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17、Seventeen “

　　“我不能理解，我真的不能理解……”孙恩菲拎着一袋零食，说话就像做梦一样恍惚，“金泰亨和我们俩都不熟，可他知道你的手机号，给你发了短信，用那种可怜的语气要求我们去看他，而且……”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他要我们给他带吃的，我们还真的就带了？”

　　“不要和我说话，我比你更不能理解……”我捂着脸，“我们挑零食为什么还特地去了进口区？买了最贵的？”

　　从出门那一刻起，我和孙恩菲都是晕晕乎乎的状态，去了超市，买了零食，结了账，上公交去了医院……快要到病房门口时，我们才反应过来，开启了自我反省的模式。

　　“鬼才知道……我跟你说我当时看金泰亨那条短信，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所以才表现得那么脆弱……”毕竟是在医院的走廊上，孙恩菲压低了声音，“结果下一条他就让我们买吃的……搞不懂……”

　　“别想太多，我和他话都没说过几句，”我小声说，“来都来了……进去放了零食就走吧？”

　　走廊里这时候只有护士在来来回回，我和孙恩菲站在这里，就格外的突兀，宛如两个路障。孙恩菲把我拉到等候椅旁边，坐下，鬼鬼祟祟地和我咬耳朵：“这样吧，我们把零食分两份，你带一份进去给他，剩下的我们自己吃。”

　　我赞同地给了她一个大拇指，“好主意，但是我不要一个人进去。”

　　“这可是锻炼你和陌生人说话的机会！”孙恩菲激动地拍着我的背，“还可以增进同学友谊！你可以的！”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应该的！”

　　孙恩菲一边接受称赞，一边果断地动手打开购物袋，把大半的东西拿了出来，最后再把购物袋递给我，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挂着门牌的病房——来的路上金泰亨就把房间号发到我手机上了——“走吧走吧。”

　　就是寒暄几句再放下东西走人的事，我不至于做不到。掐了一把孙恩菲的腰当做报复，在她回击之前，我果断提着购物袋过去敲了门。

　　几秒种后，门开了。

　　我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的闵玧其，一瞬间很想后退个几米，然后把购物袋连同孙恩菲一起踹进病房。

　　——

　　尴尬。

　　非常尴尬。

　　金泰亨住的虽然是单人病房，级别怎么看都是个VIP级别，一张床大得能让两个他在上面打滚，墙边安置的沙发质量很好，而且够长……我的意思是，坐我对面的闵玧其正好可以无所顾忌地仰躺在那玩手机，超大屏幕的电视正在放着外国电影，枪战声和主角的怒吼声，总算可以掩饰一点无话可说的冷清氛围。

　　我僵着身子，装作在专注地看电影，心紧张得皱成了一团。

　　十分钟前，我在门口结结巴巴地表示，我就是来送吃的，送完就走，闵玧其安静地听我说来，然后用一句“进来看看？”加侧身让门的举动，把我拒绝的话堵死在了喉咙里。

　　进来之后，把零食放下，顺带听了一耳朵金泰亨对我的感谢以及对闵玧其的抱怨，我想着是时候离开了，于是看似客气实则僵硬的微笑着表示，孙恩菲还在楼下等我，我该走了。

　　“没事，让她上来，”闵玧其轻描淡写地说，进门之后他很随便地歪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看上去是真没把我当外人——也可能只是根本不在乎我的看法——单听说话的内容他像在和你商量，语气却无可辩驳，让你有一种拒绝了会死得很惨的可怕错觉，“现在外面太阳大，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中午金泰亨请客。”

　　“可……”

　　我还在这里纠结的寻找拒绝的借口，那边金泰亨一声吼，直接打断了我的思考，“我是病人我请什么客！闵玧其你要请自己请！”

　　“嗓门这么大，我看你好的也差不多了，”闵玧其非常淡定，“人家专门来送吃的给你，你就不来点表示？够不够男人？”

　　手里拿着一袋虾条已经开始吃的金泰亨：“……”

　　不不不不用表示，大家都是同学，带点吃的是应该的……我话还没出口，金泰亨已经缓缓地看向我，嘴角边的零食碎末都没擦，表情颇为心痛：“你……让孙恩菲上来吧，我请你们吃大餐。”

　　我默默摸出手机：“……好。”

　　随后我用一条短信给孙恩菲说明了一下情况，并表示在我的谎言中你在楼下等我，请晚点上来，孙恩菲发了一堆无语的表情，然后说她正好下楼去把零食寄存，让我在这里好好等着。我盯着末尾“好好等着”四个字，莫名感受到了一阵杀气。

　　再然后就是现在的状况，闵玧其专心玩手机，金泰亨专心看电视，谁也没有调节气氛的意思，我只好在一边当路人，祈祷孙恩菲快点过来拯救我。

　　在这尴尬得要死的氛围中，我的眼睛转来转去，试图表现得不那么局促。视线在徘徊中，不小心就落到了对面的闵玧其身上。

　　软而顺的黑发乖乖搭在脸颊边，少了几分距离感，他今天穿了便服，黑色短袖T与九分牛仔裤，衬得肤色格外的白，劲瘦的脚踝与手腕，看不出打篮球时的力量感，但是我知道他的力气很大……他现在在认真地玩着手机，抿着唇，眼睛半垂，侧脸的弧线很好看，看着看着，我心底就有酸涩柔软的东西浮了上来。

　　想了解他，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了解到，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又想只是像现在一样，就这么看着他，自己偷偷藏起这个画面，留着在以后慢慢想起。

　　能坐在一个房间里就很好了。

　　有些东西在幻想里很美好，靠得太近，就会破灭。

　　不如只让它在幻想里活着。

　　那份心情，除了我，谁都不要知道。

　　—【视角切换】

　　闵玧其仰躺着，手机举在眼前，余光却在对面的人那里打转。

　　于是他亲眼见证了她的表情从惴惴不安到望着他这个方向发呆再到垂下眼微微的笑……完全不懂她有了怎样一番复杂的心路历程。

　　但是最后那个眼神极其熟悉，熟悉到闵玧其的心微微一颤，很久之前他的心以同样的频率跳动过，他记得。

　　闵玧其在记忆里翻来覆去的找，总算想起来，在金硕珍过来的第一天，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然后止住了他亟待涌出的怒火。

　　很难描述她的眼睛里有什么样的情绪，掺杂了一点担心，一点忧虑，更多的闵玧其看不懂，他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也是他第一次，有点狼狈地躲避开了来自他人的视线。

　　也许喜欢的种子就是在那时候种下的？谁知道？

　　只是这次的感情和上回又有点不一样，那一次闵玧其的怒气在她的凝视下消融，心忽的静下来，这一回……他却有点想……抱抱她。

　　敲门声猛地惊破闵玧其的思绪，也让另一人从自己的心情中惊醒，她一下站起身，跑去开门。闵玧其扫了眼手机屏幕上“和女孩子相处时你要做的事”，无声地暗骂一句，坐直了身子。

　　顺带一提，这个帖子的第一条写的是，“在女孩面前展现出自己放松自然的一面，可以让女孩卸下防备心，更好的展现自己。”

　　可他在沙发上用这种不舒服的姿势躺了半天，还是没见人家放松……在不靠谱的金泰亨和不靠谱的网络教程中闵玧其选了后者，遗憾的是，收效甚微。

　　我怎么就没几个情感经验丰富点的朋友呢？闵玧其暗忖。

　　要是让金泰亨知道闵玧其在想什么，他一定会亲切地回答，这是因为，光棍往往都是扎堆的。

　　但金泰亨并没有读心术，所以他只把注意力放去了进来的那人身上，惊疑地喊了一声：“朴智旻？你来干嘛？”

　　在知道她会和孙恩菲一起过来之后，就第一时间给朴智旻发了消息的闵玧其淡然的坐在沙发上，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朴智旻试探地看了眼闵玧其，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干咳了一声：“我就是来……看看你。”

　　“你小子哪那么好的心？昨天都没给我带咖啡！”金泰亨的眼睛在朴智旻空空的手上转了一圈，愈发怀疑：“你今天也是什么都没带，要我怎么相信我们的兄弟情？人家女生都给我带零食了好不好？说，你到底什么企图？”

　　非自愿带零食过来的两个女生之一站在原地，尴尬地笑。

　　朴智旻有点头疼，他敢和闵玧其吐露心迹，却不敢对金泰亨说，否则这家伙能在一天之内把“朴智旻对孙恩菲有意思”的不实消息传遍全校，这里还有个孙恩菲的同伴在，怎么看都不能好好搪塞过去。

　　“我让他来的，”闵玧其总算来解围了，“你难得请次客，让你来出点血。”

　　金泰亨迅速相信了这个解释，然后转移攻击目标：“你不知道我最近零花钱少吗你还这么对我！”

　　“我只知道金硕珍最近给了你双倍的钱。”

　　“那也不行，”金泰亨非常坚持，“他只答应了这个月给我双倍，我下个月还是穷！”

　　朴智旻干干地笑，给旁边一脸懵逼的女生科普，“是这样……金老师和他们两个现在住一起……”

　　女生不太习惯来自陌生人的搭话，只点了点头，“哦……哦……”

　　“吵什么呢你们？金泰亨你说了请大餐是去哪吃？”等电梯的时候耽误了一会的孙恩菲终于上了楼，嚷嚷着推开门径直闯入，然后她见到回过头来对她笑了笑的朴智旻，和一脸生无可恋的表妹，嘴角一抽，“靠……”

　　闵玧其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加一只打包过来的金泰亨。

　　很好，人全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