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月夜相见 ...

  •   时维九月,秋高气爽,金陵城天光乍现,梁王府内的惨叫终于停了。

      温稽玉嬿脸色也红润些许多,再等一个时辰,她提起食盒,朝父王的院里去。

      福公公掀开食盒查验许久又盖上,冲她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瘆人的很,“公主的手艺越发好了,光是看,就让老奴流口水。只是,您也明白您和梅夫人长的有多像,王爷一见你,就想起她和王妃,进而想起后院那堆糟心事。”

      温稽玉嬿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一颗心被人狠狠扎了几刀。

      她真是恨死母亲和姨娘了。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缓过来见福公公虽在看她,实际盯着食盒便知此行目的成了。

      “走罢。还要去赴远国公夫人的赏花宴。”

      皇帝叔叔一直待她很好,旁人也不敢因为她不受父王待见轻视欺侮她。

      温稽玉嬿身边围了一群人,不停地夸着她的脸,她的衣裳首饰。

      王府不是冷到没有人声,就是如昨夜一般被笼罩在凄厉惨叫下。所以,即使她知道这些人心里瞧不上她,也受用的很,舒服的很。

      “公主花容月貌配着头上圆润饱满东珠,越发夺目,真真是锦上添花。这东珠是皇上赐下的吧?”

      温稽玉嬿含笑不语,只微微点头。

      “皇上待公主可真好!”

      皇帝叔叔待她确实好,好到仅次于皇帝叔叔的掌上明珠,大梁的明月,温稽望舒。

      她一来,围着的人陆续散了,不经意地往温稽望舒那边去,围在她身边。

      群星拥月。

      温稽玉嬿冷哼一声,走过去听得王尚书的女儿在夸温稽望舒天人之姿云云,讥讽道:“夸我是天人之姿,夸她亦是。王小姐出门前不如多背几个词,几句诗,省的叫人以为王家女儿脑袋空空,鹦鹉学舌学了个词便想一招鲜吃遍天。”

      她的脸色实在太冷,让知道她们是在做戏的温稽望舒都吓了一跳,一时间呆在了原地。

      直到温稽玉嬿从她身边走过,不经意地撞过她左臂。

      “温稽玉嬿!”温稽望舒轻轻动了动肩膀,叫住她。

      温稽玉嬿的脸色依旧很冷,眼中的疑惑转瞬即逝,转过身去,心说你叫我作甚?东西不是给你了吗?

      “无事,只是我想回宫了,不想见到一些人。”温稽望舒朝外走去,路过温稽玉嬿时不经意撞了她一下,轻哼一声,“你还小,我不和你计较!”

      到底是谁小?

      温稽玉嬿望着这个比她大四岁,却还是如娇娇小儿的堂姐,心里无奈地笑了笑。

      远国公归家刚下马,见寿昌公主面色不虞,嘴撅地老高,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从里边出来,心里一咯噔。

      他知道今儿夫人办赏花宴,请了两位公主,安排她们在不同院里赏花,这是碰上了?

      早跟她说过,两位公主不和,都不请,或者只请一位好了。偏偏他夫人想两头都想交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

      “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远国公深深作了个揖,听到声“国公安好”起身赔笑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惹公主生气?敢在老臣府上撒野,老臣去为公主出气!”

      温稽望舒听了眉开眼笑,不枉她佯装气得不行在国公府瞎晃,这不碰上了远国公吗?

      “好呀!多谢国公。”

      “还请公主告知是谁?”

      “温稽,玉,嬿。”

      她说完这四个字后,远国公的笑顿时没了。

      温稽望舒看他脸僵,又暗暗瞪了旁边的远国公夫人一眼,继续装道:“国公怎地不说话了?不是说要为我出气吗?敢情是在哄小孩儿?不作数?”

      说完,温稽望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撇撇嘴,道:“我可不是小孩儿。”

      “不对!”她越说越气,“就算是小孩,公爷也要说到做到!”

      还不是小孩,瞅你这脾气,哪有十六岁的女子这般说话?他女儿十岁就不曾这样娇憨地和他说话了。

      远国公想起幼女小时候的撒娇模样,又想起她自跟着夫人和嬷嬷学礼仪来,永远一副肃容,时刻端着,生怕落人话头。

      如此虽有了个端庄淑雅的美名,却也失了往日的灵动可爱,不免伤怀。

      他掏出令牌上前小声安慰道:“公主呀,你也体谅一下老臣,我哪敢找阳平公主。诺,你呢,拿着国公府的牌子,去一品居吃些东西,再去天巧阁挑挑首饰,好不好?”

      一品居和天巧阁是远国公府名下的铺子,料好手艺精。一品居点上三荤三素要二三十两银子,天巧阁金丝镂空镶红珠的钗子要四十两一支。而按祖宗定下的规矩,她一个月的例银也才三百两。

      温稽望舒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们这不是在讹人家东西吗?但事已至此,她又不能不接。原本她是想当着远国公的面大发一场脾气,远国公会问她,但不敢做,然后她以心情不佳的缘由在宫外散心。

      谁知……

      “好吧,那我去了。”

      改天随便找个理由,赏点东西给他孙子孙女好了。幸好父皇时不时就从他私库里拿钱给她,还给了她一大块封地。

      温稽望舒这么一想心里好受多了,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到了一品居,温稽望舒亮出令牌,吩咐跑堂的领她去厢房。等菜上齐后,房中只余她和丝鸳两人。

      温稽望舒打开玉嬿塞给她的纸条,一眼扫去对丝鸳吩咐道:“准备马匹,去公主府点四个侍卫。再叫人传信回宫给父皇,就说远国公府待我不周,请我去他们家的铺子里挑东西赔罪。我呢,挑的兴起,想在宫外玩耍,今儿就歇在公主府了。”

      朗朗青天,明月当空,清光遍洒大梁。

      囚车撞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子,重重颠簸一下,锁链相撞,发出一阵声响。四个身材魁梧,身着狱吏衣裳的男子闻声不约而同地望向囚车。

      为首的男人长着两撇胡子,他让其余三人灭了火把,小声道:“已经到了金陵城外,今晚亮,不用火也能看清。”

      待全部的火把灭掉后,他又吩咐李武和周六等马车来,将人移到车上,千叮咛万嘱咐,莫要碰着囚车里的人的伤口。他和万山昨夜盯了一宿,今天就中午打了个盹,现在困得很,先去一边眯会。

      温如玉听到响动,抱紧琵琶,凤眸微张,握紧手中的簪子。

      梁王无道,荒淫残暴,杀妻灭妾,强掳民间男女。

      他没想到张妈妈敢阴他,拿着他的画像偷跑去客栈找梁王采花使。

      也罢,正巧借此机会除了这个祸害。

      这支木簪藏有暗器,是他在青州时为保命用尽大半积蓄找一有名的江湖贩子特意打造的,针上有毒,中之即死。

      搜身时,他谎称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外人碰不得,宁愿被打也不让采花使们碰,这才没被发现,留在手中。

      李武想要去抬温如玉的肩膀,意识到他左肩被打了几棍子,整个胳膊都折了,右肩逃跑时被箭射中了,身上似乎没有能下手的地方。

      他看看周六,显然他也意识到了,盯着他,等他的指挥。

      温如玉见状看了一眼自己这幅破败的身子,冷笑一声。

      “笑什么?”周六踢了他一脚,问道。

      “我啊,”温如玉笑出声来,笑得声音越来越大,“笑你们日后家破人亡,男荡丨女娼,咳咳,全家不得好死。”

      “嘿!你他娘的找打!”

      周六爱极了他的娘子和一双儿女,听得这话气得吭哧吭哧喘大气,拳头就往温如玉身上砸,边打边骂。

      “卖屁股的就是贱,嘴贱,全身贱,活该被人骑。”

      李武也觉着他活该,但怕把人打死,周六打了一拳便拦住他,“够了,人死了,你一家都活不了。”

      温如玉笑得越发放肆,拨了两三下琵琶弦,鲜血顺着四弦滑落,滴在面板和覆手上。

      流血了?

      温如玉这回不笑了,慌慌张张拿袖子去擦,可惜无济于事,反而越擦沾血的地方越多。

      他瞪了周六一眼,对方反倒笑了起来,“哟,敢情你的命根子在这把东西上。”

      说完,他伸手要去拿琵琶。

      温如玉心尖一颤,挣扎几下想要用身子挡住。

      他知道没用,恨不得剁碎那只要碰到他的琵琶的手。

      只余一寸时,那只脏手停了下来。

      温如玉听见一阵马蹄声,似乎是朝他们这里来,不多时又响起长鸣,转眼间囚车上插了三支鸣镝箭。

      两撇胡子被惊醒了,跑到囚车前拔下箭矢大叫道:“谁放的箭?”

      万山也紧随其后,看了一眼两撇胡子的手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话言刚落,万山的头发便被人削去,成了一个光头。他们一行人被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甲胄的骑兵围住,其中一人掏出令牌,亮于众人眼前,“寿昌公主凤驾。”

      寿昌公主温稽望舒?

      两撇胡子怕有人假冒,但也怕是真的,不敢拿过令牌,只就着侍卫的手前前后后细细查看。侍卫也明白他的意图,未收回去

      温如玉死死盯着,他知道是真的,更想知道温稽望舒有没有来。

      “还没辨出真假吗?”

      一道极淡的女声响起,四名骑兵纷纷避让。女子乌发高高束起,一袭赩炽银丝绣骑装,背着箭筒,左手持弓,右手握缰绳,驭马缓缓上前。

      两撇胡子见此女容貌摄人,双目不怒自威,周身气度贵不可言,只一眼便噗通一声跪下,声音有些颤抖,“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其余三人见状猛吸一口气,纷纷下跪,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温稽望舒把弓箭递给侍卫,下马朝囚车走去。

      里面的人似乎伤得很重。

      她没想到父皇突然偷偷溜出来,驾临公主府,说不放心她,拉着她聊了许久。

      与其说是聊,不如说他在单方面啰嗦,抱怨她贪玩不回宫。

      他唠叨完回宫,她便往城外赶。

      还是慢了。

      笑声和咒骂声交织,她断言这人是个骨头硬的,怕是在挨打,这才射箭制止。

      温如玉早在温稽望舒看过来前一刹移开目光,低眉敛下眼眸,虚倚琵琶。

      他感觉温稽望舒已经到了车前,疑惑她为何没有说话。

      “你,如何了?”

      温稽望舒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蠢,人家白衣染血,琵琶上也是血,一定不好了。

      丢人了。

      她懊恼一下下,忙招呼人把他抱马车上去。

      走时,她对地上四人说道:“这箭有本宫的标识,拿去给十九叔,他不会为难你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