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13、Thirteen “

　　“你说你，再请一天假多好？今天回来干嘛？”孙恩菲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往我嘴里送，“明天就开家长会，全校放假，你要是今天不来，可以连着在家呆五天，多爽。”

　　我一口把那勺冰淇淋含住，冰冷的凉爽一下冲通了经脉，“我在家也是躺床上，还不如来学校学习呢。”

　　现在是午休的时候，不过我和孙恩菲吃完便当都没困意，就买了盒冰淇淋，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坐着聊天。

　　“不错，有学习精神，给你朵小红花，”孙恩菲把冰淇淋塞我手里，认真地画了个花朵的形状出来，“不过我们班那天淋了雨感冒的人挺多的……你知不知道，金泰亨一直到现在都没来学校？”

　　“没注意……”我说，忽然想到下雨那天，我是听到金泰亨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直接跑了的。

　　……难不成那天和闵玧其有交集的人都生病了？不至于吧？

　　“我还听说金南俊发烧，打了一天的点滴，和你一样，第二天的考试都没来，”孙恩菲感慨地说，“这雨也真是够厉害的。”

　　我默默地把冰淇淋吞了下去。

　　我说厉害的不是雨是闵玧其你信吗？

　　“但是说真的，金泰亨都不在，没人惹闵玧其，”孙恩菲想到了什么，“他今天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发那么大火？”

　　我心一跳。

　　“不过还好他发了火……不然以胖子那德性，还不整你一节课？”孙恩菲撇撇嘴，“没见过他那样的，自己水平不行，还爱抓人毛病。”

　　“虽然他讲的确实没人能听懂……我要没毛病也不会被抓，”我有点低落，“水平低了嘛……”

　　——

　　孙恩菲口中的“胖子”是我们的物理老师，因为他讲课的时候思维总是很跳跃，没几个人跟得上他的节奏，他又对学习不好的学生爱理不理的，所以班上喜欢他的人并不多。他平常最是瞧不起我这样的“关系户”，有几次都在讲课时对这现象冷嘲热讽，我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一般就默默听着，虽然不好受，也不好说什么。

　　今天上他的课，他正好在讲期中试卷的内容，我根本没卷子，只能拿着草稿本在那里记，被他看见了，免不了叫我起来训几句，我有点理亏，干脆没说话。

　　“老师，她感冒了，不能来考试，”物理老师越说越多，几乎把我批判成了新一代的罪人，孙恩菲直接站起来帮我解释，“所以才没卷子。”

　　“平常不努力，这时候说什么生病，没考试？”物理老师笑得有点不屑，“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只会逃避，自己没真才实学，将来到了社会就发现，这种人嘛，根本没公司肯要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他说得都没错，没有努力，没有真才实学，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可我还是觉得很难受……仿佛全班人的目光都刺到了我身上，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她很差劲”，“不要成为她这种人”。

　　哭出来会更丢脸的，我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想到闵玧其现在也在看着我，可能用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眼神……终于有点忍不住，把头低下去，眼里慢慢浮出一层水。

　　今天早上在座位上想东想西，实际上闵玧其来了之后，我们连招呼都没怎么打，不过是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漠然地经过了我身边，一切和以前没有不一样，并没有因为我给他撑了伞，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更近一步。

　　我有点失望，但是又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无非是我的那份期盼显得尴尬了些……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就不会那么尴尬。

　　现在这种尴尬可是变成实实在在的了。我自嘲地想。

　　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脸，真失败。

　　物理老师还在说着什么，我都没听清，泪水只差一点点就要溢出眼眶，突然收回去了。

　　被吓的。

　　讲台上物理老师的脸涨成了酱红色，而我的脚边，倒下的课桌溅起无数灰尘，书本散落一地，巨大的哐啷声之后，世界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空调机箱的呜呜声。

　　“你……”物理老师手指着我这里，却吐不出半个字。

　　物理老师最是看不起关系户，但是有些人他从来不会去说，我身后那人，就是其中之一。

　　“我？”那人说，他甚至还笑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子讥讽，“我社会败类，做这个，不是应该的？”

　　——

　　“别难过别难过，”孙恩菲说，“这才高一，物理学不好到时候也能补回来，来，开心点，啊——”

　　我一噎，把挖出来的冰淇淋送去孙恩菲嘴边，“所以你安慰我的方式是……让我喂你冰淇淋？”

　　“助人为乐乃快乐之本。”孙恩菲含糊不清地说。

　　把冰淇淋咽下去之后，她又口齿清晰地加上了后一句，“我相信，闵玧其帮助了你之后，也会很快乐的。”

　　“怎么又扯他身上去了……”

　　“他确实做得对嘛，”孙恩菲的眼神飘去了远方，“说真的，要不是他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摆在那，我真要以为他今天这下，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心里的窃喜就像泡泡一样飘起来，又像泡泡一样轻易的碎掉了。

　　“应该是物理老师一直在说关系户，他才心情不好吧……”我低声说，“再说了，我是哪门子的红颜……”

　　自作多情和自以为是一样，都是欺骗自己的东西。

　　明知道不可能，又固执地希望有那个可能，从别人随意的话语里汲取一点点动力，实际上呢？连说话都不敢……

　　多余的幻想就该丢掉。

　　不然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破掉的时候，心底的失落，也会很沉重。

　　“别妄自菲薄啊你哪不算红颜了！”孙恩菲不服气地按住我的肩，脸上的真挚起码有十分，“最起码你是个女的对不对？”

　　“谢谢……听了你这话我更加确定自己不是红颜了，”我用冰淇淋堵住孙恩菲的嘴，“拜托你以后别来安慰我了，你越说我越想哭。”

　　“好吧，不是红颜，”孙恩菲反应敏捷地捉住我的手，说完了最后一句，“但是你后来还帮闵玧其捡了课桌捡了书，怎么也算个贤内助是不是？”

　　然后她啊呜一口把冰淇淋含进口里，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我嘴角一抽。

　　闵玧其和物理老师对峙到了下课 ，下课铃一响他就干脆地走了，走前还用力撞了下物理老师的肩……然后一直到上午的课结束都没再回来过。

　　不可否认我对闵玧其的那点小心思，可是在全班人的无声注视之下，又帮他收拾课桌又帮他捡书，还是因为……

　　“他课桌就堵在我那，我不收拾，出都出不来，”我叹了口气，“别乱想了。”

　　“我不听我不听~贤内助贤内助就是贤内助~”孙恩菲拉长了声音，故意用很嗲的语气把这句话念出来，一脸贱贱的小表情，明艳漂亮的脸硬生生被她自己毁成了表情包。

　　我默默看着她，把冰淇淋盒子放到了一边的石凳上，然后双手合十。

　　“干嘛？你要对我祷告？求姻缘求事业？”孙恩菲得瑟得不行，“先说好，我要收钱的，一百一次，不给钱就不灵了啊……”

　　一声压着笑意的低咳声响起，孙恩菲脸色一变。

　　我放下手，同情地摇了摇头，“我是在帮你祷告。”

　　“孙……同学，我记得你是住宿生，”站在孙恩菲身后，围观了她全程智障表演的人忍着笑，拿出了登记本，“午休时间不在宿舍，有请假条吗？”

　　孙恩菲顿了顿，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身上，“有的啊，我记得是有的，诶去哪了……我找找……”

　　“校服裙是没有口袋的。”那个人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我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但是孙恩菲已经用一种被背叛的控诉眼神看着我了。

　　“那就是……找不到了，”孙恩菲底气不足地说，“我真的有，所以……”

　　“嗯，那就算了。”那个人说，把登记本卷好抓回了手里。

　　孙恩菲和我都有点懵。

　　虽然我从没被抓过扣分，但从孙恩菲的口中，我也知道这个人有多严格，现在把孙恩菲放过去，简直堪称校园奇迹。

　　我忽然想到，莫非他突然对孙恩菲动了心，于是为她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不惜违背一次校纪校规，以博孙恩菲一笑？

　　“放学之前去老师那补张假条，带到学生会办公室给我，”那人笑了笑，“不然我还是要记名字的。”

　　……看来我还是言情小说看太多了。

　　“行，行啊。”孙恩菲一口应下，眼睛转来转去，我猜她现在应该已经在琢磨怎么把老师糊弄过去，弄张假条来交差了。

　　那个人点点头，离开了。

　　我和孙恩菲一起目送他远去，片刻，孙恩菲缓缓回头，用一种饿狼一样凶恶的眼神看着我，扑了上来，使劲挠我痒痒。

　　“叛徒！你这个叛徒！”孙恩菲痛心疾首。

　　我笑得喘不上气，“不是……我真的……我想告诉你的但是……他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玩疯了……”

　　“我不管我的心灵很受伤！”孙恩菲气呼呼地对着我的耳朵喊，“请我喝奶茶不然我就不原谅你！”

　　“好好好，请请请，”我举起手投降，“我现在出去给你带一杯过来。”

　　孙恩菲很傲娇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才不，我要去店里喝。”

　　“你又不是通校生……”我笑得已经没力气了，“明天吧，明天放假，你可以出来。”

　　“我受伤的心需要及时的治愈，”孙恩菲哼了一声，“等会我去批两张请假条，放学我们就出去。”

　　我点头以示赞同。

　　阳光明亮，炎热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头发凌乱，绿荫下的一丝丝清凉，却消解了燥热，融化了的冰淇淋含在嘴里，软甜如蜜，让人不知不觉弯起了嘴角。

　　“还有！学生会办公室跟我一起去！”孙恩菲想起了什么，抓住我，威胁地呲牙，“不然我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