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云兀兀》小芙蓉he角哀

33、摘珠助人 狗粮它增加

　　十数条龙舟竞渡，输赢与否，全看能不能率先夺得终点处的那根长杆。

　　杆上悬锦挂彩，既有锦旗，又有一应银盘银瓶等贵重之物作为彩头，故又称“锦标”或“彩标”。哪条龙舟先夺得锦标，就算获胜。

　　龙舟一赛过，阿兀看好的那条龙舟没能夺得第一，苌陨行牵着他的手，揉捏他指腹，无声安慰他。

　　又在看台上坐了一会儿，看官军在水中放下五百只彩羽花脸鸭，一众男子泅水捉鸭的场面。

　　官兵手中的鸭子们一放入水中，当即四散游开，引得无数轻壮又善水的襄湄男儿下水去捉。捉到的鸭子便全可带回家中，所谓与民同乐。

　　鸭子慌乱逃避追逐的嘎嘎叫声，追鸭时的呼声喝声，捉到鸭子高举出水时引来的叫好声，声声闹闹一大片，颇显示出节日的喜气洋洋。

　　惹得围观群众也有不少跃跃欲试的。

　　阿兀瞧了一眼苌陨行，眉眼暗含期待，像只眼巴巴的小狗，苌陨行无奈看他，最终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阿兀跟只花蝴蝶似的跑到水边，不顾周围人看过来，也不脱衣，“扑通”一声就跳入水中，激起很小的水花。

　　苌陨行慢悠悠地跟在身后，见他下水动作迅捷，颇觉好笑。

　　这么急啊。

　　可看着看着，便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再一等，一算，竟已过百息。若是常人，怕早已喝饱一肚子水浮到水面上去了。

　　但阿兀会水，她也不能大惊小怪。

　　又压着躁意等了会儿，还不见阿兀浮出水面，苌陨行不自觉提起心来，来回把水面各处细细看了许多遍。

　　每处有人有鸭的水面都看过了，乱哄哄的，吵闹声一片，可就是没有阿兀。

　　苌陨行心中，突然浮上来一点摸不着头脑的郁急。

　　阿兀从小善水，她早知道。下水的动作也不生疏。

　　……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呢？上次，他不就差点淹死在浴桶么？

　　扇风的扇子握在手里，苌陨行扣着扇柄的手指发青变白。她竭力镇定下来，心中下了决心。

　　再过十息，若阿兀还不出水，她就下水去找。

　　一…二…三……

　　五…八……

　　每数一声，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十……

　　她捏紧裙摆，红唇失色，便欲下水去找人。眼前一动，身形却僵下来。

　　阿兀！

　　“哗啦——”

　　随着出水之声，“哒哒”的水点儿沿着阿兀的发和流畅的下颌线，一路向下蜿蜒，衬得他清俊秀丽，宛如河中仙。

　　浑身都湿透了，轻薄的衣料牢牢附在身上，显出阿兀身前各处肌理。

　　面颊淌着水的阿兀笑盈盈地看向她，抬了抬手，向她示意手里抓着的一只挣扎着的大花鸭，得意洋洋。

　　身后响起叫好声，纷纷称赞郡主夫郎好水性，捉到花鸭更是大福气。又有旁的人暗暗咧了笑脸，夸这小两口和睦恩爱的。

　　见阿兀出了水，放下心来，苌陨行险些跌坐在地，强撑着，勉强笑了笑。眼中全然没有那只剧烈挣扎的花鸭，只有阿兀。

　　阿兀憋气，竟能憋这么久？

　　恍然间，阿兀被人伺候着换上干衣，理顺衣襟，再自然不过地握起她的手，走进人群中去。

　　他今日不想坐轿。他想和妖女一道，在襄湄热闹非常的大街上走一走。

　　仿佛失去了平时的从容处，苌陨行一张脸儿还微微白着，被阿兀主动握着手，却也没心思多想。

　　她只是跟着阿兀的脚步，穿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不在意行人们投来的目光，只定定地望着他清瘦流畅的下颌。

　　怕是一移开眼，这个人就羽化成蝶，倏然飞走一般。

　　她有些怕。

　　可人潮如织，她不能说些什么。只默默回握着阿兀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一点一点向她渡过来。

　　有一瞬间，她冷静地想到，若是阿兀要去死……她竟全无办法。纵然有再多手腕，再大权利，她拦不住。

　　只能慢慢说出一句，“阿兀能回来，我…很开心。”

　　声音轻的快要散在风里。

　　“你说什么——”

　　阿兀没听清，笑着回头看她，眼中清明澄净，不惹丝毫尘埃。

　　“没什么，”

　　苌陨行搓搓凉冰冰的脸颊，好让它回升温度，提声道，“我说，一会回家，阿兀能教我包粽子么——？”

　　“可我不会包啊。”

　　阿兀愣住，回头看她，这才察觉她的不对来。这么温暖的天气，她的手竟然捂不热。不会是在水边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吧。

　　“那就让人教，我想吃粽子了。”

　　妖女定神看他，美目中的他小小的，看起来很蠢，竟然走了这么远才发现不对。他站住脚，微微倾身靠近，神色十分认真：

　　“粽子什么的先放在一边。等回家了，我要先泡个热水澡，到时，有人…要一起么？”

　　妖女不就…喜欢那些么？要是身体暖起来，她安下神，也会很开心吧。

　　苌陨行望着他的眼，眸中笑意放大，吐出一个轻轻的“嗯”字。

　　——阿兀心里，只有鸳鸯浴能取悦她么？

　　真是…

　　可爱的人呐。

　　苌陨行心中的最后一点冷意，随着这句邀请，渐渐消散无物。

　　满街热闹，人声嘈杂。

　　两人并肩走着，手儿紧紧握在一处，通过手掌热度的互相传递，血脉似乎也勾连融合在一起。

　　“爹爹……爹爹——”

　　正走着，前面忽传来一阵童稚哭声，围过去一群人。

　　阿兀愣神一瞬，也不管不顾地要过去。苌陨行被牵着手，疑惑起来，阿兀今日，怎的这般热心。

　　“我要爹爹……呜哇……”

　　一看，是一个梳着总角髻、哭得眼泪鼻涕淌了满脸的小男童。男童两只小手抹着泪，一边大声找爹爹。

　　原来，是端午太热闹，男童和父亲被人群冲散了。

　　这时，一个急匆匆的大人拨开人群闯了进来，急切地对着众人说，“这是我儿子，我是他爹爹，方才人多，教他走丢了啊——”

　　围观的人们像是很能体谅，纷纷劝那人好好哄哄儿子，这么热闹的大街，可不能再走丢了。

　　阿兀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从吵嚷的人群中挺身而出，扬声道，“你不是他爹爹！你是人贩子——”

　　“你这人，胡说什么？！我不是他爹爹，难道你是？”

　　被阿兀指责地那个大人丝毫不惧，反而扬起声势，横眉怒目，大嚷起来——

　　“说我是人贩子，我看你才是吧！想把我赶走，好趁乱夺了我儿子去——你的良心坏透了，你才是人贩子！”

　　被反泼一盆污水，阿兀气的额头青筋一跳，可毫不退缩:

　　“你不要狗急跳墙。若你真是小孩爹爹，急着找儿子，方才你来，却一点也没出汗？又为何先看了一圈众人，而不是先去关心刚找到的儿子？！”

　　“而且，若你真是他爹爹，怎么会不避开小孩手上受伤的地方，反而握住他伤口，用劲拽他起来？！”

　　小孩跟父亲走散时，不知在哪里受了伤，手腕上一截伤口，血淋淋地淌着血珠。

　　这下被那大人一握，疼得小孩哭的更厉害了。

　　“我没看见！！”

　　那个大人换了手拉小孩，凶相毕露，一副绝不罢休的气势：

　　“我找儿子焦急的要死，小孩受伤，我比你心疼多了，你胡搅蛮缠什么？难道以为你多读了点书，就能把亲生父子活活分开，好让你把我儿拐卖走么？！”

　　“那我问你，你说他是你儿子，那他名字叫什么？”

　　见他凶恶起来，阿兀反而越发镇定，“你不知道吧。你甚至嫌弃小孩的眼泪，连擦擦眼泪、安抚他一下都懒得做——”

　　在名字这块儿噎住，那人终于露出点色厉内荏的颜色，“我儿子就是我儿子，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插嘴？！你滚开滚开，我要带我儿子走了——”

　　那小童吓得呆若木鸡，竟也不知道反抗，只木木地任那人抱着走。

　　围观群众也反应过来，这人恐怕真的是人贩子，连小孩名字都说不上来，绝不能让他把孩子带走。

　　大家一窝蜂围上来，叫喊着“请官兵来”，“不能让他走”，群情激奋，围做一团，把那人的出路围得水泄不通。

　　那人没想到这么多人掺和，一恼，索性不再装了，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来，恶狠狠地架在小孩脖子上——

　　“谁敢过来！！敢过来我就一刀宰了这小兔崽子！！”

　　众人一惊，还真是狗急跳墙。也不敢再上前，怕逼得急了再惹他发疯，害了孩子。

　　小孩被刀抵着脖子，终于吓得怕了，呜哇就又要哭出来。绑架他的那人脸上不耐烦，吼他一声，让他“闭嘴！”。

　　阿兀更加愤急，松开苌陨行的手就要上去仗义相助。

　　却被牢牢握住，不能松手。

　　他回头看，眼中全是焦急和不解。苌陨行望进他的眼，朝他安抚地一摇头，示意交给她便好。

　　便微一笑，看向试图伤害孩子的那人，手腕一动。

　　阿兀再看，只见那人手腕一松，小刀“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整个过程只在一转眼的时间。

　　最后的威胁一除，围观群众当即群起而攻之，救下那哭得快断气的小孩，又合力将那恶人扭送官府。

　　苌陨行则反客为主，拉过阿兀的手，事不关己地继续走。

　　阿兀默然，大街上并不多见小石头，方才妖女打过去的，应该是一粒珍珠。看着妖女头上珠环，好像是少了些东西。只是猛一看去，并不明显。

　　她什么时候取下的？

　　又是什么时候准备攻击那人的？

　　她那样的人……竟也会这么自然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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