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12、Twelve 看

　　看上去傻透了吧？

　　闵玧其想。

　　放着好端端的大厅不坐，硬要跑过来淋雨，有意思么？

　　悲情的背景音乐不会在这时候响起，更没有哪台摄像机在对准了他拍，力图展现出他的伤感脆弱，惹人动容……何况这是本来就没有的玩意。在别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任自己被雨浇得一塌糊涂的神经病，疯子。

　　金硕珍过来接他，看见他这样又会说什么？叹口气？好声安慰？又或者一言不发沉默地把伞塞他手里？

　　应该是最后一种吧。那哥向来都是这样的，善解人意，知道什么时候该逗趣什么时候该正经。

　　发到他手机上的那条短信不也是出于这点么。

　　“玧其，你妈妈晚上就要坐飞机走了。”

　　隔了一行。

　　“还有，她让我别和你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这几个月请的是病假，劳累过度，要好好休息才可以……但是公司那边有情况，她必须回去，你别怪她。”

　　怪她？怪什么？

　　怪她明明需要休息还要为他操心？还是怪她不懂自己的孩子想要的，成天为了他四处打点，不惜把国外的弟弟请回来，却只得到了他恼怒的一句你别管？

　　或许是有愧疚的。

　　可这不是他现在待在这的理由。

　　越来越大的雨，把闵玧其从头到脚淋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他却不想闪躲，只是抬起眼望着阴灰的雾蒙蒙的天，如果这时有飞机从他头顶划过，他也看不见。

　　收到短信的时候脑子就僵了，现在身体跟着失去了控制。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打算自己走回去，可是没几步路，想到这个新手机还是在和女人吵架后的第二天，她托金硕珍给他买来的，力气突然就消失了，动不了，不想动，就像进水以后控制台出问题的机器人。于是就在这像个傻瓜一样的站着，什么也不想，等着雨停……

　　雨总会停的。

　　然后呢？

　　不知道了。

　　感觉……很累了。

　　远处慢慢走来了什么人，看着那把伞，闵玧其就知道她是谁。

　　本来就不是多熟络的关系，他还这么狼狈，那个人，可能会像在考场里那样，装作看不见他，直接走过去的吧？

　　那样最好。

　　闵玧其看着不停落雨的天空，漠无表情。

　　那个人压低了伞，经过他身前。

　　瓢泼大雨，终于把什么东西冲刷得干干净净。闵玧其扯了扯嘴角，雨水流过眉边。

　　这样……最好。

　　——

　　“喂，闵玧其，”金泰亨纳闷地看着匆匆跑走的女生，“那谁？”

　　考完试以后他就跑去了金硕珍的办公室那边，尽管门上了锁，他手上拿了金硕珍给他的备用钥匙，还是成功的进去了。

　　进了办公室以后他就一直在那玩手机，他身上也没带伞，还要靠金硕珍过来接他回去。游戏打到一半，金硕珍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闵玧其可能出了点情况，要他帮忙去看看。

　　金泰亨，作为一个常年与闵玧其看不顺眼的人，自然是义不容辞的……接受了。

　　他本来也想拒绝来着，但是金硕珍知道自己这个表弟的死穴，前一句“从辈分上来说你是玧其的长辈别和他多计较”，后一句“这个月我给你零花钱多一倍，不和你爸妈说”，成功把金泰亨K.O了。

　　闵玧其问起金泰亨为什么转学，金硕珍含糊其辞，是因为那个原因实在不怎么好听。金泰亨的爸妈一怒之下，不止让他转到这所以严苛闻名的重点高中，还克扣了他每月的生活费。

　　金泰亨花钱算不上大手大脚，但是遇上想买的东西还得苦哈哈的存上几个月的钱，这滋味就很憋屈，可以说金硕珍后面那句话，才是让他接受这活的主要理由。

　　闵玧其那小子从没把我当长辈看过，照料他？我才不稀罕！

　　金泰亨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把这事糊弄过去，他上上下下跑遍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没见到闵玧其的身影，一个转头，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两人，一男一女，女生还在给男生撑伞，两个人都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的，一动不动。

　　任何一个饱览言情小说的少女见到这幅画面，都会觉得它唯美动人，可以脑补出无数粉红大戏。金泰亨脑子里没那根纤细的弦，他看不清那两人的脸，只以一个“居然让女生给自己打伞这么没风度铁定是闵玧其这小子没错了”的主观看法，认定了男生的身份，然后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闵玧其！”

　　撑伞的女生愣了愣，仿佛如梦初醒，转身就跑了。

　　而男生往金泰亨这里缓缓看了过来，证明金泰亨的确没认错人。

　　心头“我找你这么久你丫居然在撩妹”和“零花钱总算是入手了”的忿忿与喜悦交织成复杂的情绪，金泰亨也懒得管淋不淋雨，直接跑去闵玧其旁边，问出了那句话。

　　闵玧其同样看着女生的背影，语气淡淡：“不告诉你。”

　　金泰亨愣了一下，怒了：“我找你半个小时你就这么对我？有没有点人性了！”

　　“告诉你再让你去告诉全世界？我没那么蠢。”闵玧其这会心情好，看着金泰亨都觉得顺眼了点，难得多说了几句。

　　金泰亨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就像电视剧里秘密恋爱的男主人公威胁男二，不准他泄密的台词，但是这世上眼光差到看中闵玧其的女生应该不多，而且他怎么就把自己划分成“男二”了……在他纠结的这会儿，闵玧其抹了把头发上的水，转身就走，方向不是去教学楼而是去校门的。

　　“喂喂！”金泰亨喊他，“没带伞你走什么走？”

　　“男人就是要多淋雨，”闵玧其随口说，一本正经的模样颇具欺骗性，“你不敢就算了。”

　　金泰亨被他这句有气势的话震住，犹犹豫豫地跟上了他，在半路恰好遇到了来送伞的金硕珍，两人又被他训了一顿。

　　事后，当感冒了足足一周的金泰亨，有气无力地吃着药，而身体健康啥事没有的闵玧其在他眼前走过时，他深刻地认识到了闵玧其说瞎话的本领，并慎重决定，以后再信闵玧其的话，自己就是个智障。

　　—【视角切换】

　　我躺在床上，头晕晕沉沉的，身子整个裹在被子里，还是冷得发抖，耳朵却烧起来一样的发烫，喉咙干得不行，难受得要命。

　　“下这么大雨，你怎么就不好好打伞？”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叹口气，把冰袋重新敷上来，“看你明天也好不了了，我和你金老师打个电话，请假。”

　　我使劲摆手，动作却微弱得像在给蚊子扇风，“我要考试……”

　　“烧成这样还考试？”妈妈不容置疑地驳回我的意见，“好好休息，别的事明天再说。”

　　我扁扁嘴，缩回被子里，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徘徊，妈妈帮我掖了下被角，关上灯，出了卧室。我盯着黑色的天花板，冲回家之前的那一幕又在脑中开始重播，闵玧其的眼睛，闵玧其的鼻子，闵玧其的嘴，一切都清晰明丽得就像大屏幕上的画面，包括他嘴边勾起的微小弧度都细致可察。

　　闵玧其还是很帅的……

　　药效起了作用，脑子越来越困越来越困，在睡着之前，一句话飞速从我脑海闪过。

　　——但是下次为他打伞，还是不要用遮阳伞了吧。

　　伞面小，遮不住两个人，雨还是肆无忌惮地把两个人都淋到，打了伞都没用，最重要的是，会感冒。

　　——

　　在家里浑浑噩噩呆了三天，不是吃药就是睡觉，洗澡的时候稍微久一点，都能被热气熏到头晕，吃饭的时候忌口良多，而且不管吃什么什么嚼到嘴里都没味……身体状态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我简直要热泪盈眶。

　　健康还是比男色重要，是吧？

　　这时我完全忘记了几天前雨中撑伞时我心中的悸动，顺带忘记了闵玧其看着我时露出的那点笑意，情绪沉浸在终于能走出家门的激动之中，我难得起了个大早，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快到教室时，才终于冷静了点。

　　请假三天。一天考试，两天正常上课。

　　大概要补上两天的作业……不急，正是考试结束的时间，各科老师都在分析考卷，我的压力可以小一点。

　　能避开数学和理综两门考试我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庆幸存在，但是意识到自己的庆幸后，我陷入了“学生怎么能这样啊”的负罪感，一边反省一边推开教室门，发现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我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因为我今天起得早。

　　习惯了踩点进教室，看着没坐满的教室居然会觉得不习惯……做学生做到这份上也真是太渣了点。

　　在心中默默开始新一轮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反省，我看着我后面那个空了人的座位，抿抿嘴，坐了下来。

　　下雨天。

　　主动为他打伞。

　　还对视了那么久。

　　发烧感冒的难受，和晕乎了三天的头脑，稀释了太多在那个时间点浓烈的感情，但是回想起来那一幕，一下有种莫名的情绪涌进我的胸口。

　　有些期待，有些害怕。

　　我到底要用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面貌，去面对闵玧其，才不会让他……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