史，在最后都没人发现。因为从外在形象来看，这家伙就不是会春心萌动想谈恋爱的人，他更适合做那种要么棒打鸳鸯，要么冷冷践踏少女心的反派角色，比如把别人递过来的情书扔进课桌里吃灰……好吧这就是他初中做过的事。

　　总之，闵玧其不会知道，这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为他增添了多少误解和烦恼。即使知道了，想来他也不会改正，只是一定会比现在，更有底气一点。

　　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晚了那么久隐藏了那么久，才把那四个字说出口。

　　——

　　身上还带着空调的冷气，不会觉得很热。沐浴在懒洋洋的阳光下，身体和心一起放松下来，仿佛闭上眼就可以做一场美梦。

　　孙恩菲慵懒地眯着眼睛，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挽着表妹的胳膊，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也不说话，安静得可以数出树上的蝉叫了几声。风轻轻吹过，孙恩菲按了一下飘扬起的裙摆，不经意地转头，看见身旁人嘴角带着的浅浅笑意。

　　她很开心。

　　但不仅仅是因为交了新朋友。

　　有些事用了心去看，对方还是最熟悉的人，不会发现不了蛛丝马迹。同样是笑着聊天，当她看着那个人时，眼睛里都悄悄染上了一点光亮，还不够证明什么的吗？

　　不妙了。孙恩菲想。

　　闵玧其一看就是……有女生喜欢他和他表白，他也会毫不犹豫拒绝，并把别人的少女心踩得稀巴烂的那种男生。

　　柔弱胆怯的女孩，喜欢上这种人，有很大概率会受伤吧？

　　孙恩菲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这真是一个纠结的问题。

　　——我最好的朋友兼妹妹喜欢上一个男生，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太高，这时候，我是该劝她放下，还是该帮她……把那个人追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