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逃离苦海 假死也是门 ...
-
石尘飘飞，岩块大大小小堆摞起来。
粗糙的矿石一筐筐往外运，身边搭工的人不断更换，一旦换下去，就再也不得见。
旷工们在谷中待得时间久了，分明清楚得很，弄霞矿中只有四字箴言——有进无出。
因此传着消息说，谷外来了人马要接人走，众人简直就像听白日梦话，手中活计仍不敢稍停一停。
即便挥鞭子的监工也朝着谷口注目，根本无暇管教他们。
从脏乱的奴隶堆中挑出他的时候，阿兀明显注意到，那人略嫌恶地皱了皱眉。
怎么也不像是能大发慈悲、专门到矿场助人的善心人。
阿兀有些不安。
不过管理矿场的人收了钱，便乐呵呵地脸上堆笑，也不在意是买人还是救人。
除了阿兀，一同被带走的还有两个少年人。
待他们乘上颠簸的牛车，逐渐消失在山谷之外，隐秘的窃窃私语才终于摆出到明面上。
“怎么？以为被接走就享了大福了？”
“都是些身轻体软的，谁知道将来，又是去做什么下贱的活计。”
“横竖都一样。刻上了罪字，一辈子都别想逃。”
人们不怀好意的揣摩着，直到下一次鞭声的响起。
……
“灵台虽是叛民聚集之地，可这到底山水养人……瞧这一个二个的，脏着脸，瘦的只剩一把骨架子，也能看出是难得的好坯子。”
“那是，大人阅人无数，眼力准的没话说。”
回程路上，牛车前的两人毫不避讳地谈论着奴隶。
阿兀心里沉了沉。
有位大人，专挑长得出色的灵台少年，又阅人无数……倘若所言不虚，那么如果乖乖跟他们回去，等待他的可能是更大的屈辱。
所幸脚镣已经打开，只是牛车后还随行着骑马的两人，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们三个奴隶一眼，戒备得很。
不好逃。
但并非全无机会。
原本为了假死出逃，他趁埋尸的时候，早早备好假死的草药，现在那草药还在身上。
阿兀悄悄背过身，为免引起人注意，假借咳嗽，动作细微地以手掩口，将草药嚼碎咽下。
假死药的效果好，但到底药性猛，等待起效的过程并不好受。
甫一入腹，药力当即绞得他肠胃痉挛，面白气虚。不一会儿，冷汗沿着额头簌簌涌现，阿兀紧咬着下唇，唇色转为青白，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衣物。
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异样，上前查看时，阿兀脑袋一侧，软软倒下。
要没有另两个奴隶帮扶着，他险些跌下牛车，卷进车轮中去。
“怎么样？”
查看阿兀情况的人摇了摇头：
“…没救了。身子僵硬，脉搏也停了。像是急病。”
“这…这可怎么交差？！”
问话那人急得团团乱转，不放心似的又去听探心跳。果真也停了。
阿兀想着，他突然死在半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将他的尸体抛在路上，而不是再把他尸体带到那劳什子大人的府邸。
毕竟天气虽寒冷，拖着一具尸体同行，到底不吉利。谁也不愿意这么做。
但他没想到，假死后醒来的第一眼，竟然是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
他还以为是假死药的药效没散干净，揉了眼再去看，仍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去触碰，摸到的是厚厚的木材。
这……不会是棺材吧。
用上劲再推，棺材纹丝不动。
被钉死了。
阿兀顿时泄气，假死没成，这下要真死了。
为什么就不能露天把人随便扔到哪儿呢。或者随便拿草席一卷，埋进土坑都行。他会自己爬出来。
阿兀探了探身上衣物，发现已被换过，像是专用来下葬的寿衣。衣物中没有任何能帮助他逃脱的工具。
心中更加郁急。难道已经被埋在土里了吗？
大仇未报，偏要身先死？
好在阿兀耳力好，从细缝处隐约能听见人声，连忙敲击棺壁。
“笃笃笃笃……”
轻微的闷响传出。
在这整天寂静无声的铺子里，突然听见这么样的怪声，老板手中活计掉落在地，哆哆嗦嗦捡了根棒子，朝那口简易棺材靠过去。
死而复生的传说只在说书人口中听过，这下落到自己头上，免不了心惊胆战。
总不能是…诈尸吧。
事实证明，天下无奇不有。
费了一番功夫，棺材铺老板才给那消瘦少年换上寿衣，盖紧棺盖，只等着下半晌拉去城北郊埋掉。
可突然碰上这怪事......老板又费老大劲再把这人给挖出来。
眼见少年眼眸清亮，面色也微微带红，一点也不像死尸该有的样子。
“你这娃娃…死而复生了吗？”
老板言语间带着惊惧。
“我也不知道…”
在矿场，阿兀的汉话精进许多，跟人交流已不成问题。
他偏了偏头，装作懵懂的样子，手指拂过寿衣，转移话题：
“您有别的衣服好穿吗？这一套实在难看。”
虽然差点真的被埋，但眼下可是在棺材铺里，看守的人不在，也就是变相的逃脱成功。
阿兀换着衣物，哼着灵台的小曲，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连这破破烂烂又手短脚短的衣服，看起来也不那么讨厌了。
一出门，却碰上令他心气郁结的一人。是那天从人堆里挑他出来，还嫌弃他的人。
“上天保佑…死而复生——”
那人神经兮兮地围着他转来转去，拉过他的手臂，翻来覆去的看，说了一堆听起来格外刺耳的吉利话。
最后笑眯眯的朝他说：
“幸好没听老胡的…这下好交差了。”
又是交差。
交差，大人，阅人无数。
想起那个不知道如何好色无耻，又专挑少年郎的变态大人，阿兀神色复杂地看向老板，却见他一脸慈祥地笑。
分明是为自己的报信沾沾自喜。
却不知这一举动，无疑又将他阿兀送进了火坑。
兜兜转转，牛车换成了马车，看管更严。三个少年同坐一室，继续在路上颠簸，却相顾无言。
按照阿兀的设想，那所谓的大人专挑灵台少年，一定是为了满足个人私欲。
若不是只有他们三个能看得过眼，那淫·邪的大人说不定要挑更多人回去。
直到路上，另两个少年郎分拨被带走，阿兀才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并不一致。
马车上只剩下一个少年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逃离苦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