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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划脸自伤 世界上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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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遇上两回暴雷和大雨,路上泥泞,耽搁了些行程。
为早日补上,有时夜晚也照旧赶路,颠颠倒倒,颠的阿兀常常吐的昏天黑地。
马车行了小半月,终于来到一处繁华地。
离那大人的府邸越近,阿兀越忐忑起来。又吃不下饭,眼瞧着,竟然比在吃人的矿场中还要瘦削两分。
直到被安置下来,阿兀面上无动于衷,却止不住心慌。
安排他住的这地方,是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中遍植斑竹,数条石径贯通,连给锦鲤砌的鱼池也用了沉稳大气的黑纹石,隐约中还能听见活水的流动。
站在院中,可见远处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山间萦绕着缥缈雾气,晃神时,看起来倒十分像灵台。
最重要的是,院中没有那个所谓大人。
他问过侍人,这小院只有他一人住着。但再多问,那人却防备起来,支吾着不再多言。
院落雅致又清幽,怎么看也不像那种大腹便便、喜欢糟践美少年的变态的风格。阿兀略安了心,在这处住下。
前门后门整日守着人,有专人为他操做饭食,连衣物也都不必管。
他整日只是吃喝,有阳光了搬张软椅去晒,没阳光了就坐进屋中,守着火炉翻看些书籍。
灵台和外界隔绝,两地语言不通,但阿兀年纪轻,头脑又聪慧,很快就能看得懂厚厚的记载历史故事的书本。
这样平静的生活,好似做梦一般。
阿兀白日装作轻闲地只顾享受,夜晚却连觉也睡不安稳,戒备不已地守在床角,手中握着一块碎瓷。
侍人看管的严,他上一秒瞥见削果子的刀具,那刀子下一秒就消失无踪,好像从没出现过。
或许是怕他自尽。
再多想一步,更可能是怕他私藏了危险器具,到时候大人一来,伤到大人。
连这碎瓷,也是他故意打碎了瓷瓶,趁乱藏起来的。
瓷瓶体积大,摔碎了,散落的到处都是。若是换做瓷壶或者更小的瓷杯,要是少了一块,恐怕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更奇怪的是,下人来收拾瓷瓶碎片时,分明心疼得紧,却一句也不曾责备他。
那瓷瓶应该是十分珍贵的。而人们却仍能容忍他,照旧为他送来滋补的食膳,轻巧柔软的衣物。
甚至晚间泡澡,也用最好的香膏给他按摩,他一不愿意,侍人就百般求他,连跪地嚎哭都用上了。
像是料定了他心肠软,一定会同意似的。
时间一久,阿兀也就慢慢习惯了。毕竟谁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好看点呢。
某天阿兀溜达着,来到一处假山后,不期然听见几个人讨论些什么。
他并不是爱偷听人家谈话的家伙,因此转身就要走。却没想到,讨论的主角竟然是自己。
“阿兀公子最近吃得好,脸上圆润了些,比最初可好看太多了呢!”
“可不是嘛,咱们大人有眼光,山珍海味一个劲儿地往上堆,养出个美人也是迟早的事......”
“就是就是......”
就这几句话,给阿兀的心听得哇凉哇凉的。
是吧,他就是个蠢货,不自觉依赖上那什么大人的照顾,还乐颠颠地得过且过,只想着吃吃喝喝。
唾骂自己也好,恼恨自己也好,阿兀心中重新冷静下来,捡起那个最初的想法——
他一定要逃。
那大人,就是要拿这安闲的生活来麻痹他,好把他养的肥美一点,趁他松懈,再更凶狠变态地蹂躏他。
这一看,平日里吃的用的,都是为把他养的更好看些,肌肤更滋润些。
这样做,目的不言而喻。
可小院看守出奇地严密,简直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一想到吃用背后是什么肮脏的图谋,几次三番尝试逃跑又全部失败,阿兀闷恼了许多天,试过绝食,甚至拿瓷片划花了脸。
倒是顺便剥下了那屈辱的“奴”字。
划脸是很疼,疼的他眼泪差点掉下来。可是一想到,他毁了容,对方说不定就对他失了兴趣,不再在意他了呢。
那这脸也伤的值了。
借着伤,阿兀还在关注侍人们的表现。
这种自毁的消息,虽然不伤及性命,但也应该值得侍人们上报吧。今早上报吧,且让他早见见那大人的真面目。
可侍人们见了他满脸血,虽然焦急,行动却也合常理,挑不出差错。仿佛只是尽心伺候一个脾气忒坏还会自残的主子。
虽然一直到伤口全部长好,阿兀等的那位也大人一直没来。
伤口清洗干净,敷上一种特别疼的药,一日换一回。每次换药,都是钻心蚀骨的剧痛。
好像是专门为了罚他,让他记住似的。
院中仍过着安逸生活,没出什么大变化,连那所谓大人的消息,也一句都听不到。似乎根本没有那么一个人。
倒显得他如惊弓之鸟。
阿兀有时兴起,指尖沾了些药膏来分辨,闻那幽幽的清香,却只能辨出三两种常用的药材,其余一概不知。
这使他感到无比挫败。
他可是灵台山中长大的,怎么能连药草都认不全。
冬日养伤难,恢复慢。
可那药性着实烈,脸面上那么可怖的伤口,皮肉外翻形同恶鬼,在那药的作用下,也迅速愈合。
最后阿兀自己看,也难找出伤口的位置。
尤其是刻字的那块肌肤,奇迹般地生出新肉,略带着粉红,倒也平滑甚似当初。萦绕在阿兀心头的屈辱小小地散去了一块。
无风无浪地过了数月,阿兀迎来了在灵台以外的第一个新年。
腊月二十三,祭灶糖瓜粘。
先是小年夜来到。
烟花绽放,炸开时宛如满天繁星,孩童们嬉笑的声音远远传来。阿兀爬到高处去看烟花,一转眼,却见天上落下些白色的羽毛。
他伸手接了几片羽毛,感到一股熟悉的凉意。那细小白羽却在掌心倏然消失,化作凉凉的水珠。指尖捻了捻,水珠也很快消失了。
这是什么?反正不是羽毛。羽毛可不会变成水。
但是很好看。
阿兀玩心大起,不亦乐乎地捧着那些神奇的羽毛翻来覆去地研究。
灵台人也有年夜饭,但没有小年夜饭。
但在这里,小年夜饭都比灵台年夜饭花样更多,一个饺子能做出十八种馅来,还有春卷和麻球等炸物。
一个个甜甜的,又裹着高温油炸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焦香味。
阿兀一个人,面前摆了十六个菜碟,外加两盅膳汤和一碟米饭。
虽然考虑到他的饭量,每个菜碟里的菜量都不大,只是缺了点灵台特色。
阿兀尝了几口,搁下筷子,径自回房躺着。
院子的人对他严防死守,可他阿兀也不是个傻的。安分这么些日子,看守的人再尽职尽责,也总会有懈怠的那一天。
小年夜就是他的突破口。
方才在院中四处爬墙,不仅仅是为一睹烟花爆竹盛放的胜景。
阿兀已经侦察好了地形,有一处墙头,虽然高,可努努力,也能翻过去。
尤其是那面墙外,接通着四通八达的小巷,只要成功翻越,不愁逃不脱他人追捕。
眼下只要等着。
等到夜半三更,等到人们都以为他睡着,等到人人困倦的时候,就是他迈向自由和复仇之路的最佳时机。
心中思绪芜杂,阿兀没有一点睡意。
因此,当黑洞洞的屋外传来脚步声时,他第一时间就听到。
来确认他的情况,看他是否安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