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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似闻仙乐鸣 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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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擂散场,听松楼外,林书生激动地面色红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观战时与他离得近的一位书生笑着恭维他:“兄台今日好运气,若不是你,我等还看不见谢公子这么精彩的表演。”
“实在是在下的荣幸,谢公子乐律造诣极深,没有在下,谢公子也会有其他方式比试。”林书生连连摆手。
那人摇摇头,一脸遗憾,小声同林书生叹息:“唉,可惜下午这场谢队输了,我可是把所有签子都投给谢队了!真是可惜!”
这人说罢,林书生忍不住回忆下午的比试,他十分感谢先生送给他的这张观战帖,这真是他生平未曾见过、未曾听闻过的场面。
中午用过餐食后,他便见顾府下人将长席移走,原本被围住的一楼大堂总算空开,随着流程一步一步走完,林书生找到自己的位置入了座。
比赛即将开始,参赛的诸位也都从雅间出来,跟在徐谌身后,缓缓步了赛场。
顾谢二队在文擂开始前就确定了相同的比试人数,除却顾怀民与谢枕河两位队长,两队各余下十人。
因而此次乐律比试,他们提前便分好了组。
比赛共分六个小组,前五组又分四人,组中谢队两人,顾队两人,上场先后以抽签为准,除却前五组,最后一组便是谢枕河与顾怀民比试。
但开场前,谢枕河忽然站起了身,朝向坐在观众首席位置的顾长生朗声:
“在下虚长怀民三岁,又在乐律一道专精,由上午比试便可看出怀民年幼不及,更别提正要比试在下擅长的了;但若是玉延兄与我比试,同为多年琴友之间的比试,无论输赢,都不致文擂结束后的场面不好看。”
林书生转脸就瞧见顾小公子的脸色噌一下红了起来,瞪着谢枕河大气喘喘。
在场诸位都知道不好看的场面是指什么。
平心而论,大家确实想看顾小公子犬吠,但总不好表现的过于明显。
且顾怀民又是知州府的嫡子,他们要是还想在云州城混,此时就该支持谢枕河,让顾怀生上场。
更何况比起看顾小公子犬吠,他们还是更想吃顾谢二府的瓜。
于是便见众人七言八语,道谢枕河所言极是,更有落座首席甚者,直接推着顾怀生上了场,把顾怀民给换了下去。
顾怀生没有拒绝的机会,最终坐在了比试席位上。
林书生的位置与谢枕河离得很近,他可以肯定,在顾大公子上场后,谢公子的表情十分得意,甚至偷偷笑出了声。
他猜,谢公子肯定憋着坏要在比试时使在顾大公子身上,这就是爱而不得,恨由爱生吗?
林书生觉得自己悟了,刚感慨不久,比试便开始了。
第一组由琴筝组开场,谢队弹得是《高山流水》琴筝合奏,顾队弹得是《广陵散》琴筝合奏。
因都是激荡人心的名曲,这一比之下众人难择高低,大部分人都认为谢队最后会赢,为了端水,也为了以后能在云州好好混下去,便把长签投给了顾队。
第二组由笙箫组接棒,谢队奏的是《良宵引》,顾队奏的是《梁祝》。
要说还是云州人懂云州人,或者说谢队之人来云州之后没有出去仔细听过,云州的茶楼里最爱点的曲目便是《梁祝》,吹拉弹唱各种方式,云州人都爱听。
《梁祝》一出,林书生便知道顾队此次定要得许多长签了,因为他也喜欢《梁祝》。
三组四组分别是笛和扬琴组与琵琶排箫组,这两组比试下来,顾谢二队得分相当,未差几何,比分仍是顾高谢低。
观众首席上的顾怀民笑眯眯,边笑边嘀咕:“要我说根本不用大哥上,咱们云州子弟都是乐律达人!”
第五组比的是钟鼓合奏,钟自然用得是小钟,于听松楼内比试,也够用了。
两首钟鼓曲下来,整个厅堂内都感觉有嗡鸣之音回荡,绵绵不绝于耳,厅堂内安静许久后,才有人反应过来,起身投签。
林书生恍恍惚惚分不出高低,最后还是选择了弃签,谁都不投,只他旁边那位看官,一直不停的把长签投给谢队。
这人或许真的很想听顾小公子犬吠吧?林书生想。
因比试至此还未有重复的乐器,众人便对顾怀生和谢枕河将用什么乐器比试好奇了起来。
只见谢枕河从一旁抱了把古琴出来。
众人顿感失望。
林书生还未言叹,便又见谢枕河转身,走向了自己。
林书生睁大双眼,未作反应,耳边听见谢公子的语气很是礼貌:
“不知这位兄台的奚琴琴弓能否借我一用?”
林书生一句话说不出,反应过来时,琴弓已经递往了谢公子的手里。
“多谢。”
谢枕河作完揖,便将古琴置于琴案上,一手按弦,一手……
等等?
林书生眼睁睁看着谢枕河把他的琴弓,放在古琴上,拉了起来!!
拉了起来……二胡的琴弓在古琴上拉了起来。
拉的曲目还是《二泉映月》。
且不说这一首《二泉映月》是不是直接打散了钟鼓带来的激情,就是谢枕河这奇怪的搭配,也把在场诸位给弄清醒了。
众人想鼓掌,但二泉映月乃是悲调,且谢枕河确实拉的很好,古琴的声音带着萧瑟质感,与这首二泉映月竟有些互相成就的意味在里面,于是掌声稀稀落落,落至谷底。
曲毕后,众人才敢热烈鼓掌。
谢枕河这一手,直接把众人对顾怀生该用什么乐器演奏的期待值拉到了最满——都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来。
毕竟谢枕河已经玩得够花了。
顾怀生此时可谓是骑虎难下,上场也不是,不上更不是。
那方谢枕河还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态势,轻轻鼓着掌,等顾怀生上场。
顾怀生扫视了一周,不得已叹了口气,向周围人作了一揖,态度温和地开了口:
“规则未讲是否不能用同种乐器演奏,我便用前几组的乐器来演奏吧。”
听他的意思,应是不会玩花样,众人顿觉失望不已。
因顾怀生被为难,顾怀民也不由得紧绷了身体,看向谢枕河的脸色越发难看,心中暗骂,都怪这个谢枕河,非要让大哥上场。
几息过后,便见顾怀生来到乐器台上,选了一把琴,又挑了支洞箫,再又抱了把琵琶,最后又拿了鼓槌在手中。
众人倒吸一口气,这是要干什么??
乐器一律摆好,顾怀生先敲起鼓,而后一手敲鼓一手弹琴,自己为自己和乐起来,及至转调阶段,他又拿起洞箫来吹,一阵呜咽声悠扬传开后,他又抱起了琵琶开始弹奏,乐声如乱珠落地般乍起,惊得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后又是琴鼓间奏,演奏期间,顾大公子不曾歇息一瞬。
在场众人只觉自己的身子麻了半边,鸡皮疙瘩起了一阵又一阵。
林书生也早已懵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先生说得对,他着实长见识了。
原来有人为了不让弟弟犬吠,真能拼了老命啊。
……
文擂正式结束,文采比试谢队赢,乐律比试顾队赢,所以最终结果便是平局了。
顾怀民既不用犬吠,谢枕河也不用一辈子不踏进云州城。
此次文擂比拼,除了带动了听松楼的营业外,最大的影响,便是再一次加深了云州人对顾谢二府不合的印象。
长街上的烟花一簇簇绽放不休,徐谌踱步来至谢枕河身后站定:
“这便是子绮挑起这场文擂想要的?”
谢枕河闻言转身,烟花的光影照在他脸上,使得他的笑意忽明忽暗:
“知我者,莫过于子愠兄。”
“看样子不止我知你。”徐谌摇摇头,看向正教训亲弟的顾怀生,感叹:
“玉延兄定也知你,想来玉延兄也知晓你并非真的钦慕于他,否则他也不会配合你。”
闻言,谢枕河笑了:“那是因为我没给他留拒绝的机会,顾玉延此人呀,机警至极,但凡给他一个出口,他就能抓住了。”
“所以是因为秦姑娘的事其实还没完全解决是吗?”徐谌了然。
“好姑娘自然多得是人求娶,何况她也才十八岁。”谢枕河指尖捏着折扇,指了天上的烟花,又指了地上的行人,语气不同以往般调笑,十分严肃:
“烟花匆匆,行人匆匆,内院时光亦如此般转瞬即逝;兴千秋利万代之人,不该困于内宅,顾玉延愿意配合我演戏三年,多少也知道好姑娘的好在哪儿了。”
只要顾怀生继续表现出对秦姑娘有意向,且谢枕河又一直阻拦的话,顾谢秦三府之间的关系就永远捋不清楚,也就不会再有人想求娶秦姑娘了,起码江南周边,不会有人起心思。
“我倒是好奇秦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能被两位知州府公子这样维护,徐谌不由起了好奇心。
“是个妙人。”谢枕河笑起来:“同良乐公子最是相像。”
“何出此言?”徐谌倒是疑了。
良乐是什么样的人,通过这些天接触,他多少也了解。
那是个温文尔雅,行止端方有度之人,文采斐然却不清高,出身泥潭却不自卑,是个高洁之士。
难道一位姑娘也能如此?
倒不是他瞧不起姑娘家,而是听谢枕河所述,秦姑娘既然愿意为了学术放弃名声,那必定不是个温和性子,至少不该像良乐那样。
看徐谌一脸疑惑,谢枕河心中了然,看来这徐谌乃是良乐计划中的一环了,因而徐谌还不知道良乐的真实面目。
谢枕河摇摇头:“日后有机会,子愠兄便知道了。”
秦姑娘的研究,日后定有大用,成果正式出来的时间,大约也要不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