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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香寄盐与梅 善后 ...

  •   顾夫人一觉醒来就听说四个孩子全在顾知州院子里跪着,惊得立马掀被更衣。

      她先懊恼自己昨日夜里为何睡得那么死,居然没听见动静,又呵斥底下的人为什么不赶紧来叫她。

      洗漱完毕,她第一时间去寻顾知州,先是说了一番好话哄他,又是捏着帕子委屈指责顾知州平时不关心孩子,现在出事了却对他们又打又骂,不负责任。

      说完顾夫人不管顾知州变幻无常的面色,下了口谕:“你拉不下脸去让他们起来,我去,他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我心疼!”

      顾知州拦不住她,其实也没想拦她——一夜过去,他的气早消失大半了。

      他怎么可能不心疼孩子呢?只是也确如夫人所说那般,他拉不下脸跟孩子低头。

      从管家嘴里听说事情缘由后,顾夫人抱怨父子俩太像了也不好,闹矛盾了她不好站队。

      随后来到顾知州的院子,顾夫人看见跪着的四兄弟,都是一副面色发白的模样,心里疼的紧。

      她站定后先是说他们不该顶撞父亲,又是怀柔法,问他们饿不饿呀,你们父亲已经原谅你们了,要是饿了立马可以起来去用早饭。

      三个小的有些意动,咽了咽口水,可他们看见顾怀生依旧跪着,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三人晃了下,却还是没起来。

      见怀柔不好使,顾夫人又声情并茂、泪涕涟涟地替顾知州“求情”:“他年纪大了脾气差,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快起来。”

      顾怀生不为所动,依旧跪得挺拔。

      三个小的左右对视后,也一动不动,选择继续跪着。

      没法子了,顾夫人身子一歪,倒在丫鬟身上,捂住心口,使出了杀招:“啊,娘的头,娘的心,疼啊,好疼!”

      顾怀生果然紧张起来,双手支地蹒跚着往前爬了两步。

      有戏,顾夫人再接再厉:“娘的儿啊,儿们全都不听娘的话啊,娘的心好痛啊!你们不起来,是想让娘也跪下来求你们吗?”

      说着,她作势要跪。

      四个兄弟架不住她的热情,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了身。

      几个下人早就候在一旁,这会儿赶紧去扶站不住的他们。

      见儿子们终于起身,顾夫人心痛头痛立马好了大半,直起身赶紧让下人去搬椅子给几个人坐。

      顾知州并没有现身——他快被这一大家子人气死了。

      姓顾字全嘉,全家不顾他!

      依他看,也不必顾怀生弃姓削发了,他顾尚卿该直接离家出走,这样就不用劳这一帮子人兴师动众,又是跪又是求情的。

      他是真觉得自己冤屈啊,那两百多亿斤粮食,他怎么可能贪得下来?就算能贪下来,他也不会去贪啊。

      不过他虽没贪,却很清楚李知县究竟贪了多少。

      顾怀生其实担心的不错,不管他贪没贪,只要这粮食是在他手底下消失的,那就是他顾尚卿的责任。

      更何况贪污这个罪名吧,从来不是以贪没贪,贪了多少而定的,从来都是看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对你,以及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而决定的。

      元盛帝心中对他们顾氏一族的态度如何?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清楚。

      更何况这贪粮的官还出现在他的管辖地,元盛帝若是真来查,他肯定是跑不掉的。

      所以怀生的担心是没有错的。

      不过顾知州并不担心这些。

      一是因为元盛帝偏听偏信爱听好的,向来不关注农事,只关注国库里的银子,看账也从不细查变更项,只要云州每年的税收稳定不变,他基本不会想到派人来查。

      二是因为他知道消息不会泄露出去的,江南地域内的一众官员,早已被江南王后人捏在手中了,消息根本传不到元盛帝那里去。

      就算不小心传去了京城,以那位小王爷的手段,也是会把事情压下来的。

      他还有利用价值,那位小王爷不会想看见他出事的,至少现阶段不会。

      至于清水县的知县李延贪地这点粮食,他也不是不想管,事实倒是正好相反,李延正是在他的管制下,如今才不敢多贪的。

      一个本身就品行不端的人,他是没办法把他掰正的,只能通过管制约束来降低他的风险。

      能让那李延少贪的同时,又能借其贪腐的把柄来管他,已是他此时能做到最好的程度了。

      他可不像宁州知州刘贤武那么傻,居然因为管不住手底下贪污受贿的人,就不小心被小王爷拿住把柄,被迫成为了一把捅人的刀子。

      做捅人的刀子自然不如做捕鱼的老叟来得自在,像他如今,只管捏住底下这些渔网,粮满收网,再上交给小王爷就好。

      如今他只愁自己把长子教得太过正直愚忠,这也是他至今不让顾怀生科考入京的担忧。

      这孩子太像年轻时的他了,一身才华抱负无处施展,抱着满腔豪气,正待明君擢取使用。

      可元盛帝是明君吗?

      很显然不是。

      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和他走一样的路,那是一条艰难又痛苦的路,他走下来落了一身的霜雪冻疮。

      这样怀着一腔抱负的怀生,若是入了朝堂,恐怕这辈子都会在心中留下阴影,再不复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不想看见这种情形。

      他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光风霁月地站在太极殿上,做一个朗朗清风、一身轻松的清官,而不是像他一样做那阴沟里汲汲营营、苟延残喘的老鼠,事事都要瞻顾。

      想曾经,他也遇过明君赏识,他也怀着满腔热血在户部为民谋利。

      可惜先帝去得太早,他还来不及做更多的事,便被想立威的元盛帝贬至云州。

      他在云州其实也做了不少实事,可在元盛帝故意且明显的层层打压之下,他那一腔热血早已被消耗殆尽,不复探花意气。

      不过他的志向还未减淡,只是他如今把实现志向的期望,改放在了江南王后人身上。

      怀生是他所有志向的延续,延续志向需要出路和未来。

      而那位小王爷,就是他替怀生找到的出路和未来,同时也是他顾尚卿的出路和未来。

      他对那位小王爷没别的要求,就算小王爷使了不少手段拉人,他也不在乎——权谋斗争,不可能温和。

      反而他很庆幸,有人做到了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且那人的能力还十分出众,手段高明的同时还不优柔寡断。

      他只希望这位小王爷,日后能做到招揽他时递的那封信中所言,做一名任人唯贤,清正廉明的掌权者。

      。

      苏州桃花坞,海棠苑内。

      良乐将画面上最后一笔落下,搁下笔,问旁边替他蘸印泥的小厘:“先生一早便走了,你可曾送送他?”

      小厘把印章递给他,点点头:“送了的,还把刚蒸好的包子给他捎带了一笼呢。”

      良乐接过印章轻笑:“倒是赶巧,先生就爱吃你做的包子,今日他若吃不到,下次再见面就该同你抱怨了。”

      陶先生这次离苏至少要办两件事,且两件事分别该去的方向还是东西相隔,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回不来,更吃不上小厘做的包子了。

      等陶先生办完事,他与小厘估计已经抵达京城了。

      其实原本陶先生只用办一件事的,但昨日夜里,留在某个知县府的暗卫突然送来消息,说徐谌酒后吐真言,道京城盐价涨了,还说是从宫中带出来的风气导致盐价上涨的。

      那知县听后,顿时准备派人去收盐。

      大半夜看完这则消息的陶麟却糊涂了。

      这十几年中,京城和江南这边的盐车,大多数都是由他的商队在跑,他的消息来源一直广泛迅捷,怎么没听说这事?

      还有谁的消息能比商人的消息更快?

      就算是徐谌从京城来,提前知道,可信中说两个月前京城的盐价就开始上涨了,这都两个月过去了,他总不可能收不到消息吧?

      于是他半夜来到海棠苑,叫醒了良乐,把情况一说。

      结合徐谌下江南的缘由,良乐立马看出了问题所在,皱着眉头解答了陶麟的疑惑——徐谌在用谣言钓陈云。

      略一思索,陶麟反应过来,只觉一阵无语,痛批徐谌:

      “不知该说这位二公子什么好了,天真又愚蠢,谎言就是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若是江南大面积收盐,之后再涨价的就不只是京城,而是全大越了,若到那个地步,该如何收场?他想过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良乐也在担心这个,他猜自小养尊处优的徐谌,恐怕没想过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今的盐价本就不低,若这消息广泛散播出去,盐紧俏起来,若再涨价,大越的底层百姓恐怕都要吃不起了。

      拿万千百姓的生计下注,就算徐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也终究是得不偿失。

      可徐谌在他这里还有用处,他也不能不管,叹气摇摇头,良乐道,“恐怕需要先生尽快去京城一趟替他善后了,得在那些盐商抵达京城前,坐实这个谣言。”

      “需要我怎么做?”陶麟问。

      良乐沉吟后答:“我需要先生抵达京城后去勾栏瓦舍里,把他话里的内容在里面传播一番。”

      陶麟当即意会。

      勾栏瓦舍最是混乱,谣言从这里开始,是很难查到源头的,且去勾栏享乐的,多是有些闲钱的人,那一两斤盐钱还顶不过他们一杯茶水费,让他们买盐泡澡最合适。

      不过陶麟还是有疑问:“就算谣言坐实了,可京城的盐价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炒起来的,等他们到了京城,不还是会露馅吗?”

      良乐笑笑:“既是谣言,还不是该越传越离谱?二公子说娘娘用五升粗盐泡,那咱们就传十升二十升,都是空口说白话,还担心太假不成?往上加就是了。”

      “还是你够黑。”陶麟朝他竖起大拇指。

      不过他仍是担心,问良乐:“那这之后该如何收场呢?总不能真让全国的盐价涨起来。”

      良乐没回答他的问题,只神情泰然地问他:“先生的库里还剩多少存盐能销售?”

      想了想,陶麟才答:“今年的盐引已被我让出去了,还剩七万小引,乃是陈云向各盐商预提明年的一部分量。”

      一小引约等于一百升,七万小引也就是七十万升盐。

      还差一点,良乐思索一番才道,“先生把盐引交给我,我到时让柳寻来办此事。”

      陶麟诧异:“这等事交给他办?你这是给他说实情了?你可想好了,切莫感情用事暴露自己。”

      良乐摇头:“暂时还没有与他讲实情,只是他如今被他爹压着念书,心里不舒坦,得空就来找我抱怨,我不若给他寻个事干,也省得他老来唠叨我。”

      陶麟松了口气,打着呵欠说:“那就行,我这便回去准备,盐引明日就派人给你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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