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月也淡淡去 狗血 ...
-
附近的巷内由远至近传来琵琶声,正奏着《梁祝》。
明明夏风徐徐温热,这声音听起来却十分戚瑟,加之又有笙箫伴奏,仿佛有万般愁绪在小巷中扰动。
徐谌只觉自己此刻的心情,同这曲子一样复杂。
是这样的,他今日一早派随从出去打听了一下顾谢二府究竟为何交恶。
此事确实如同谢枕河所说那般,随便一打听便打听出来了。
他有想过此事会有些离谱,但没想到竟比话本还要洒狗血。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顾怀生刚满十八,正是媒人踏破门庭的年纪,顾夫人相看许久,终于看中了苏州城秦家的嫡女。
那秦姑娘年方十五,刚及笈两月,也是被媒人踢坏了两重门槛。
秦姑娘生的貌美,家学又好,琴棋书画样样通,在家中也常替主母管家事,端的是贤良淑德,最是可娶进府做大娘子的人物,更不提她能在书画一道与顾怀生合意了。
怎么看这两人都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那方秦府也对顾怀生很是满意,先不说堂堂知州府的大公子这一身份,就光是顾怀生的才名样貌,也值得他秦家姑娘相嫁。
因而两府又互相递了八字,找先生算了一卦,判词也十分美好,称道二人乃天地良缘,顾秦两家都乐开了花,当即测算吉日,开始准备彩礼嫁妆。
二府正为了这门婚事热火朝天的置办,那方的秦姑娘才知道自己将要出嫁,急了起来。
于是在订婚宴上,扬言自己已与谢知州家的幼子私定了终身,不嫁顾怀生。
在场所有人听闻后都吃了一惊,谁知更吃惊的在后头。
就在大家批判秦府不厚道的时候,谢枕河忽然站出来说:
“在下钦慕顾玉延已久,不愿顾玉延娶妻才与秦姑娘私定终身的,秦姑娘是被在下蒙骗了,在下对不住秦姑娘与顾兄。”
全场哗然!
三角恋,还是闭环?
这下本该被矛头指着的秦姑娘忽然成了受害者之一,众人纷纷张大嘴巴看着秦谢顾三家,只觉这丰盛的宴席,远不如这惊天大瓜吃得香。
秦顾两家自然结不了亲了,自那以后,秦顾谢三府之间关系一直十分微妙,秦顾两家之间还好,多少有些受害者惺惺相惜的情感在里面。
而谢府与其他两府之间就不一样了,最大的受害者就是顾怀生和秦姑娘了,那一年内,谢府可谓是远近皆臭。
听完这个瓜,徐谌才明白为什么顾怀民那样恨谢枕河了。
自家一门好好的亲事被搅黄了,搁谁谁不恨呢?没上手都算好的。
但徐谌还是觉得这件事有疑虑。
他记得此次出行,队伍里是带着个秦府弟子的,按理说谢枕河坏了人家姑娘名声,秦府不该再让自家子嗣与他接触才对。
此事定还有内情,徐谌猜测。
带着疑惑,徐谌来到了谢枕河的院中,准备问一问当事人。
……
听完徐谌的问题,谢枕河捏了下鼻尖,稍显尴尬,“哈哈,没想到让子愠兄看出了问题。”
“此事也不是不能说与子愠兄听,既子愠兄你问了,我便将实情同你讲了罢。”
给徐谌填了杯茶水,谢枕河将内情徐徐道来。
秦府自鲁朝以来便以算术一道闻名,自编典籍不少,传至如今,家学依旧繁荣。
秦姑娘更是个有志向的人,不爱风月事,偏对家学本领精通,于算术一道称奇,比他的兄弟好了不知几许,她也因此在秦府一直替母亲管着家里的账目。
秦姑娘一直想在此道做出名头,让自家典籍名扬天下,便立志不嫁人,一辈子从事算术事业。
秦夫人可接受不了这个,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道理?
于是秦夫人瞒着她相看好了人家,秦府上下也得了夫人口谕,一起瞒着秦姑娘,终于定下了亲事,快到定亲宴的时候才让秦姑娘知晓。
知道这事的秦姑娘可不依了,立时出了府门,找到了好友谢枕河,让他帮忙出个主意——毕竟谢枕河是苏州城出了名的点子王。
秦姑娘道出志向与苦恼后。
谢枕河思索一番后问她:“你在意名声吗?”
秦姑娘:“名声?什么名声?快败坏掉,最好让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谢枕河又问:“那秦府的名声呢?你也不在乎?”
秦姑娘犹豫片刻才道,“这个……有没有不连累秦府的法子?”
谢枕河笑了:“有,不会连累秦府,但会连累我,甚至可能连累谢府……”
秦姑娘惊恐:“你的意思是……?”
谢枕河:“此事若成,你这辈子都要谢谢我的。”
……
听完内情,徐谌有些茶不下咽,事实证明,事情成了。
嘴巴张张合合,他只说出了四个字:
“真有你的。”
谢枕河低头苦笑。
“所以是因为秦姑娘向秦家人说了实情,他们才愿意让子嗣与你交集的?”徐谌接着问。
谢枕河点点头:“秦姑娘确实向家人说了实情,秦府也没再为难过我,不过秦家子嗣愿意再与我交集,还得谢谢子愠兄你。”
徐谌疑惑:“谢我?”
“是啊,谢你侯府公子与大理寺卿外孙的身份。”见徐谌不明,谢枕河继续向他解释:
“秦家一直想将子嗣送往京城,让子嗣入朝,好将他们的家学发扬出去,却一直苦于现在位置上面那位不爱此道,秦家便想走走别的门路,巧在子愠兄你来了江南,又与我交好。”
徐谌明白了,这是想让谢枕河帮忙搭青云梯。
摇摇头苦笑起来,徐谌学着谢枕河的语气:
“子绮,此事若成,你这辈子都要谢谢我的。”
毕竟也算帮他缓和了与秦府的关系。
谢枕河闻此言愣了一瞬,随后抚掌大笑起来。
……
书房内,良乐将准备洗的笔坠于架上,又提着架子出了房门,准备去偏房洗笔。
出门就见着忙前忙后搬花苗的小厘,便张嘴叫住了他:“你这搬得是菊苗?”
小厘用汗巾擦了把额头的汗才回:
“是啊公子,我想着后日就该大暑了,大暑过后菊苗扎根就不好移了,不如现在移了,待到重阳,菊花才会开得好看。”
“快别忙活了。”良乐放下笔架,按住他又要搬花盆的手臂:
“咱们下月便要进京了,可等不到此处菊花开,你岂不是白搬?”
小厘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公子!你说咱们要进京?进京城?”
良乐收回手,笑着肯定他:“是啊,进京城,你不是一直想去京城吗?”
得到肯定回答,小厘跳了起来,一脚踢翻了花盆,愣了一下,接着又蹦蹦跳跳:
“噢~去京城咯~去京城咯~~”
良乐面含笑意,看他在院子里边跑边跳。
小厘跑了一圈,似想起什么,忽然停下来,蹲在墙角,心情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
见状,良乐过去蹲在小厘身旁,问他:“怎的?舍不得走了?”
小厘摇摇头:“不是舍不得走,是舍不得陶先生。”
闻言,良乐伸手摸了摸小厘的头顶,温言给他提建议:“若舍不得,你就先留在桃花坞?”
“那怎么能行?”小厘立马抬头,“公子你离了我可不行!旁人哪能照顾得好你?”
良乐笑:“那你是要同我去京城了?又舍得陶先生了?”
小厘摇摇头:“还是舍不得陶先生,但我更舍不得公子!公子不许丢下小厘!”
“好。”良乐应他:“在你成年以前,我绝不会丢下你,我还想看着你成家立业呢。”
大越男子十八成年,五年,他还是撑得起的。
……
云州城,顾府。
翌日便是观莲节,也是谢枕河与顾怀民约定好打文擂的日子。
为了让队伍超常发挥,顺利赢下谢枕河,顾怀民带着自己的同窗忙了一整天。
说是忙一整天,其实就是临时抱佛脚,抱一整天。
十来个人聚在顾怀民的院子里,读了一上午书,弹了一下午乐器,午饭都忘了吃。
临近傍晚,众人的肚子如击鼓传花,挨个响了起来,才终于从佛脚上爬下来。
既是顾怀民凑得队,餐食自然该由顾怀民来负责,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去了听松楼——包了听松楼三日呢,钱都给了,不能吃亏。
谁知他们刚进听松楼的外门,就看见了已经在听松楼大堂左厅落了座的谢枕河等众人。
顾怀民垮下脸皮,本想立时转身一走了之,转身后忽然停了下来。
包下这场子的银钱,他可是出了一半的,那是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银子,不能白给谢枕河吃了。
于是顾怀民冷哼一声,抬起准备离开的脚,转了个弯又进了内门,领着人群大摇大摆地于右厅落座,正好与谢枕河的队伍分立左右。
听松楼内,文擂还未开启,顾怀民先单方面开启了食擂。
为了不让谢枕河那方占着便宜,顾怀民催着自家队里的兄弟使劲吃,往海了吃。
谁知他们吃了七八分饱后才从小二家那边得知,谢枕河点得不是最好吃量最多的菜色,而是最昂贵的菜色。
谢枕河显然是故意的。
“失算了!”顾怀民以拳捶桌,“早知道我们也点最贵的。”
“可是怀民兄,你们不是已经付过同等银钱了吗?无论对方怎么吃,你们俩谁都不会赢啊!只有听松楼东家吃亏吧?”一位年纪略小的发出了疑惑。
这位小兄弟还是太年轻了,其实在座的各位都发现问题了,就他傻乎乎的说了出来。
这不,听完这段发言的顾怀民,咧着嘴看向他:
“就你长嘴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