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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南烟雨浓 痴醉 ...

  •   江南的夏日时晴时雨,总是令人难以捉摸。

      一大早起来,徐谌本想趁着现在正闲,与苏州城的那些公子哥们关系又热络,出去再多打听打听消息。

      谁知这一推门,却见院里竟已落了一地的白兰花。

      浓郁的白兰花香气伴着雨后泥土气横冲直撞,霸道至极,一阵接着一阵冲入徐谌鼻中,直让他惊呼受不住。

      看着花园小径上的泥泞,又看庭院外伸进来枝叶上正落下的水滴,再看这阴沉压人的乌云。

      徐谌长叹一口气,顿感可惜。

      看这情况,随时会下雨,今日怕是出不了门,更办不了事了。

      没错,徐谌不是来江南同人玩乐的,他是有任务在身的,是奉他亲爹靖伯侯徐桐山之命来江南办事的。

      近月前,大理寺忽然收到一道密函,内道江南盐司似有伪造假盐,贪墨官盐的嫌疑。

      这事如果闹大了,不光江南盐司要被诛九族,就连大理寺都要连坐背锅的。

      而大越现允在民间贩售的官盐,大都是从江南浙闽一带煎炼曝晒,再由云州盐司统一采检,而后送往各州省部统筹售卖的。

      于是徐谌他爹就让他以下江南游玩的名义,暗中调查这个江南盐司陈云是否造假私自存盐。

      而他爹一个只管武不管文的侯爷,为何要来管大理寺的事?

      自是因为徐谌的外祖父,也就是靖伯侯徐桐山的老丈人,他是大理寺卿朱道承……

      父有命,子不敢不从,岳父也是父,他亲爹老子都违抗不了岳父,他还能违抗得了自己亲爹下达给他的命令不成?

      得了差事,徐谌只好放下京城的交际,领命下江南了。

      他来江南已有半月时间了,通过和那些公子哥们推杯问盏,以及参加各官员家的私宴,徐谌对这里的大小官员也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据他观察,苏州知州谢聪性情多有软弱,但行事颇有些章法,目前为止,他倒是没看到什么罪处。

      宁州知州刘贤武,名字听起来倒是十分正派,实则收受贿赂,贪墨官银一样不落。

      要不是他此番来江南只为调查,没有明令,他都想一刀斩了这宁州知州了。

      其他的一些知州知县也都挺聪明,见他突然来到江南,并没有急着跑来奉承。

      毕竟徐谌上顶着靖伯侯,左倚着大理寺,这种身份,任谁看来都不太可能无缘无故,大老远跑出来玩。

      但躲归躲,该备的人情礼他们倒都给徐谌备足了,行事也没有半分差池。

      特别是谢知州府上,对徐谌真是体慰至极了。

      徐谌在苏州城已待了半月不止,确实也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位江南盐司了。

      否则官盐不通,私盐横行,此乃民生之大忌。

      常言道:民以食为天,柴米酱醋盐。

      虽说盐排在最后,却是其中最不能少的一个。

      他曾在书中看到过一个实例:

      说是一东南方农户,常年只吃干菜白饭,渐渐全家先后出现疟疾、目翳等急症,而后愈拖愈重,全家呜呼矣;

      后经某位医者走访才知,这户人家太过穷苦,根本吃不起食盐,只偶尔舔舐些旱盐,其实除了些急症,也常年身体欠佳,再加上气血虚亏,便命丧黄泉,令人唏嘘。

      盐之重要,可见一斑。

      《本草纲目》中记也有多数药方记载,许多内疾都可用盐来治疗。

      例最常见的脱阳虚证,就可以炒盐熨脐下气海取暖而治;

      还有《梅师方》中的心腹胀坚、《救急方》中的霍乱腹痛,都可以用盐治疗。

      盐是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生活必须也就代表着利益厚重。

      而盐司一职的存在,一为的是查检各盐商们上交的盐是否合格,二来也为高额的盐价控好税,保证市场上的盐价合理。

      且盐的炼制成本与运输成本十分之高。

      单是江南浙闽这边靠海水煮盐后,再将盐晒干,就是个很看天气又很杀时间的过程。

      自古以来,盐司就是个很方便捞油水的官职,向来由皇帝亲信辖制。

      更有当今圣上元盛帝一步一鬼,对先帝为他留下的各氏族杯弓蛇影,因而监盐司一职,自然要使他信得过的人来才对。

      这位陈云陈监司,就是元盛帝下旨亲命的,主管江南三城盐商的监盐司。

      能坐上这种位置,陈云自然不一般。

      并不太知朝中内情的徐谌,来之前才通过外祖父知晓,这位陈监司乃是元盛九年,从一介寒门通过科考一路爬将上来的。

      而今才是元盛二十一年,也就是说,他用了十二年时间,便从一介寒门,爬上了三品盐司之位。

      在元盛帝看来,陈云没有背景,没有依仗,这种人最是好拿捏。

      于是元盛帝先将刚入朝没多久的陈云调入户部,为现在他的盐司一职铺好了路。

      而后又听说陈云有个十一岁的堂妹,便承诺待其及笈便将其召入宫中封作美人。

      虽是抱着调查的目的来的,但徐谌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和陈云作对。

      宫中那个郦贵妃,传言都道她长得貌美明艳,且那嗓子婉转间仿似黄鹂之音,颇得皇上恩宠。

      加之近些年皇帝疑心愈重,常年噩梦缠体,据传陛下每每噩梦,只到郦贵妃那里才能缓解。

      而这郦贵妃,正是这陈云的堂妹。

      最可怕的风不是龙卷风,而是枕边风。

      更何况现如今陛下年岁渐大,夜半多梦,更是疑心加重的时候。

      他虽行事小心,但也怕这郦贵妃一不小心得了机会去吹一吹风。

      就算他老子是手握兵权的靖伯侯,怕是也要吃不少苦头的。

      这陈云得罪不得,但又不能不查,徐谌心中纠结万分,思绪如一团乱麻,斩不断理还乱。

      半晌理不出头绪,他只好返身去书房,打算看看最近在书斋新淘的几本书,换换心情。

      ……

      忽而间,一阵微风从书页间吹过。

      徐谌抬起头,再看窗外竟已是晚霞满天布,晴空乍现间。

      所谓书香抚人心,当下既不纠结于陈云之事,也乐得清闲,再一看时辰,徐谌便打算再去趟桃花坞,约良乐出来吃餐。

      桃花坞周边,是苏州城乃至江南最大的玩乐场,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因是晚间,街上的店铺都高高的挂起了灯笼,不少小贩都挑着扁担货物,一边四处游走一边吆喝,见人就问买不买货,好不热闹。

      客栈里的小二家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路上的行人,时不时还能看见几个漂亮的姑娘,手里捏着帕子,媚眼如丝地朝徐谌瞧着,此中意味不可谓不明。

      走在这热闹非凡的街上,徐谌心中不禁感慨,就连京城,也是不及这里七分热闹的。

      京城虽繁华,却太过肃穆,人人皆爱面子,少了许多风土人情味。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些天,此时竟是有些不想走了……

      ……

      海棠苑内。

      听小厘说徐谌来找他时,良乐正在为城东柳府的柳大公子誊文。

      小厘:“说是想请公子您吃饭呢。”

      他只好搁下手里的毛笔,进里间换了件外衣,才领着小厘出了门。

      小厘一路上都在嘀咕徐谌的不是,“也不知这徐二公子是不是真不晓得?这江南贵胄里,哪个不知道见公子你是要递帖子的?偏他说来就来了!时候也都挑的不早不晚的。”

      良乐拍了拍他的头,制止他乱说:“这徐二公子刚来江南,怕是不知道桃花坞的规矩,你也是,为何不同他讲讲?”

      “我可不敢说,人家徐二公子自己又不是没人。”见良乐朝他摇头,小厘吐了吐舌头:

      “公子放心,我晓得事,不会乱说的,也就嘴上犯犯牢骚,我可得罪不起靖伯侯。”

      “你是在瞧不起你家公子,怕你家公子被人欺负吗?”良乐先是轻轻推了小厘后背一把;

      接着他又目光柔柔安慰小厘: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吧,这徐二公子瞧着不是个目中无人的,估计也只是想和我结交一二的,没别的坏心思,你家公子还没老到要让你把关的时候。”

      小厘闻言急了:“公子你想哪儿去了?我才没有瞧不起公子!!我是这样人吗?我没有!就是没有!”

      “我逗你呢,瞧你急得,脸都红成猴了。”见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其他字,良乐不再逗他。

      小厘扭头:“公子倒别一心耍我了!那徐二公子还等着呢!”

      说完一溜烟儿跑到了院外。

      良乐正笑着,转脸就瞧见徐谌正站在海棠树下,端的是风流潇洒,器宇不凡。

      见此情景,良乐不由在脑中勾出画面。

      若是此时正值海棠花开时节的话,那必是赏心悦目的一幕了。

      看着小厘跑出去的方向,徐谌疑惑,又见良乐徐徐走来,便笑吟吟问他:

      “这小管事是怎么了?走得这般急?”

      他与小厘的谈话自然不能说给正主听,眼珠一转,也笑吟吟回徐谌:“人有三急。”

      谁知话刚落地,就听院外小厘大叫:

      “公子又拿小厘开玩笑!小厘以后都不理公子了!”

      徐谌闻言大笑,折扇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可不兴你这样玩自己家小管事的,到时候小心他趁你睡着给你脸上画王八!”

      良乐抿嘴含笑后道,“他可没这画工,既有了,也是个懒鬼,我醒了他都醒不了。”

      “公子,我可听见了!”一席话又惹了外头小厘一阵不满,徐谌也跟着哈哈大笑。

      聊着些趣事间,徐谌便邀请良乐去酒楼小酌几杯。

      巧在近日良乐觉得身体好了许多,也就没有推辞。

      唤回小厘,便随着徐谌去了桃花坞外不远处的揽月楼。

      揽月楼乃是苏州城最高的一幢酒楼。

      此时正逢月上梢头,坐在揽月楼赏着画船小楼夜景,怕是再美不过了。

      看着朦脓月色,良乐轻吟出口:

      “清风不著江南月,江南却升揽月楼。”

      气氛怡然,再听良乐作诗,徐谌眼神一亮,便问:“下一片呢?”

      “下一片……”良乐喃喃,看向微烁星光。

      自然是他不能对着徐谌说出口的真话:

      我辈当凌霄云志,乱撒星辰挂吴钩。

      徐谌此时若听了这片诗,恐要骂他大逆不道,大放厥词,孤露之人怎敢肖想凌霄?

      所以良乐没说话,浅饮一口清酒,歪着被熏得微红的脸颊,看向徐谌展颜:

      “下一片那就等子愠来续了。”

      看着良乐此刻堪比月色的笑脸,徐谌觉得自己也该痴醉了。

      不觉间缓缓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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