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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寸头 严重的自毁 ...

  •   冯轩说天色晚了,他要回去了,池鸿雪知道他是有话要单独说,便说送他下楼。
      “你是打算让他住在你家里?”
      “嗯,”池鸿雪点了根烟,“我估计他爸妈又出去了,这情况谁还敢让他自己呆着?”
      冯轩从他的烟盒里摸了一支,也抽上了:“我不完全肯定他是不是解离。哪怕在精神科,解离性障碍都不太常见,现在一直是数据不足的状态,最好带他去大医院看看。心理医生和精神科医生还是不一样的,心理疗法只能干预心理疾病,生理疾病我治不了。”
      “你最好还是跟他父母说一声,双相一型发狂起来和魔鬼一样,再加上他时不时就会进入解离状态,说难听点,已经疯掉了,这辈子都断不了药。”
      池鸿雪说:“他前段时间还很清醒的。”
      冯轩吐了口烟:“我也不好随便下定论,只是给你下个预防针,可能也没有这么严重,只是我水平不够看错了。毕竟精神病人也不会按照教科书发病,这事谁知道呢。”
      池鸿雪叹了口气。
      “他的解离状态应该是从童年就开始了,非常早。他一直没办法和世界构建很深的关联,到哪都没有归属感……在太过年轻的时候有太过沉重的想法,不是疯子就是大哲学家。有可能是想的东西太多了,你想一下一个幼儿园小孩天天想些苏格拉底考虑的问题,能不疯吗?”
      “不过也不排除遗传的可能,回头你可以打探一下他们家族的精神病史。”
      “还有一件事,我们刚刚聊的你有没有听?”
      “听了一点。”
      “他知道他有躁郁症,”冯轩皱着眉,“初中的时候轻度抑郁,他从那段时间就知道他心理有问题,去找过相关书籍来读,高中的时候抑郁转到双相。但他没有采取积极的做法去改善他自己,而是放任病症加重。”
      “他和秋彦不一样,秋彦一直都想活,想离开抑郁症带来的痛苦,秋彦为了保证她的人格独立性而选择过自杀。但周立林不一样,他有严重的自毁倾向,他活着只是因为他舍不得死。”
      “老池,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个人和你不是同一路人,你不要总把他当成秋彦,哪一天发现不是了又接受不了。”
      池鸿雪扬了扬眉毛:“我早就知道了。”
      冯轩被呛了,瞪了他一眼:“知道你还管这么多?”
      池鸿雪地说:“我乐意。”
      换个人这么说话冯轩可能会觉得这人有点不知好歹,但老朋友这么多年,冯轩只会同样欠地白他一眼:“被蛇咬了别怪我没告诉你。”
      池鸿雪夹着烟,挥了挥手:“顶穷的人还怕咬吗?回去吧你,我回去做饭了。”
      冯轩掐了烟头,把剩下的大半根烟扔进了垃圾桶。以前池鸿雪说他浪费,他也不改,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稀奇古怪,挥挥手就走了。
      池鸿雪回了家,周立林还坐在茶几边,跟他出门前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实际上周立林什么也没想,就坐在那儿放空脑子。
      每次把情绪通通发泄出去之后就像游戏角色爆完大招后进入cd状态,累得什么也做不了。但就算是这样,心肺都快呕出来了,糟糕的情绪很快又会卷土重来,再次狂欢,再次狂乱,陷入无休无止的恶性循环。
      池鸿雪听从苏鸣越的意见,煮了一锅稀烂的米粥给他。苏鸣越说他大概有60个小时没有睡觉,也没有进食,再加上本来作息和饮食很不规律,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静养才能修复他磨损的身体。

      严重的自毁倾向。

      池鸿雪读高中的时候谈了个很忧郁的男朋友,闲着没事会说生死,不过仅仅停留在口头阶段,池鸿雪一般不会当回事。最早的池鸿雪也不是什么也能理解的,在他恣意轻狂的少年时代,让自己流血、疼痛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他也曾不把痛苦当回事。
      他记得附中有外教课,外教问过一个问题。
      “Is there any thing you won’t do in your life?”
      池鸿雪的回答是:”Suicide.”
      “Oh, yes,”外教认同他的观点,”Some children hurt themselves. They won’t consider how painful their parents were.”

      一年后的秋彦就在他眼前摔下了楼。
      池鸿雪仰着脸,头脑空白,但他那时候的反应很快,和现在的周立林一样,十八岁,正是反应最快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先一步知道秋彦在坠楼,于是冲了过去。
      但他跑得还不够快,秋彦倒在血泊中。
      池鸿雪把秋彦的血当作是他的疯狂时代的落幕,学着尊重每一场痛苦。

      周立林吃完睡睡完吃,看起来过得和猪一样,但其实吃了只有一点,睡眠全靠苏鸣越开的一点点安眠药。池鸿雪每天见得最多的就是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不是发呆就是昏睡。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他的日常在睡觉,吃饭,呕吐,失眠,睡觉中重复。
      池鸿雪第一次见他吐的时候被吓到了。他当时吃了一碗粥,不多,加了一点点的肉和青菜,周立林没有食欲,但他不想让池鸿雪操心,他已经够麻烦了。但胸口突然发闷,喉咙堵着直犯恶心,他冲进厕所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吐得没东西吐了还呕出了黄水。
      要不是没见血,他都怀疑内脏已经被搅碎了又被吐出来。
      他冲了厕所,洗了脸,撑着洗手台喘气,浑身的力气被抽光了,他下一秒就像要死去,头重得抬不起脖子,周立林怀疑自己真的要死了。他不是很想死在池鸿雪家里。
      抬不起头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实际不过三秒,池鸿雪一直在门口看着他,见他撑着洗手台不动,上前去把他架起来,回到客厅,又去拿温水洗过的湿毛巾给他擦脸和手上的冷汗。
      温暖湿润的水汽告诉周立林,他还活着。
      池鸿雪带他又去了两次苏鸣越那,拿药,打吊针。周立林分不清时间,生活混乱一片,池鸿雪要他去哪他就去哪。他有一次吊水时打瞌睡,半梦半醒间听到苏鸣越说话。
      “唉,”那医生叹了口气,“这么上心,看来我没机会了。”
      池鸿雪的轻笑飘忽地传来,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一直都没机会。”
      如此反复了大概许久,周立林慢慢地清醒过来。早晨的风轻轻慢慢地鼓吹着米白色的窗帘,太阳的光斑在上面像飞鸟般迅疾地移动,窗台摆的绿植安静地招展着宽叶,周立林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躺了一会,突然又坐起来。
      他走出房间,池鸿雪坐在客厅,他脸上的纱布拆了,颧骨上青紫一片,他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本杂志,看到他也不意外:“睡醒了?”
      周立林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被前额的头发扎了一下眼睛,他捋起额发,看到眼睛下方青黑。
      这不人不鬼的样子,他好像应该去剪个头发。
      他踢着拖鞋在池鸿雪对面坐下,拿了个包子慢慢地嚼:“……我待会出去一趟。”
      池鸿雪的目光从杂志上移到他脸上,又看看他拿包子的手:“清醒了?”
      周立林疑惑地“嗯”了一声。
      池鸿雪扔下杂志,逮着他的脑袋揉了一通,周立林没脾气地被他搓着,就是不太好咬包子,所以小声地抗议:“我要吃东西……”
      池鸿雪站起来:“前几天这样整你都没反应,跟你说话你也回答。”
      周立林说:“我没有印象。”
      池鸿雪弹了一下他头顶翘起来的两根头发:“出门干嘛?”
      “剪头发。”
      “要我陪你去吗?”
      周立林摇头。
      “会自己回来的吧?”
      “会。”
      “行,那你自己去,”池鸿雪往房间走,“我也该去上班了。”
      两个人换好衣服,一起出的门。
      周立林先乘了公交回家,家里空无一人,门口的鞋柜上积了一层灰,他一进门就打了两个喷嚏,打电话叫家政上门搞卫生。他找到手机充上电,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上了一些常用的零碎东西,装好在包里,出门找了个发廊剪头发。
      池鸿雪回来看到他,猛地吓了一跳。
      “头发怎么剃得这么短?”池鸿雪手痒去薅他的寸头。周立林发质硬,寸头毛毛刺刺的,低着头顺从地让他摸。
      池鸿雪摸了一会,停住了:“你什么时候比我高了?”
      周立林剃了寸头,脸部轮廓更明显,显得更瘦了。他撩起眼皮看池鸿雪,他的眉眼是英气的,其中有点野性,但池鸿雪之前没有发现。在此之前,他的阴郁气质比他本人的相貌更夺人眼目,有一点像基督山那位黑发搭在颈上的伯爵。
      寸头其实很适合他,那点“野”一下子就锋芒毕露。
      池鸿雪跟他就保持着个摸脑袋的距离,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周立林本人不知情,甩甩头,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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