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朝中风云暗 幼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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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娘名叫幼仪，取自“幼也知孝让，居然合礼仪”。
秦老爷给她起这个名字的原意，是想让她像诗中一样，能够从小端庄知礼的，谁知她竟与这名字反其道而行之。
“这一炉的量再多添两厘，火候再大些。”秦幼仪在坊中背着手来回巡逻，时而指挥看炉的人，时而自己上手烧制。
这烧制坊乃是由一进的院子改的，所以算不得大，加上右侧新开的大炉房，整个坊加起来也不过三间厅房大小。
坊内正有四五个人坐着，光着臂膀，腿上的裤子也都卷了起来，面前各摆着一套烧得正旺的小型炉具，炉具四周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金属器皿，还有好几盒分不清材质的矿石泥土。
小型炉具上正烧着旺火，容器里像是溶了些矿石，正冒着不同颜色的光，有的是紫色，有的是蓝色，有的是绿色。
秦幼仪就这样在他们周围转悠，挨个指导，受不住热了，就出门歇一会——坊内温度比炎炎夏日的温度还高。
因是大暑，坊内温度又高，不少人都开始晕头晃脑，痛骂老天明明前些日子连连下雨，为何不一并攒在今日下？
听着手底下的人痛骂声，秦幼仪站在密封的帘门外，看向那焦黄烈日，心中不住担忧。
大暑热，要烂冬，这不是个好兆头。
她虽专精格物数算一道，但家里书多，闲暇时她也曾读过天文农事相关的书籍，多少懂一些。
大暑这几日若不下雨，之后就更难下雨了，恐今年秋收不丰，更不提暑热冬便来得早，今年雪便下得比往年更多，雪一多，霜降时必要冻坏返青苗，苗枯便意味着一季粮食无收。
如若明年无麦可收，又以元盛帝“无为”治国的方式来看，明年冬来时，必有饿死骨。
“秦姐姐，信来了。”穿着长裤，着短袍袖衫的小姑娘，捏着封信跑向秦幼仪，将信递给她。
接过信，又看清小姑娘的打扮，秦幼仪弯眉笑起来：“你还是将这身衣裳穿上了？是不是同我说的一般方便？”
小姑娘脸颊微红，双手背在身后，有些扭捏，最终还是朝秦幼仪点点头：
“多谢秦姐姐给的衣服，真是方便不少，以前穿裙衫，总怕走快了摔倒，现在就算跑起来也不怕摔了。”
“这就对了，何必管外人怎么看？咱们自己舒坦才对了。”秦幼仪对于小姑娘的转变很是欣慰。
笑着打开信封，看完内容，秦幼仪乐了起来：
“哈哈哈，还得是枕河有法子，退婚的人应该快到了，豆豆你在这替我看着，我回府看看我娘臭脸，很快就回来！”
豆豆便是方才送信的这位小姑娘了。
“嗯，秦姐姐放心吧，您之前教给我的东西我都学会了，教他们我还是能行的。”
豆豆点点头应了，看着秦幼仪随便往身上套了件颜色不搭的裙装，一路小跑出了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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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昨日文擂办得十分热闹，云州城不少文人也都因此涨了不少见识，特别是顾怀生那一手，震得各文人都开始怀疑自己六艺是否修习的到位。
这方众文人被顾怀生打击到回家苦练六艺。
那方徐谌已开始准备着手调查陈云了。
说来还得感谢谢枕河整这么一出戏，他本想着来云州后随处游玩，多走几个名胜古迹，作作诗，题题字，让名声传出去，好显得自己真是来云州玩耍的。
没想到谢枕河这出戏一整，全云州人都知道一位侯府公子来玩了，且还主持了一场贵胄公子间的文擂，玩得可开心了。
别人眼中，他既坐于文擂裁判首座，那就是他愿意加入这场闹剧的。
不管徐谌当时对这场文擂有多无语，除却想要求娶秦姑娘的人多想一些，但凡知晓他身份的都会想，这场文擂就是用来讨这位侯府公子欢心的。
玩得花，侯府公子会欢心，转而想，就是徐谌也喜欢玩。
徐谌苦笑，虽阴差阳错，倒也算是迅速达成了他的目的。
着手调查陈云倒是不难的，不若摆几场酒宴，请上云州各知县家的子嗣，透露一下今年上面的主要口风是什么。
他若想查盐，便与在场众人透露一下京城最近的盐很是紧俏，宫里的娘娘们都爱使些带盐的物事，这些知县难有几个有机会上京述职的，就算有也未必真的会调查宫中娘娘们的喜好。
一旦这些知县得了口风，知晓今年上头的重点乃是盐，便该行动起来，专往盐上使劲。
当云州人都把目光放在盐上，那他对此感兴趣也没什么了，于这个档口，他便能借机问问陈云，愿不愿意同他合作，赚点外快。
当然，这只是第一个方案，钩太直了陈云恐不能信，第二个方案就是真找一个贪过盐的谈合作，让陈云知晓其中利益。
只要利益够大，他不信陈云不会动心，除非他真的没有这个心思，那他就可以带着文书，打道回京了。
当然，这些套路若都查不出东西，那责任就不在徐谌头上了，这都查不出，那就说明那封密函并非元盛帝递来的陷阱，而是陈云身边的人。
不管此人递密函，是因为陈云真的贪盐了，还是想给陈云使绊子所造的假消息，都不是徐谌能管得到的事了。
险情排除，既如此地步，大理寺自然便可以派人南下正式彻查了。
至于那些真正贪了盐的，徐谌当然也会记下，一并交给大理寺卿，让他的外祖父派人来处理。
这一番宛转徐谌自然想不出来，教他这些的乃是外祖父，千叮万嘱让他下江南了不要露馅，想来十分怕这是元盛帝的陷阱。
徐谌想不明白外祖父为什么这么怕。
如今朝堂之中虽大量肱骨被皇帝拿捏手中，但像他姐姐的夫家魏丞相府，那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虽如今的靖伯侯府起不了大作用，但在京中一众侯爵当中，也算有些牌面的。
靖伯侯自是先帝所封，除了靖伯侯还有靖远侯、靖西侯等等许多侯。
如今大越朝的侯爷王爷多得能让说相声的当作贯口念一遭，侯爷的脸面，出了京城倒是可以长长脸，在京城，实在不值当拿出来提。
至于为何有这么些个侯爷王爷扎堆，自然都是先帝封的。
原都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一批人，江山未起时都是先帝手下的大小将军，当然，那时的将军可不像现在元盛帝封的这些无用人，那可都是跟着先帝识于微末，共齐江山之人，大都本领不凡。
先帝当年起义始于微末，身边总要有那么一两个能说上名头的人来帮他立旗杆子，先靖伯侯便入了他的眼。
当年的先靖伯侯乃是前楚朝的一名校尉，名声很是不错，手底下的人有勇有谋更不欺人，以此便可看出先靖伯侯治下有方。
先帝也是看中了他这点，多番游说许诺，终于把人拉入旗下，一同起义。
徐家算是最早跟着先帝打江山的一批人了，无论情意还是功绩，那自然不是元盛帝说能打压就能打压的。
更别说徐谌的一对兄姐，各有关系能力支撑。
徐谌在家中行三，下有两位庶弟，上有一兄一姐，他的兄长徐译于六年前成年，将开始继承世子之责，便被元盛帝封了个不大不小的军职，派往了雁门，守着与突厥交战的边境。
虽兄长至今未有成婚，但这些年在军中也起了不少威信。
他的姐姐也在早些年便嫁于丞相府，成了丞相府大娘子，日后定是要掌管相府众事的。
这连带关系下，元盛帝不敢动他们。
靖伯侯府能在一众王侯中出头，也因着魏徐朱三府的绑定，所谓荣辱与共，便是如此。
如今魏府不必说，虽与新上任的尚书令不对付，元盛帝也对魏府忌惮，但忌惮就说明魏府有权柄在手，元盛帝一时半会定然动不了他。
朱府又握着大理寺，就算不被众官待见，那也是因为不敢得罪才不待见的。
有这么一众底牌在手，所以徐谌很不理解外祖父在担忧什么，因一封密函就如此慎重，竟要他九曲回折般掩盖真实目的，再调查实情。
要他说，这多少有些杯弓蛇影了。
抱怨归抱怨，他既不在外祖父那个位置，当然也不懂外祖父的难处，得了差事，完成好便罢，担心其他皆是多余。
如今他想的是，该如何组织起云州这一众知县，好给他们透露风声？
他原想的是叫着一众知县的子嗣一起游玩一番，借机透露，只如今谢枕河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只能再想其他法子，这一想就又到了黄昏。
艳阳收了神通，为自己遮上一层云雾面纱，渐渐隐入穹窿，只留红色面纱飘在天中，愈散愈远。
也在此时，导致徐谌愁容满面的罪魁祸首，踏着青砖铺就的路面，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怎的每次来找子愠兄，都见一副愁容？”谢枕河停在一棵石榴树下站定，与徐谌相对而立。
徐谌知道谢枕河想法丰富，有心让他帮忙出主意，便长叹一口气才开口：
“唉，来云州好几日，竟还未逛过古迹，也未与众才子清谈过呢。”
啊，谢枕河懂了，这是嫌他坏了他的计划呢。
思索片刻，他想到了一事：
“大暑既来，腐草为萤，正是各县应召晚稻农事的时候，子愠兄生于北方，定还未见过南方特有的稻秧是如何栽插的吧，不若在这几日去看看？”
这主意确实不错，既有好名头，还能与这些知县们做接触，徐谌此时倒是十分喜欢谢枕河这些奇怪主意了，不由夸赞他：
“子绮想法诸多，不知可有人夸过你奇思多智？”
却见那方谢枕河笑的得意非常：“子愠兄恐不知我有一个外号，乃是‘苏州点子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朝中风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