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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阳台 他突然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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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林很少睡回笼觉,哪怕他困得很,他也不会再躺下去。他的人生里有很多没用的名言警句,比如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但池鸿雪不同。池鸿雪应该是那种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在床上躺到下午四点钟的人。周立林抱着一纸袋菜回去,想着池鸿雪估计还在睡。没想到一进门,刚巧碰到池鸿雪顶着毛巾从卫浴出来。
“你睡醒了?”
池鸿雪含糊地应了一声:“你买了什么?”
周立林放下勾在手指上的袋子:“早餐。”
又放下另一个白色塑料袋:“药。”
最后放下纸袋:“芹菜,番茄,香菇,还有别的。”
“这么贤……”池鸿雪咬住舌头,“早就去买菜了?”
周立林把番茄一个个码进冰箱:“想走走,就随便逛了,你想不想喝豆浆?”
池鸿雪挑开袋子口,拣了个生煎包嚼着吃:“你打豆浆?”
周立林点点头。
池鸿雪说:“那就喝吧。”
周立林在他的指引下把破壁机抱出来,池鸿雪看他抱着机器看了足足半分钟,问他是不是不会用,周立林说了句是,接着无比顺畅地把机器打开了。
池鸿雪趁他捣鼓豆浆,去阳台打了个电话。周立林泡了黄豆,到客厅拆冲剂泡了喝,坐在地上无所事事地发呆。至于池鸿雪在阳台说什么,他对偷听别人私事不感兴趣。
高考考完了,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
别人去玩,去疯,周立林闲得发慌。
高考这玩意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光明前途,是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像仿佛他在这个世界上生长十八年,只是为了一朝血刃了仇敌。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为了十年血仇断了爱恨,报仇后浪迹江湖,周立林经常会想主角在了断这一执念后会不会无聊得自杀。
毕竟一个人一辈子,就为了报一个仇,仇人已死,还靠什么活下去呢。如果说肩膀刺蓝的遗腹子一剑杀了开路的和尚,他以后还会做什么呢?
池鸿雪在和冯轩打电话,冯轩在那头叽叽哇哇地数落他带周立林出去喝酒:“他烟酒茶咖啡豆不能碰!你的常识呢!有刺激性的东西他都不能碰!”
池鸿雪说:“正常人的常识会包括到精神病的部分吗?”
冯轩像一捏就叫的橡皮小鸭子,池鸿雪随便怼他一下就能听到他无能狂怒的叽歪声。
池鸿雪想起一件事:“他跟我说他平时会焦虑,他是有焦虑障碍吗?”
冯轩消停了一会:“是有,焦虑障碍会和解离障碍是相关的,其实他脑子里的小毛病都是互相牵扯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身后传来一点动静,池鸿雪回头看了一眼,周立林安静地对着冒热气的杯子,杯子里泡着不知道什么棕黄色的药剂。
“先这样,不聊了,有空再来烦你。”池鸿雪挂了电话,冯轩立刻发来一大串张牙舞爪的消息,他进来低头看手机没看路,差点踢了茶几边的周立林一脚。他弯下腰顺手揉了把周立林的头:“这一脸丧气在想什么呢?”
周立林前言不搭后语:“你今天不用上班?”
池鸿雪绕过他,又躺回沙发上了:“周末啊。”
周立林问:“你平时周末怎么过?”
“怎么舒服怎么过,想怎么过怎么过,”池鸿雪伸了个懒腰,“比如说现在我就想把空调洗了。”
他叹了口气:“怎么睡了一觉就这么热了。”
周立林看向阳台。阳光被窗帘割成一叶一叶的,把辉煌的亮度撒在白瓷砖地板上,在不甚明亮的室内像阳光搭出的栅栏,像莎士比亚那首并非最出色,但却最声名远扬的十四行诗。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所有季节中最狂热,迷乱,荒诞,最容易诞生苦海和爱欲的夏天终于降临了。
池鸿雪和他的思维不是一个频道。周立林还在想“但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池鸿雪已经爬起来拖着椅子去拆空调罩了。
周立林跟他刷了一个早上空调罩和风扇叶,池鸿雪还把两双球鞋拿来刷了,问周立林要不要刷鞋子。周立林看着他两双鞋都不是很脏,又看看自己脚上穿了半个学期没洗过的鞋子,还是点点头。
他慢慢地留意到自己对自己的外表的不上心,但依然不上心。
周立林对外表的要求停留在整洁干净,对衣服和裤子的重视程度会大于鞋子,鞋子只要看上去干净他就不会太在意。他没有能力读高三还能挑好穿哪件衣服去上课,高三读得他都快飞升了,能两只袜子穿对颜色就算很不错了。
池鸿雪把鞋子卡到量天尺的枝桠上,一转身看到周立林空白的表情。
被震惊到的少年问:“这棵……树,是这样用的吗?”
池鸿雪咳了一声:“管它呢,反正挺好用的。”
秋彦骂过他很多次,养不活花就因为他对植物都太放养了,时不时把文竹当成猫来薅把人家给薅秃了,时不时又忘了给玫瑰除虫然后玫瑰死了,池鸿雪一般的态度是认真反思,下次还敢。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去祸害秋彦那些娇气的花草,改种很粗生的不用打理的植物——绿萝,薄荷,艾草,量天尺,仙人球。
最终效果就是周立林说:“你的阳台好绿啊。”
池鸿雪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养花太麻烦了,下次买把插花回来放着。”
周立林放好了两只鞋子,池鸿雪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出成绩?”
“24号。”
池鸿雪掐指一算:“下周五?”
周立林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没什么时间概念:“好像是。”
“填志愿呢?”
“听说是28号,什么时候出结果就不知道了。”
池鸿雪问:“那你爸妈还回不回来?”
周立林愣了一下:“回来干嘛?”
池鸿雪见他这反应,也愣了:“你还要出成绩报志愿,而且还有毕业典礼,你的父母总要出席吧。”
周立林像是完全没想过这事,愣愣怔怔地对着绿植发呆。
他突然发现高考完还没到终点,还有一大堆要他烦要他焦虑的事情要做。
池鸿雪见他突然又蔫了,这小子说蔫就蔫,没半点预兆的,赶紧上去扒拉了他头毛两下:“也就报志愿麻烦点,其他的事不都参与一下就行了吗?”
周立林掀起眼皮,侧头看他:“也还是烦啊。”
换了个发型让他的脸变成焦点,池鸿雪看着他长长的眼睫,在晴天底下闪着光,心想这小鬼长得有点太好看了,是许芋在路上见到了要发疯的那种。
他撸了两把他的头发:“怎么烦了?”
“有很多事情在等着。”
“也就几天的功夫。”
“但是会提前焦虑,”周立林说,“我能从现在六月中旬焦虑到七月中旬发录取通知为止。”
池鸿雪安抚着他:“找点事做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周立林抓抓头发:“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池鸿雪丢出一个可以列到“高考考完必做事项”的提议:“要不要去考个驾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