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15、Fifteen 办

　　办公室里，学生会会长在讲台上说着泛泛的激励话语，话筒把他的声音放大无数倍，遮住底下悄声的言语。闵玧其找到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认真听着的朴智旻，在他旁边坐下，把假条给了他。

　　朴智旻打开请假条，沉默了下，笑了。

　　“怎么？”闵玧其问。

　　“我本来就没想记名字的，”朴智旻压低声音，“之前抓她抓挺多回了……这次就是逗逗她。”

　　闵玧其想了想，确定朴智旻口里的“她”，指的是孙恩菲。

　　“喜欢人家？”然后他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这么问道。

　　出乎意料的是，朴智旻没有急着否认，更没有害羞着吞吞吐吐，他摇摇头，“不知道，我还在想。”

　　闵玧其一顿，片刻，他低声说，“想清楚了的话……”

　　他的语气带着难得的迟疑。

　　“喜欢就去争取去表白，不喜欢，那就像现在一样，”朴智旻说，“但是这种事太难想明白……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喜欢的，有时候又觉得不像……反正乱得很。”

　　“你什么时候会觉得你喜欢她？”

　　闵玧其的语气几乎有了点逼问的意思，朴智旻有些惊讶于他的情绪波动，但是随后他就被闵玧其的问题吸引了注意，想了想，轻声说：“就是今天这样吧……要记她名字的时候，突然有点不忍心，就把她放过去了……感觉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不过，只是一个记名字而已，”朴智旻叹了口气，“也证明不了什么……哥你还是当没听见吧。”

　　闵玧其沉默了很久，说，“好。”

　　他的表情有点空白，像是接触到了一件令他极为费解的事物，不明所以，眼睛里都多了些茫然。朴智旻低着头没看见他的脸，不然闵玧其之前那个恶作剧的问题，现在该由他来反问。

　　感觉……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他们之间第一次对话……她请他帮忙买东西……那时候想的还是这么麻烦谁爱去谁去他懒得管……在她近似于哀求的眼神之下才转了心意……

　　闵玧其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心。

　　什么时候起，他会主动对另一个人说，“我帮你”了？

　　什么时候起，会因为看着另一个人的窘迫，就莫名其妙地愤怒发火了？

　　全是因为……

　　什么？

　　—【视角切换】

　　“走吧走吧，”下课铃响，孙恩菲第一时间推着我出了教室，“我跟生活老师说了，明天放假，今天我就不回寝室了，和你睡一起。”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中午就有预谋了……”我说。

　　“我那时候有这么计划，但是没想好要不要去开请假条，”孙恩菲叹了口气，“然后朴智旻出现了……算了不提了，总之我要喝最贵的奶茶，请你准备好大出血吧。”

　　我猜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复杂，“这个你别担心……最近通校生的校园卡可以去申请把现金转出来，我想着我在学校也不怎么花钱，就把钱都取出来了。”

　　孙恩菲揽着我的脖子闷闷地笑。

　　“你别这样……热……”

　　“等会就凉快了，”孙恩菲不肯撒手，“我就说你是闵玧其的红颜吧，看看，人家为了你一掷千金，多帅多土豪……”

　　“谁家土豪是一掷千金买姨妈巾的？”我知道孙恩菲喜欢起哄，这种玩笑话听听就行，不用当真。即使心尖为那个名字轻微地颤了颤，表情还是要一如往常，“我现在都不知道要不要去还钱了……你帮我想想。”

　　“废话，当然不用，闵玧其不说就是没想着让你还。”孙恩菲懒洋洋地说，伸出手，把太阳抓在五指之间。

　　我还是有点犹豫，“不太好吧……”

　　“你今天都帮他捡了桌子，两清了。”孙恩菲戳了我一下，用上了哀怨的语气，“你也不仔细想想，你还了钱的话，就不能请我喝奶茶，你不请我喝奶茶，我的心就会受重创，我的心受重创，身体就会出问题，所以，几十年以后我得了高血压心脏病老年痴呆，都是你的错……”

　　我默默捂住孙恩菲的嘴：“我知错了，你闭嘴。”

　　孙恩菲弯起眼睛，重重点头。

　　下一秒她忽然抬起手，指了个方向，示意我去看。

　　我抬起头，看见我和孙恩菲要去的那家奶茶店，闵玧其和朴智旻站在门口说着什么，看他们那样，也是要进去的。

　　“我忽然不想喝奶茶了，”孙恩菲拉着我转进了一边的咖啡厅，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玻璃门，门上的风铃一颤，发出清脆的响声，“来来来，我们喝咖啡。”

　　虽然我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这时候见到她的雷厉风行，还是有点无语。

　　孙恩菲已经认认真真看起了介绍单，看她的表情，会觉得她真的很想喝咖啡……而不是为了避开什么人才来这里。

　　其实我也想避开闵玧其的……

　　办公室门口，他对我转述了金老师的话之后，就进了门，虽然以金老师的性子怎么看他也不可能说得这么直白，这番话一定经过了闵玧其自己的修改……但是我心里残留的羞窘，确实因为这句话被一扫而空。

　　那为什么还想避开他？

　　答案是，请他帮忙把纸条带进去的时候，我的语无伦次，让我自己事后想起来都格外尴尬，至少今天之内，我是不想和他近距离相处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做不到落落大方，可以理解，可是居然表现得这么废柴，我对自己都……无话可说。

　　“在这里喝吗？”点好咖啡以后，店主问我们。

　　“对。”孙恩菲说。

　　不知道是不是明天放假的关系，这家咖啡店以往到了放学时总是生意火爆，今天却没坐几个人。孙恩菲很早前就对我说过想体验这里的秋千椅，这时候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店主点点头，“好的，请等一会，马上就端上来。”

　　风铃清脆的响了一声。

　　转过身，兴致勃勃要去寻找好座位的孙恩菲突然一动不动，挽着我的手臂就像石头一样僵硬。

　　我回过头，和她一样，僵住了。

　　—【视角切换】

　　学生会例会结束后，朴智旻计划去探望下生病中的金泰亨，就和闵玧其一起出了学校。

　　“他这几天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诉说他一个人吃了药，躺在病床上，有多么凄凉，多么无助，多么悲惨……”朴智旻边走边和闵玧其说，“我觉得再不去探望他，等他回来，我会被他烦死。”

　　“他每天确实吃了药，也确实躺在床上，”闵玧其想了想，“然后凄凉无助悲惨地拿手机打游戏，昨天还和我说，他已经集满了一半的成就，再给他点时间，他可以成为这个游戏的第一人。”

　　朴智旻一脸黑线。

　　“还有，每次游戏到了等待时间，”闵玧其继续若无其事地补刀，“他就去逮人聊天，诉说自己的悲惨生活……我也收到过他的消息，然后就把他拉黑了。”

　　“我说怎么好几次聊着聊着他就不见了……”朴智旻仰头望了望路边的招牌，“玧其哥，我们买点喝的带过去怎么样？”

　　“嗯。”

　　朴智旻笑得咬牙切齿，“金泰亨是病人，就不用给他带了。”

　　“我赞成，”闵玧其停下脚步，目光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家店，“买吧。”

　　正准备进去，余光里忽然见到了什么人的身影，闵玧其偏偏头，远距离观看了一把一个女生急切地把另一个女生拉进咖啡厅的场景，街上的其他学生纷纷侧目，然后又觉得这场景不值得关注，收回了视线。

　　“哥？”见他没动的朴智旻回头问了一声。

　　“就在刚刚，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的那个人，看见我们，然后跑进了那家店，”闵玧其平淡地说，指了指咖啡厅，“不如去那买？”

　　朴智旻顿了顿，一双眯起的笑眼，温和无害，十个人看见，会有十个人心生好感。

　　“好啊。”

　　——

　　今天咖啡厅里插的花和上次一样，都是玫瑰。但是朴智旻看着它，心境与那一回截然不同。

　　那两个女生坐的位置离他们挺远，毕竟她们已经挑了最角落的座位，这时候还是凑上去，未免就太刻意了。但是咖啡厅就这么大，再远也远不到哪去，朴智旻完全能看见某个人脸上的懊丧，于是他的心情莫名的就好上了那么一点。

　　一开始只是抓扣分的关系，后来次数越来越多，免不了再对她多点关注，然后慢慢地，有了那份隐秘的心情。

　　可这心情影响不了太多。

　　朴智旻和闵玧其说，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什么，不是瞎矫情，是他确实不知道。

　　看到她心情就会好一些可能算一点，今天手下留情了也可能算一点，不过朴智旻很清楚，这份“好一点”的心情，不足以让他主动前进一步，这次的手下留情，也不意味着今后的宽容。

　　好感是有的，但是离喜欢，还差很多。

　　所以就这么维持现状，偶尔逗逗她，和现在一样，但是什么都不需要改变，任时间发展，到了某一天，他总会看清自己的心，总会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

　　朴智旻弯了弯嘴角。

　　他对面的闵玧其正在玩着手机，咖啡上升的雾气略微模糊了他的脸，如果让朴智旻看见闵玧其的手机屏幕，他估计就没心情来想自己喜欢与否的问题，只会结结实实把一口咖啡喷闵玧其脸上。

　　然后感慨一句，闵玧其不愧是他哥，在感情方面，都比他……务实得多。

　　闵玧其现在在用手机看攻略。

　　他看的攻略是，“必然成功的表白方法一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