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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香月正明 海棠 ...

  •   “非是清风拦玉兔,佳人如缕月难留。”

      不是雾气想要阻拦月亮,而是因为江南的佳人像云雾一样多,把月亮给比下去啦!

      闻他风月言,良乐轻声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了然:

      “看来江南佳人很是得徐二公子青眼了。”

      “江南好,江南好啊。”折扇一开,徐谌未否认他的话,却边摇扇边避开了良乐看过来的视线。

      明月坐于身前,恐不敢直视。

      。

      连着又是两个白雨夜晴的天气,徐谌自是无甚机会出远门,只得白日在家温书唱词,月出后再去桃花坞寻良乐夜游。

      在徐谌看来,夜游得讲究一个雅俗共赏,若是游湖,船定不能大,画船就更不能行了,过于笨重;所谓大俗大雅,最得是“一苇扁舟,诗酌美酒,月上柳梢头”才好。

      进而二人都不带随从,在小舟上摆起小案几,再是酒水两壶,笔墨纸砚一套。

      徐谌撑船,良乐观水,随着波纹慢悠悠往前划着,时而停下小酌两盏,吟诗两句,端的是惬意非常。

      只是苦了跟在他们后面,也划着小船的两个小随从并两位船夫……

      小厘心系自家公子的身体,不由把心中抱怨的话说出了口,“哪有花钱自己划船的?”

      说罢他忽然发觉不对,这话一并把徐二公子给带了进去,毕竟钱是人家徐二公子掏的,船也是人家徐二公子在划。

      偷瞄了徐谌的随从一眼,发现他竟也是一脸赞同的表情,便猜测这位随从与徐二公子定没有多少主仆情,否则此时是该反驳他的。

      小厘随即放下心来,继续盯着前面那艘慢悠悠漂着的小船。

      ……

      翌日晨起,一阵凉风伴着湿气窜进了苇帘后头。

      外面的天暗得压人,浓郁的药汽影子印在轩窗上徐徐翻动,良乐便知道自己起晚了,同时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无奈苦笑。

      怕是这几天夜间陪徐谌逛多了,沾了湿气,害得老毛病犯了。

      一阵痒意由喉内搔弄而出,良乐不由轻咳了两声。

      今日又是雨蒙蒙的天,良乐更是不爱出门的性子,便又拿出了前两日未给柳大公子誊完的文。

      这一抄,又是昼短。

      期间小厘来回填汤送水,劝他歇一歇,但良乐算着时日,便道欠着柳大公子的文不能再拖,人家毕竟是给了银子的。

      小厘只得急言乱语:“柳大公子与公子您关系这样好,拖个一两日又何妨?他又不是不知您身体不好,定会体谅您的。”

      “胡说。”良乐指责他:“何能指望他人怜悯?更何况是真心待我之人?”

      “公子,我错了……”小厘立马认错。

      其实话一说出来,小厘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公子的忌讳。

      见小厘顿时沮丧,良乐也没想真挑他霉头,便好言温语教他:

      “你还小,不知真心可贵,你家公子我若连这点真心都利用,那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可公子您总得顾着自己身体啊!”见良乐脸色温和,小厘也就收了沮丧,反而又开始劝起良乐。

      “你是好心我晓得,我自个的身子如何我也晓得。”

      见小厘依然愁容满面,良乐只好赶他出去,“好了,干站在这里挡了我的光,眼睛坏了算你头上。”

      小厘只好出了门,继续守在堂屋外头热药汤。

      ……

      “咳咳咳、咳!”

      听着里间陆陆续续传来公子的咳声,小厘心里一阵懊恼,既气徐谌非得拉着公子夜游,又气自己没能照顾好公子。

      正气闷间,就见到徐谌又风尘仆仆的过来了。

      进园一打眼,徐谌就瞅着小厘像是在煮着药,浓烟滚滚,熏得他差点流泪。

      见徐谌暗自抹泪,小厘偷偷翻了个白眼,提醒他:

      “我家公子身体有恙,今日怕是不能同徐二公子游玩了。”

      听小厘冷言冷语,又想起这几日晚间良乐似有似无的将拳抵着唇边,便猜到是自己的原因,又听得屋内传来续续的咳声,加之此刻被浓郁的药味围绕周身,徐谌只觉自己的心被撺揪起来,扯得一阵一阵的疼。

      本想进去看望良乐,抬起脚后,徐谌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打扰。

      想了想,他才躬身向小厘作揖,“多谢小管事提醒,那今日子愠就不搅扰了,过几日再来探望,也请小管事别向清寒提及我来此之事。”

      听他这番说辞,小厘心里才好受了点,语气缓和不少:“二公子放心吧,等公子病好了,我再差人告知您。”

      徐谌微微点头,又向小厘作了一揖,见小厘侧身让开,也没在意,随后才转身离开。

      。

      第二日中午,小厘收到了两盒东西,来人说这东西是徐二公子送来的补品。

      “我家公子这几夜劳烦良乐公子照料了,这是公子差我送来的补品,您收好。”

      这人话说得十分暧昧,给小厘气得不轻,但又怕对方是靖伯侯府的人,他不敢摆脸色,只好面色淡淡收下这两盒东西,嘴上依旧客气:“小厘替公子谢过徐二公子了。”

      送走那随从,心中在小本本上给徐谌又记了一笔。

      先是不递拜帖,不尊重公子,又是阴雨天夜游,害公子生病,现在又派下人侮辱公子;在小厘这里,徐谌现在已经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了。

      徐谌实是冤枉,先则他并不知晓良乐的身子竟这样弱,且他只是吩咐下人送些温养补品来,却不曾想下人会错他的意,以为他与良乐是那种关系,稀里糊涂间倒是当了个冤种。

      这些都是外话了。

      。

      因这几日良乐病着,天气也难得好了起来,徐谌便拣起了正事。

      吩咐人给良乐送了补品后,徐谌就收拾收拾去了云州,准备拜访一下这位江南盐司陈云了。

      云州地处大越东部沿海地带,云州港是沟通青州、蓬莱州和内陆的主要港口,也是南北水运的重要关卡。

      陈云能稳稳当当坐在云州重要位置上这么些年,绝非那种庸碌之辈。

      坐在棋案前,徐谌心中一直在打鼓。

      靖伯侯府听起来名头确实很大很有气派,但其实没有实权,自元盛帝收兵权后,曾经陪着先帝打江山的侯伯们都没了养兵权。

      若比起来,他家老子真不如陈云这个三品盐司来的厉害。

      真和陈云对上,怕只能得个两败俱伤,讨不着好。

      细想之下,徐谌觉得见着陈云后还是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再着手调查更好。

      大理寺查盐过去并不久,他在此时突然下江南游玩,陈云在京城不可能没有耳目,若真做了亏心事,听说他来,必定心有警觉。

      先前在苏州城待了近一月之数,徐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消磨掉陈云的警觉心,如今启程去云州,陈云怕又该提起警惕了。

      徐谌敲了敲棋子,忽然又想到了良乐。

      未游船时,他同良乐下过几局棋,发现良乐的棋艺竟与他不相上下,且他偶尔会被良乐带进坑中,常遇见他上一步连气,下一步连气棋子却变成死棋这种情况,他原本计划好的步数,在不知不觉间就被良乐打乱。

      “子愠兄想到何事?面容如此逸乐?”与他对弈的公子问他。

      徐谌摇摇头,落下棋子,“无事,该谢贤弟落子了。”

      经过这一番思考,徐谌定下心神,不再对陈云之事感到心烦了。

      。

      良乐公子名声在外,江南地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拜访良乐的帖子每日都有人送来,而能常见良乐的,也只那三三两两。

      柳寻便是其中之一。

      柳寻听闻良乐病了,放下手里的课业,便以拿良乐帮他所誊文章的名义,急匆匆的赶来了桃花坞。

      “你这身子本就不好,做甚的大夜里跑出去玩?还游船?”柳寻从小厘那里听说了良乐生病的缘由,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头开始数落良乐。

      良乐朝他笑,“哪里想到我这身子这般娇气,只觉得月色好,夜里又凉快。”

      柳寻拿他没办法,只好夺过良乐的手腕,把了把脉。

      把完脉柳寻眉头松了松,才放心道,“倒不是什么大毛病,只因你身子太虚了,受不得半点凉气,这几日多穿些,捂一捂罢。”

      良乐也知道自己身子骨差,虽然没什么大病,小病却总是不断,逢阴接冷的时候,总得病上那么几回,柳寻这类话他也听大夫说了不知多少遍了。

      转眼间柳寻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垮下,“我前段时间给你送的补品你是不是又没吃?”

      一听他提起这茬,良乐心中暗道不妙,脸上带着讨好转移话题,“柳公子给的文章我誊抄好了,可要拿走?”

      见良乐这般模样,柳寻也觉得拿他没办法,只好顺着他,“那便拿来吧。”

      良乐不喜欢用这些贵胄公子送的东西,柳寻是知道的,那些东西,良乐收是收下了,却只让人放进库房,不曾用过一次。

      大约因着桃花坞在氏族中名声不大好的缘故。

      桃花坞虽听起来像红粉之地,实则是收留江南孤儿的地方,进来的孤儿,能走到哪一步,全凭自己的本事。

      但坞里不少人,为了声名财利,不惜以身侍人,因此桃花坞的名声也算不得好。

      而柳寻想说,良乐是不同的。

      良乐之所以闻名江南,一是他的容貌,二是他的才气。

      当年从朋友口中听说良乐才气很高,柳寻是嗤之以鼻的。

      这种红粉之地能出来什么才子?不过是谄上骄下之流。

      却不曾想,真见着良乐的时候,竟会被他的容貌才气倾倒。

      若非出身有些瑕疵,想来那金銮殿上,也有良乐的一席之地了。

      当年的柳寻是这样想的,如今的柳寻仍是这样想。

      遥想那日,正值四月中,是海棠花开得最胜季节,柳寻架不住朋友的催促,递帖来到了桃花坞。

      刚进院门,他就看见一位身着青衣的少年,正仰头站在海棠树下,举着纤长玉手去接树上掉下来的海棠花,不料一朵海棠正落在少年的鬓边,惹得他笑意绵绵。

      “啊!”柳寻停住步子,叹出了声。

      少年听见这方动静,含笑看来,那眉目如画的面容,与鬓边的海棠相得益彰,刹那间万物羞看。

      柳寻被这一幕惊呆,久久不能忘却。

      之后他又与良乐探讨诗词学术,发现良乐的谈吐学识竟非红尘中人所能及,连他认识的不少官家子弟都得逊一头。

      自那以后,柳寻就恨不得天天来桃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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