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16、Sixteen 闵

　　闵玧其坐在床边，烦躁地抓着头发。

　　金硕珍已经退了出租房，现在他们三个人住在闵玧其家，熟悉的卧室的确比陌生的房间更能让人安下心，换成在别的地方，闵玧其即使是一个人呆着，也露不出这幅模样。

　　和朴智旻对自己的心意徘徊不明不同，闵玧其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喜欢？好感？不是问题，只要有一丝丝的心动，都可以是主动的理由。

　　之前他不懂自己微妙的心情代表了什么，因为从小到大他就没喜欢过什么人。初中那会正是荷尔蒙蠢蠢欲动的时期，身边人偷偷谈恋爱的不少，也有人给他递过情书，闵玧其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想法：哦，她喜欢我。

　　然后呢？然后就没了。信被他随手塞进乱糟糟的课桌，毕业之前没再打开过。

　　喜欢是个中性词，和有人觉得他奇怪有人觉得他冷漠有人觉得他打架很疯一样，不需要给出回应，更不需要重点关注。

　　于闵玧其来说，“喜欢”两个字，向来是个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词，更不要提“心动”“表白”“恋爱”这种更高级的词汇……事实上在被朴智旻的那句话点清之前，闵玧其还一直觉得，自己摸了她的头，自己会因为她的疏远觉得心情不好，和自己脑子一热差点出口的“我保护你”，都是出于一种对于弱者的保护欲……就像对宠物一样，想保护，也想收到对方亲近的回应。

　　但现在他知道这感情是什么了。

　　知道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表白……没办法，闵玧其对这种事的经验仅仅来源于无意中看过几眼的电视剧上，男主角女主角心意不明柔肠百结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在一起，这在闵玧其看来纯粹是闲得没事干，一开始就表明心意，直奔结局，多方便？

　　然后在决定表白这件事上，闵玧其遇到了瓶颈。

　　看了那么多言之凿凿的谈论表白方法的言论，和对此表示嘲讽的回帖，闵玧其总算懂了一点，电视剧那么编一方面是为了剧情发展，一方面也是基于现实。如果开始就知道结局是在一起，不管谁都能有表明心迹的勇气，可是现实不是电视剧，大无畏地去表白，然后失败了，怎么办？

　　想要表白的时候，闵玧其只想到了要表白，至于对方不喜欢他拒绝了他，和表白成功之后要做什么，他统统没想到。

　　问题接踵而来，把这份可以说直接也可以说愚蠢的心情撞得粉碎。

　　好吧，那就一个个把问题给解决掉。

　　喜不喜欢她？

　　答案其实是和朴智旻一样的不知道，可既然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姑且可以当成是喜欢。

　　她呢？她喜不喜欢你？

　　闵玧其想了一下她那天为自己打的伞，心微微一动，然后他又想到她面对自己时总是惊慌不安的状态……决定把这个问题略过。

　　最后一个问题，要不要表白？能不能成功？

　　……呵呵。

　　闵玧其把头发揉得一团乱，往后仰身一躺，对着亮了灯的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夜风刮过，窗帘在风中晃来晃去，摇摆不定。

　　—【视角切换】

　　我从梦境中醒来，神智还有些迟缓，呆呆地睁着眼睛，望着已经亮起来的室内，直到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打了下我的头，我才清醒。

　　“你总算醒了。”昨晚和我睡一起的孙恩菲已经换下了睡衣，正靠着床头柜玩手机，眼神专注。

　　我揉了揉额头，“几点了？”

　　“下午两点。”

　　“啥？！”

　　“骗你的，”孙恩菲异常淡定，“现在是九点，舅舅舅妈都已经出去了，早餐在微波炉里，等下记得吃。”

　　我从被子里爬出来，小声嘟囔：“我就说我不可能起这么晚……”

　　“当着我一个日常六点半起床的人说这话，”孙恩菲啧啧有声，“你很嚣张啊。”

　　这点孙恩菲不是自夸，她的生物钟一向准时，不管放不放假，六点半到了就会自然醒。我正好相反，生物钟没有任何规律，如果没有闹钟，能睡到几点就是几点……和以往放假时的十一十二点起床相比，九点，真的不算晚。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到放假就要补眠……”

　　“懒惰是万恶之源，”孙恩菲随口接过我的话，然后更加随意地转了话题，“还有，你手机有短信。”

　　我停了停，拿过床头柜上亮着提示灯的手机，准备看完再去刷牙。

　　我的通讯录里除了爸爸妈妈加孙恩菲，还有几个亲戚的号码，基本没其他人。短信的话，要么是和孙恩菲的记录，要么只有话费通知和无聊的广告……总之，没有另外的可能。

　　所以我看着那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早上好”，就觉得很茫然。

　　“发错了吧。”我嘀咕。

　　“问问呗，万一是认识的人，不回复也不好。”孙恩菲说。

　　我还是很犹豫，“这都几点了还早上好……肯定是发错了，不如删掉……”

　　孙恩菲直接起身，把手机抓去了自己手里，“得了得了，我帮你，你先去收拾。”

　　我点点头，去了卫生间洗脸刷牙，拿毛巾擦脸时，隐隐约约听到孙恩菲说了一句“我去”或者“我靠”之类的感叹词，我也没往心里想，只当她是玩手机出了问题。

　　当我回到卧室，就看到孙恩菲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惊讶，茫然，八卦，疑惑……

　　“你……中邪了？”我站在门边谨慎地问。

　　“当然……没有！”孙恩菲用力摆手，“你快去吃早餐换衣服，我们等下出去。”

　　我有点摸不准：“去哪？”

　　那种复杂的表情又回到了孙恩菲脸上，她小心地斟酌用词，“我们去探望……嗯，生病的金泰亨。”

　　我一愣，第一想法就是拒绝，说到底不熟就是不熟，而我作为一个有轻微社恐的人，宁愿待家里，也不想去面对会让自己尴尬的场面。

　　“先别忙着说不去……”孙恩菲一下就看清了我的想法，举着手机，“这是金泰亨自己要求的。”

　　我呆住了：“什么？”

　　—【视角切换】

　　“闵玧其闵玧其，”病床上的金泰亨精神十足，挥着手机的动作宛若在丢铅球，“我手机就要没电了，帮我充去。”

　　闵玧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了手机。

　　金泰亨看闵玧其被自己“指挥”也不发火，心里非常得意，觉得生病虽然难受了点，有这个福利在，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殊不知闵玧其现在已经在心里考虑，等他病好后要怎么整死他了。

　　顺便在心底反省了一下这个“病急乱投医”的举动。

　　昨晚闵玧其想了一夜，还是没能想清楚怎么办，网上的攻略各种不靠谱，这种时候，只能求助一下身边人了。

　　他的朋友并不多，能一起讨论感情问题的就更少——朴智旻自个儿还在那纠结心意，问他这个显然没用；金硕珍单身的日子就和他的年龄一样长，不用提；金南俊，他那竞赛班全是男的，他上回还在抱怨自己好长时间没和除了食堂大妈以外的女性说过话了……看来看去，只有一个金泰亨最合适。

　　于是闵玧其起了个大早，以“探望”的名义去医院看金泰亨，倒让金硕珍惊喜了一番，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变得如此之亲密，闵玧其这行动，正是未来和谐生活的开篇。

　　可是闵玧其一打开病房的门，就见到金泰亨聚精会神地玩着游戏，打个喷嚏，用病号服的袖子擦擦鼻子继续玩，全然不顾护士异样的眼神……当时闵玧其就想走人，觉得打算和这货咨询感情问题的自己一定是脑子坏了。

　　金泰亨却已经看到了闵玧其，咋咋呼呼地喊他进来。闵玧其想到出门前金硕珍欣慰的脸，这么早回去免不了被他说一通，干脆就进了病房，打算待一会就走。

　　奈何金泰亨不识相，一边玩游戏，一边还嘟嘟囔囔说朴智旻昨天来看他，不给他带吃的，不仗义，今天闵玧其也是什么都没带，没良心……闵玧其被他烦得不行，但是又不能和病号计较，索性戴上耳机听音乐，把金泰亨的话全当成了耳边风。

　　这会帮金泰亨充电，也是抱着事后算账的想法。闵玧其面无表情地把接口插上，屏幕亮起，显示短信的通信界面，看来金泰亨在没电之前还在和人发消息。闵玧其没兴趣窥探别人隐私，顺手划了返回，回到通讯录，某个名字忽然撞进他的眼里，让他的动作缓了缓。

　　金泰亨哪来的……她的手机号？

　　半秒钟后闵玧其就知道自己想岔了，金泰亨以前炫耀过，他手里有全班人的联系方式，然后被金硕珍吐槽说，你是翻了我的学生信息表好不好……这个号码，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点开那个名字，一连串无规律的数字跳了出来，闵玧其凝视着它，在心底默念了几遍，想把这个号码记在心里。

　　金泰亨见到闵玧其拿着自己的手机在发呆，没忍住喊了一声，“闵玧其你干嘛！”

　　闵玧其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了颤，一条自定义短信，“早上好”，随之发出。

　　“闵玧其！”短信发送的声音金泰亨是听得见的，他一下就急了，“我不就让你充个电吗！你又坑我！”

　　“没坑你，手滑。”闵玧其说，他这回说的是实话。

　　金泰亨哪能信，他直起身，伸着手，语气凛然：“手机还我！”

　　闵玧其无所谓地拔了电源线，准备把手机扔过去，短信提示的声音这时又响了起来，他一顿，不顾一脸卧槽表情的金泰亨，低头去看回信，顺便把那三个字慢悠悠地念了出来：“你是谁？”

　　“给我！我回！”金泰亨说，“就写我是混蛋闵玧其！”

　　闵玧其不理他，回了一条“金泰亨”过去。

　　“金泰亨？你找我妹有事？你哪来的她手机号？”

　　对方回复得很快，而且看上去，不是本人。

　　闵玧其回想了一下金泰亨平常发过来的卖惨消息的语气，飞快打字：“我现在在医院，难受得快死了，你们来看看我吧，拜托了。”

　　然后他把手机扔给了病床上快气炸的金泰亨。

　　“你还说你没坑我！”金泰亨看完短信记录，再度爆发，“我有这么弱不禁风这么不堪一击吗？啊？”

　　闵玧其点头：“从你发给我和朴智旻的消息上来看，有。”

　　“认识你这么个人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金泰亨自己对这句话都无法反驳，他噎了一下，郁闷地低声自语，顺便多发过去了一条短信。

　　“来看我的时候，多带点吃的。”

　　如果被坑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那就给自己，多一点慰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