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坐着闵玧其》释晓

10、TEN

　　孙恩菲一整天都不太高兴的样子，即使我和她说了金南俊考场坐我前面，她也没有反应，点了点头，继续神游。

　　看她这样我也有点丧气，就挽着她的胳膊，不说话，默默走去了小卖部。

　　“等等等等？金南俊？他坐你前面？”就快跨进门时，孙恩菲突然晃过神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表情虔诚，“来来来让我沾点考神的光辉……”

　　我咳了咳：“你这个反射的时间也太长了……”

　　“刚刚我一直在想事，没听进去嘛。”孙恩菲推着我进了小卖部的门，“来来来我们先买零食……你再帮我参谋一下怎么才能不露痕迹的把一个人干掉……”

　　我：“……”

　　一边挑吃的，一边听孙恩菲讲述前因后果。孙恩菲老被同一个人抓扣分这事我是知道的，还笑过她这是不是所谓欢喜冤家，被她追着打，但是这两个人在同一考场，还发生了这种巧合的情况——我故意露出那种了然的笑：“这就是缘份啊少女，乖乖接受吧。”

　　“那你和闵玧其算什么？天生一对？”孙恩菲毫不客气地呛了回来。

　　我差点没被吓死：“什什什什么？”

　　“看分班表我就知道你们俩同一个考场，结果在外面等你的时候往里面一看，还正好是前后桌，啧啧啧……”孙恩菲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微妙，我努力不让她看出异常，淡定地上前一步把购物篮放去收账台上，把自己的校园卡递了过去，“结账。”

　　递出去我才想到，我的校园卡里是没钱的，老板这时却已经麻利地刷好了零食，数量不多，只花了几秒钟，然后他把卡放到了刷卡器上——

　　“滴”一声，刷卡成功。

　　我准备把卡拿回来的手停在了半空，知道我卡里没钱，准备拿自己的校园卡出来的孙恩菲一脸茫然。

　　“不是没钱吗？”她说。

　　老板误以为这句话是问自己的，还特地去看了看显示屏，然后更加茫然地看着我们：“没啊，有钱，两百二十三。”

　　沉默。

　　燥热的风从门外吹进，门帘颤动，地上的阳光晃晃悠悠，金色的光点流了一地。我看着老板那张不明所以的脸，一个念头很慢很慢的，滑过脑海。

　　我大概……是被闵玧其……骗了？

　　—【视角切换】

　　咖啡厅。

　　红木的地板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的影子，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钢琴乐曲，四人座秋千椅上缠了枯绿色的装饰，椅子的中间放着一张大小正好的玻璃茶几，素白的瓷瓶里插了一枝鲜红欲滴的玫瑰。

　　这家店离学校不远，干净整洁，氛围良好，店主做出来的咖啡更是一绝，堪称情侣约会胜地。

　　朴智旻盯着玫瑰一动不动，仿佛要把它盯穿。

　　他旁边的金南俊尴尬地左看右看，最后视线对准了做咖啡的店主，希冀对方的速度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却不知这种热烈的目光把店主吓得不轻，认为对方是不好惹的顾客，手上的动作愈发细致缓慢，只求别被找茬。

　　在他们对面，坐着面无表情的闵玧其，和一个人说得喋喋不休的金泰亨，兴致上来了，他还会越过桌面去拍拍朴智旻或是金南俊的肩，于是秋千椅因为他的举动摇晃起来，四个大男生坐在一起和谐地荡着秋千，画面太美没人敢看。

　　附近的几对情侣个个都是想笑又憋着的表情，毕竟一看就不好惹的闵玧其，加上校园里铁面无私堪称扣分狂魔的朴智旻，加在一起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但是今天之后威慑力想必连渣都不剩了。

　　朴智旻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考完走出教室，碰上闵玧其和金南俊，没问题。

　　问了问，发现天气太热大家都不想吃东西，决定去买点喝的，晚上再聚餐，没问题。

　　在原地商量了一下想去的店子，没随着人流走，没问题。

　　果然，最大的问题还应该是某个突然蹦出来，更突然地与他们勾肩搭背，把他们拖来这地方的人了吧。

　　发现勾住自己背的是金泰亨的时候，朴智旻整个人都不好了。

　　和进了学生会以后才认识的闵玧其与金南俊不同，朴智旻和金泰亨在同一个初中同一个班上的学，刚入学时的关系说不上好坏，就是看对方只觉得脸熟的程度，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玩到了一起，感情特铁，上了高中之后还会时不时聊个天通个话，保持联络。金泰亨要转学来这的消息朴智旻第一个知道，他来学校第一天，朴智旻还特地约他出去吃了顿饭。

　　虽说都是男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考个试还要你等我我等你，反正偶然碰上了大家就一起去吃，没有也不介意……但是小伙伴突然出现在你身边，还是很惊喜的。

　　前提是这个小伙伴，和你的另一个小伙伴，不是死对头。

　　金泰亨转来这之后，朴智旻才知道他和闵玧其的关系，顺便从他口中了解了一下他俩过往的恩怨情仇……虽然怎么听都像是两个幼稚园的小孩在闹别扭，不过这两人的性子都摆在那，朴智旻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别扭的级别是幼稚园，双方却都是十六七岁的大男生，总结，遇到一起，就是灾难。

　　秋千椅还在摇摇晃晃，朴智旻的眼神生无可恋。

　　很难说金泰亨把所有人拉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喝咖啡，还是为了给闵玧其添堵，但是他成功了，成功的把所有人都拉进了坑里……包括他自己。

　　别人看不出，朴智旻看得出来。

　　这货在摇秋千的时候，分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了好吧。

　　——

　　咖啡有点烫，闵玧其摸了摸杯壁，没喝，放在那等它凉。

　　四个人现在都很安静，金泰亨也不闹了，老老实实地坐着，拿勺子在杯里搅圈。一个人要说那么多话耗费的精力也大，他还有个睡午觉的习惯，这时候焉了也正常。

　　“诶？”朴智旻忽然很轻地叫了一声。

　　金泰亨无精打采地看着他：“怎么了？”

　　“看到个熟人……”朴智旻笑了笑，“没事。”

　　闵玧其顺着看了过去，忽的顿了顿。

　　“那个女生考试坐我后面……”金南俊看了看窗外打着遮阳伞的两个女生，用肩膀撞了撞朴智旻，笑容充满了男生都懂的暧昧，“哟？熟人？”

　　“没没没，另外一个，就我跟你说过，经常被我抓扣分的。”朴智旻连连摇头。

　　金南俊还是一脸有点贱兮兮的笑：“也是有缘嘛。”

　　“你怎么不说竞赛班第一次考试随机分班，你就坐人家前面，还用一节考试的时间记住了人家长什么样……”男生之间，互相揭短的时候反应最快，朴智旻学着金南俊的口气，“是有缘？”

　　闵玧其端起咖啡灌了一口。

　　“没啊，玧其哥坐我后面的后面，然后他跟这女生打了招呼，我就记住了。”金南俊说，“玧其哥难得有个认识的女生……”

　　“他怎么不认识人家了，”金泰亨眯着眼好像就快睡着了，即使这样，他还要撑起力气来嘲讽闵玧其，这种坚韧的精神，让朴智旻想把咖啡杯丢他脸上——就用这劲头做点别的事不行吗，“班里就坐前后桌，这要还是陌生人，太失败了。”

　　口腔有点火辣辣的疼，闵玧其皱皱眉，把杯子放回去，全然无视了金泰亨。

　　“班里前后桌考试也前后桌？”金南俊率先听出了重点，“哥，这是真有缘啊。”

　　闵玧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表情淡淡，摸不准他是承认了这句话，还是对一句调侃做了随意的回应。

　　总感觉这哥就算到世界末日也会是这张脸不变了，金南俊无奈地耸耸肩，没说下去。

　　金泰亨的咖啡已经见了底，没见他神采奕奕起来，看上去反而是更想睡觉。他把咖啡杯往朴智旻的方向一推，空出了一小块地方趴着，嘟囔声微不可闻：“切……他倒是想……别人可是看样子就不会谈恋爱……死心吧死心吧……”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连朴智旻听着都觉得像蚊子哼哼，这番话，只有离金泰亨最近的闵玧其听了个清清楚楚。

　　金南俊惊悚地发现，刚刚的一瞬间，闵玧其的整张脸似乎黑了下去，但是他再去看，什么事没有，他见到的那一幕如同一个幻觉。

　　“下午考什么？”闵玧其看着金南俊，问。

　　金南俊还没回过神来，一边的朴智旻顺口帮他回答了，“英语。”

　　“好好考。”闵玧其还是盯着金南俊看。

　　一时间朴智旻有点懵，好好考？让金南俊好好考？英语次次保底满分还能怎么好？让他在答卷上用英语写篇论文？

　　金南俊咽了咽口水。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他却听出了“你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别管”“敢多想我就弄死你”等等等等的潜台词……智商高识时务的金南俊迅速认了怂，语气真挚，“哥，我知道了。”

　　闵玧其端起咖啡，小口小口的抿。

　　朴智旻眼神复杂地看着金南俊：“你真要写篇论文出来啊……”

　　金南俊这回什么潜台词都感觉不出来了，“啥？”

　　——

　　闵玧其看着窗外。

　　之前经过的人已经不见踪影，炽热的午后，几乎无人还停留在外，剩下的只有树荫下打盹的小贩。店主善解人意地关上了灯，让留在这的学生们休息，外面的光炽热明亮而屋内昏暗宁静，宛若缩在一个安全的巢穴，正适合入眠。

　　对昨晚才熬过夜的闵玧其来说更是如此。

　　朴智旻和金南俊都不再说话，一个靠着椅子一个趴在茶几上，闭着眼小憩，四周浅浅缓缓的呼吸声，和着蝉鸣，格外的安静。

　　闵玧其撑住额头，眼睛半阖。

　　他是最该睡觉的那个人，可他现在睡不着了。

　　“好巧。”他说。

　　于是看样子打算装没看见他的女生忐忑地抬起头，慌张地应付了一句，移开视线。

　　他坐到座位上，看着她拘谨的背影，一点小小的暴躁，从心底浮了上来。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散去。

　　睡意涌上来又被什么击溃，空调的风正对着吹，后背却还是发着热，如同积了一团火在正对着烤。

　　夏天。

　　炎热，躁动，汗总是黏在身上，太阳晒得人心烦意乱，蝉一直在树上发出讨厌的喧杂的鸣叫，到了某个时间就昏昏欲睡头脑不清，还有说不出的东西在胸口乱窜，喝再多的水，吹再多的风，都压不下去。

　　这个季节，真的，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