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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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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稽望舒带人从偏门进了公主府,郎中早已在房里候着。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郎中终于出来了,她听他说完伤情便小跑进去,床上的人却已阖目安眠。
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罢了,明天再问。
不对,明天也不行。她截胡了,十九叔明天会来找她。
翌日,她梳洗好端在在前厅,严阵以待,等着十九叔上门,可坐到午时也不见人来通报。
用完膳,她继续等,没等到十九叔,倒是等来了父皇身边的康公公。
康公公对她行了个礼,说道:“公主久不归家,皇上忧心,特命老奴来请公主。”
他是父皇的贴身大太监,若他请还不回,估计父皇就要亲自来,顺带起疑问上一问。
梁王府的事百姓避之不及,百官不敢言,父皇和太子哥哥都还不知道。知晓后即使十九叔军功在身,依他们俩的性子,也必定不会轻饶,但祖母一定会护着十九叔。
届时十九叔不得好,父皇、哥哥两头为难。
现在只望十九叔能早些收手。
温稽望舒让康公公稍等片刻,自己要换身衣服。待他出去后,她命丝鸳吩咐人传信去梁王府,若是梁王要找她,去宫里找。
估计她有一段时间不能出宫了。
太子哥哥和大姐姐只相差一岁半,故此母后生完大姐姐身体已很是虚弱,一直没调理过来。谁想六年后又意外怀上了她,落胎不行,只能赌一把。
输了。
她出生后不过一月,母后便驾鹤西去。父皇伤心不已,朝政繁忙,一直不曾理会她。
出生时,除了产婆,第一个抱她就是十九叔,名字也是他取的。
十九叔说,你出生那晚,明月格外圆亮,清辉熠熠,整个大梁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好看极了。
之后也是十九叔、太子哥哥和大姐姐轮流或是一起带她。直到八岁那年,她和父皇意外相见,自此就是父皇亲自照料她。
小时候不亲,大了多数时候是两两相顾无言。父皇和她之间却不一样,话多得很,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在说。此外,他天天要见她。一开始,甚至是抱她去上朝。
这次出来夜不归宿,下回出宫指不定是什么时候。
小半个月后,温稽望舒好求歹说,终于得了她父皇点头。
一出宫,她便直奔公主府。
府上的人传信来,那人已经能起来走动了,不过走不了多久。
温稽望舒在院里站了许久,久到丝鸳都有些站不住,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您在怕什么?”
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我”字,而后又在院里来回走动。
十九叔把人害成那样,她哪有什么颜面见人?
犹豫一番,温稽望舒还是决定进去。
她轻轻推开门,却并未入室,露出一双眼眸打量着屋里的一切,打量着那个人。
他坐于案前,墨发束起,一袭青衫迤地,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琵琶上的血迹。
父皇英武俊朗,十九叔随祖母,秾艳冷冽,太子哥哥温润端方……
素日里瞧见的各家公子也都难分上下,举手投足,各有风姿。
各色男子她都见过,却还是为他所惊。
眉目清冽,如雪似松,傲然于世,飘飘乎不染尘俗。月夜初见,她以为是仙人不幸堕入黄泉,犹如曼陀罗华染血,颓唐破碎,靡丽至极。
温如玉可一心二用,耳力甚佳。他早听到声响,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天晚上,他的目光偷偷穿过囚车,驻足于她的眼眸,从她眼里看到了惊叹。
也仅仅只是惊艳之色而已。
她不记得他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玺作封号。寿昌公主何等尊贵,怎会记得他一个青楼出身的?
温稽望舒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冷,料想是琵琶上的血无法抹去,蹑手蹑脚溜进来,也不敢坐,期期艾艾开口道:“我帮你换面板和覆手如何?定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眼前人面色好了不少,脸色很淡,却一直不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想,莫不是有些唐突?毕竟他们现在都还不认识,他怎会把心爱之物轻易交付他人。
打算开口先聊几句时,他突然起身,抱着琵琶向温稽望舒走来,朝她伸手,“给你,千万小心不能磕着碰着。”
温稽望舒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丝鸳伸手去接,被温如玉轻轻避开。
“怎么,公主又要出尔反尔?”
他突然低头,一张脸温稽望舒眼前蓦然放大。丝鸳挡在她身前,推开对面男子,喝道:“休得无礼!”
她在冲击之下仿佛大梦初醒,觉着这人实在没有分寸,往后退了几步,让丝鸳去接琵琶。
无奈他不肯,无论谁上去。
温稽望舒暗叹一口气,开口道:“你把琵琶放下,退后几步,我过去抱可好?”
他放下琵琶,行礼道:“冒犯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说完,他便退到琵琶三步之外。
温稽望舒稍稍好受些,对他一笑,示意无妨,上前抱起琵琶,又退到丝鸳身后,问道:
“敢问公子大名?”
“你还不知?”
温如玉的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跟一块冰一样,周身仿佛泛着冷气。
都快半个月了,她还不知道,连向宫人问一声都没有。今日来,怕是突然想起,来看看罢了。
温稽望舒不禁打了个寒颤,磕磕巴巴说道道:“那,那天夜里郎中走,我进来时你已经睡了。这些天我一直陪在父皇身边,根本出不得宫,自然也就没机会问你。”
他一下又放松不少,整个人虽还是冷冰冰的,却并不骇人。温稽望舒松了一口气,又问了一遍。
“在下温如玉,年十九,青州人氏,天香苑出身。”
温如玉将所有的一切告知于她,不动声色看了她几眼,想看到她恍然大悟,疑他是故人。
温润如玉。
名字倒是不错,就是和人不符,温如冰更适宜些。
天香苑,似乎,是青楼名?
她知道青楼不是个好地方,那些姐姐不是为讨口饭吃,就是被人卖到这里,亦或是出生在里面。
她问十九叔为什么大梁会有这样的地方。
十九叔哈哈大笑,满饮杯中酒,“不是好地方?人间极乐地,无烦也无忧,怎么就不是好地方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了很久,但她感觉十九叔并不开心。
青楼不是个好地,如今的梁王府是炼狱。
他从一个还能活命的火坑,被抓去火海,伤痕累累,几乎只有一口气吊着。
温稽望舒越发愧疚,看他心疼不已。
温如玉没见到他想见到的,反倒看温稽望舒眉尖微蹙,满是怜爱地看着他,心中一暖,略微有些别扭,而后又疑惑不已。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目光,轻咳一声说道:“在下身子有些不适,还请公主见谅。”
“那你快回床上躺着,我命人扶你。”温稽望舒焦急道,“你好生休养,这琵琶我定会恢复如初。”
“贱皮子哪值得你如此费心?”
温稽望舒脚步一顿,抬头张望只见一道黑影闪过。
“十九叔!”
她反应过来万分惊喜,立刻意识到不对,脸一沉,从他身上下来。
“你来做什么?我说过不想见到你!”
梁王听到这句质问只觉好笑,无奈道:“不是你让人拿箭给我,让我来找你?”
“怎么?你真要找我算账?”温稽望舒反问道。
“哪能?你要,我便给你。”
梁王起身把她抱回去,顺势夺过她怀里抱着的琵琶,扔回温如玉脚下。
他动作太快,温稽望舒回过神,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一面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一面对温如玉说道:“对不住,我,我叔叔他脾气有些不太好。”
脾气不好?温如玉冷眼望着上座的两人,安置好琵琶,隐没在宽大绣袍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手里的木雕簪子。
温稽望舒如那些狗官一样,包庇,助纣为虐。
一瞬间,他内心升腾起一股厌恶,但他并不想杀她。
梁王看温稽望舒闹腾个不停,嘴角微扬。一下泄力,让她得以挣脱,又在她刚迈出一步是将人拉回来。
“梁王殿下。”
温稽望舒意识到他如同幼时般同她玩闹,一下红了眼眶,她坐在他膝上再不挣扎,问道:“梁王殿下,玩够了吗?”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梁王见她将哭,一下慌了神,“十九叔等会带你去玩好不好,不哭啊,不哭。”
听得一声十九叔,温稽望舒强忍的泪珠终于涌出,哭求道:“十九叔叔,收手好不好?你会遭天谴的!”
替她擦眼泪的手顿时僵住了,而后又很快恢复如常,梁王笑了一声,慢慢悠悠地问道:“上回忘记问你了,你怎会突然造访梁王府,直接去我的院子?”
温稽望舒心猛然一颤,怒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说完,她直直看着十九叔和她一模一样的眸子,一字一顿,“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悠悠之口,我总能听见。”
“原来是听说。”
梁王吩咐人打盆温水,为她洗去脸上的泪痕。
待木盆端走,他放开温稽望舒,端起茶盏,轻嗅茶香。
“顾渚紫笋。我记得你爱喝,等下我让人把府上的全送来。”
温稽望舒还没来得及回一句“不用”,只听得耳边砰的一声巨响,一块东西从她眼前飞过,直冲丝鸳。
还未等她聚神,只听得丝鸳一声痛呼。待她望去,丝鸳半跪在地上,血从她的裙摆中渗出。
温稽望舒忙跑过去扶住丝鸳,看向她的左腿,命人去找管家拿公主府令牌进宫叫太医。
十九叔武功卓绝,内力深不可测,曾用树叶杀人,更何况这茶盏碎片?
她怕丝鸳的这条腿废了。
“下次若再玩忽职守,什么人,什么话都拦不住,伤得就是脖子了。”
她本就气得不行,见丝鸳被伤,又听他这么一句,转头冲他嚷道:“你给我滚,我不要你这样的叔叔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传令下去,本宫身边的人都要厉兵秣马,枕戈以待,莫要什么人,什么事都出现在本宫跟前,尤其是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